第228章 理想與利益的爭執
第228章 理想與利益的爭執
徐青弘一口氣放嘴裡五個車厘子，嚼嚼嚼，嚼夠了之後像豌豆射手似的噗噗吐籽。
孟知意在旁邊抱著胳膊看他玩，心裡七上八下的沒有著落。
「每逢大事需定氣，別怕，咱們又不是跟盜獵者去拼命。更不是去找狼群，就拍拍風景當素材。」
徐青弘安慰完，繼續往嘴裡丟車厘子。
「興師動眾來一趟，拍空鏡？」
「對啊，實地取景比綠幕好看，咱們儘量少用一眼假的東西，不夠丟人呢。」徐青弘把目光落到桌上的垃圾盤。
隨後，他又看看孟知意。
要不說兩人能在一起不吵架呢，合拍啊！
孟知意看懂他的意思，伸手把垃圾盤放在茶几的一角，緩慢平移過去，嘴角念叨：「歪比巴卜，殭屍出現。」
徐青弘彎腰，卯足勁往盤裡吐車厘子核。
「噗、噗、噗」
他吐一下，孟知意短暫停一下，然後繼續緩慢前行，盤子還帶拐彎的，仿照一瘸一拐的殭屍。
「你吐兩個不算，你是單篙射手。」孟知意較上真兒。
徐青弘繼續往嘴裡塞車厘子，「好，我一個一個來。」
「你得有太陽。」
徐青弘右手拿個蘋果往桌上一搭，當太陽。
兩人玩的不亦樂乎。
茶几就那麼大，徐青弘拼命嚼也跟不上孟知意移動的速度。
「哇哈哈，殭屍吃掉了你的腦子————」孟知意怪笑著把垃圾盤推到終點。
「嚼的我腮幫子好疼，主要水果沒選對。」徐青弘賽後復盤，不服氣比賽結果。
「那不管，你輸了！」
徐青弘聽到劉雅文高跟鞋的聲音，坐直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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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意去倒垃圾盤。
劉雅文坐回來，舉著手機晃晃，「叫他們來聊聊。」
「就叫來了？」徐青弘詫異，他今天去要簽名都沒說打擾人家，合作對公應該正式一些。
劉雅文懶得回答。
徐青弘反應過來自己問個傻問題，老劉代表恢弘，當然算對公。
「為什麼說好片子會虧錢呢？」劉雅文沒弄懂其中的邏輯。
「價值觀強，有內核的東西大眾看不懂。拿我們的綜藝舉例，如果整部片子沒有搞笑情節，只剪出孤寡老人的可憐，那叫新聞2.0，綜藝根本不可能火。」
新聞對普羅大眾等於催眠曲。
孟知意拿飲料回來，遞給劉雅文一瓶。
徐青弘伸手討要，「我的呢。」
「你還能喝下去啊。」孟知意把自己那瓶給他。
「我可以不喝，但我得有。」徐青弘例行胡說八道。
孟知意聽到敲門聲，來人是高尋兩口子還有新成員施文。
「哎，施文，來。」徐青弘沖施文招手，正好要問他點事。
三個男人跑陽台那邊說話，他們要抽菸，順便開窗通風。
「你是碌曲的，知不知道若爾蓋那邊什麼情況？」
施文說：「貧困縣，和我們碌曲一樣。西南這邊少數民族自治州十個有八個都是貧困徐青弘這才知道，碌曲雖然和若爾蓋挨著，但是它不屬於川省，碌曲是甘省的，在甘、青、川三省交界處。
施文是漢族，他們一家在那裡格格不入，他說的比較隱晦，不過徐青弘和高尋聽懂了，敏感話題。
徐青弘忽然想起另一個地方：理塘。
同樣是貧困縣，因為網際網路的興起，打造出一個旅遊大使，真正的造福家鄉。
施文又說：「我會簡單的藏語，我能溝通。」
徐青弘掐滅手裡的煙，「我打個電話。」
「喂，姐夫，你那些戰友有沒有————」他走進臥室那屋。
施文在狀況外，問高尋：「哥，咱們頭兒要幹嘛？」
高尋說：「取景拍戲，或者拍綜藝。」
「那邊海拔高，高原反應嚴重會死人的，拍草原戲不如去我們之前去過的蒙東。」
「什麼景有什麼故事。哎，你見過狼嗎？」
施文說：「沒有，我————」他話說一半，往門口看。
劉雅文去開門。
一男一女，李唯漪和亦楓。
除了在臥室里打電話的徐青弘，客廳里聚集七個人，大家第一回見面。
破除尷尬的重點在孟知意身上，孟姐天生熱情、自來熟，人多的時候有她在，不冷場o
幾分鐘後，徐青弘出來了，他先道歉：「不好意思，有個重要的電話。」
「沒事沒事。」
李唯漪卻說：「我們見過，下午，是你吧。」
徐青弘承認：「是我。」
藝術家的行為與正常人不太一樣，李唯漪笑笑，不再糾結他為什麼改頭換面去要簽
名。
文藝工作者都有神戳戳的一面，看過《重返狼群》原著的都知道，李唯漪和亦楓兩人的腦迴路也不太正常。
花費幾個小時去點狼糞，得出狼煙的說法不正確、找不到格林，亦楓提出去狼山貼尋狼啟事、有壞人來了他們和格林一起跑，跑一半反應過來，他們是人啊，他們跑什麼。
徐青弘趁機把書里搞笑的片段拿出來詢問，得知，都是真的，這就是兩個神戳戳的川娃子。
聊完閒嗑，進入正題。
徐青弘說：「格林的故事很有意義，但是從商業的角度講，受眾有限，要面對的困難很多，甚至不敢保證能不能順利上映，比如說————」
他並未大包大攬，而是先把需要克服的困難一一列舉出來。
末了，他提出一個徘徊許久的疑問：「盜獵者真就那麼囂張，準備把你倆埋在草原上？」
李唯漪說：「實際情況，比書里還要嚴重。」
原著美化刪減了，容易挑起矛盾。
他們直面盜獵者的堵截，那些人來者不善，李唯漪拿走亦楓身上的背包和相機，讓他
先跑。
他就真的先跑了。
生死關頭，來不及思考，本能反應，亦楓說著急開車，沒想那麼多。
徐青弘看這段的時候察覺到文字中彆扭，紀實類小說每一個字都代表創作者的心情。
現在的觀眾經常批判影視劇里一個經年老梗：兩人遇到危險，一個讓另一個先跑，另一個堅決不跑，情誼感天動地，死也要死一塊，然後雙雙被壞人宰掉。
而在現實中，哪怕知道什麼是正確的選擇，心裡還是過不去那個坎。
「你們想把片子定義為絕對真實的紀錄片，還是帶有藝術加工的電影？」
李唯漪和亦楓交換一個眼神，說：「我想留下格林最真實的故事，紀念它的存在。」
「半年前，書籍出版社的衍生傳媒公司，與我們商定，正式開展電影的發行製作。在溝通過程中，他們提出要按他們的劇本，去補拍畫面————」亦楓接話。
李唯漪說：「480萬，包製作。」
亦楓：「我們諮詢過，只規整素材這塊，500萬都未必有人接。」
徐青弘問：「你們簽合同了嗎？」
李唯漪：「簽了。」
亦楓：「我們粗剪的內容已經完成90%，合作僅僅是最後那10%的後期，他們卻將那部分剪亂，導致所有畫面作廢，我們要重新剪輯，損失巨大。」
徐青弘疑惑：「損失巨大什麼意思？」
一般剪輯工作步步留痕，哪怕亂剪了，後面再恢復就行，也不能用損失巨大這個詞吧o
李唯漪：「我來說吧。」
作家口才好，會組織語言。
一眾人聽著李唯漪的講述，原來格林故事的背後竟然牽扯這麼複雜。
李唯漪和江新公司簽訂合作電影《重返狼群》，由江新公司代表人安某草擬劇本大綱。
7月初，安某帶著大綱來到蓉城，亦楓提交進度安排，影片的時間線、討論補拍方案、聯繫音樂製作公司、等一系列的計劃雙方確認無誤。
沒幾天，安某發送二稿大綱，要求亦楓完全按照他寫的東西拍攝製作，並且提出諸多意見。
徐青弘懂了，他對這種事再熟悉不過，影視合作這方面，出錢的是大爺，不挑毛病怎
麼彰顯地位呢。
尤其在劇本的問題上，演員帶編劇進組，這個人設不好，改，那個情節對我們藝人有影響改。
高光少了要鬧，配角妝造比主角好看，更要鬧，各方博弈，各顯神通，最後拍出一個亂七八糟的東西，播的好了搶功，播出效果不好，甩鍋。
亦楓補充：「他給我發微信，我每天睜眼看手機，密密麻麻的整改意見。觀眾的觀影體驗、票房的擔憂、要美感，要補拍空鏡。」
原始素材以紀錄片為主，後期空鏡算正常要求。
從這開始，雙方矛盾積累，一方要票房，要利益，一方想儘可能保留真實畫面。
九月初，工程文件後期製作完畢，安某看完，不滿意，雙方爭執。
口角急了上手唄，混亂中，正在運行的磁碟陣列損壞，數百個小時的原始素材沒了。
徐青弘驚訝：「真沒了？」
李唯漪點頭。
「有證據麼？告啊！」孟知意忍不住插嘴。
「沒有，當時亂的不行。」
事情到這一步，已經沒什麼合作的必要了，理念不合。
九月中旬，李唯漪給對方發《催款函》，要求支付剩下的130萬尾款。
這筆尾款已經逾期三個月。
顯而易見，影片卡在那，對方不願意掏錢。
江新公司高級別大佬黎某和安某過來溝通，他們要求吸引人的爆點，故事性再濃一些，而李唯漪堅持要真實性。
「約定的480萬包製作，只給了350萬，8月11號到期，剩下的錢一直拖欠。」
徐青弘問：「現在還沒給？」
「沒給。我們不想繼續合作了，9月14號催款，5個工作日仍未支付，我已委託律師發函終止合作。」
徐青弘琢磨了一下，這明顯是兩邊對電影的定位不准，可惜那五百個小時的素材。
「這事，我估計啊，還沒完，有的官司要打呢。」
徐青弘想起《重返狼群2》的原著出版社是一家的，提醒道：「你小心他們欠你稿費不給。」
李唯漪默默點頭，她有心理準備打幾年官司，上冊2017年到期，下冊2020年到期，沒辦法，按合同她不能單方面解約，暫時只能捏鼻子認了。
「我從商業角度說，用監控拍出來的畫面放到大熒幕，有觀眾會挑理，覺得，他們掏錢看座機畫質？還有，過於強調真實性，挑刺的只多不少。他們從根本上懷疑你影片的真假，進而懷疑你這個人，懷疑你救格林的初衷，懷疑你吃狼血饅頭，把棄養說成放歸，你的過去、寫的書、畫的畫，所有所有的全部都要被翻出來，一幀幀挑，一字字罵。舉報、
批判、找各種罪名往你身上安。」
徐青弘用詞犀利。
屋內眾人保持沉默，他仂知道徐青弘經歷過全網黑，對這事有發言權。
徐青弘繼續分析：「這裡又細分為三種人。1.只看了電影的，在他仂的概念里，紀錄片所有的畫面皆為即時發生的，他偽不懂什麼叫補錄，什麼叫事後還原，只要抓住這點，攻擊理由現成的。」
「2，看了書和電影的，書里寫的東西，電影審核不過，適拼刪改，他仂又會懷疑，究竟以哪個為主？比如六百狼頭皮襖的真正來歷，撿到格林的起因，按書拍，不理智的觀眾一定會去攻擊那些人。」
孟知意寧起亓朵，狼頭皮襖竟然有別的內情？
徐青弘掃過眾人的各種表情，停留在亦楓臉上，「第三，只看了切片與原文片段的，不知前因後果，給你安一個貪生怕死的罪名，他仂不管什麼叫權衡利弊，是不是硬剛下去兩人都得起死，他仂只看結果，結果就是，你逃了，丟下女人。」
李唯漪用歉疚的眼神看看亦楓。
亦楓擺手，他並不在意別人怎麼看，如果在意，就不會讓李唯漪把這部分寫出來。
「九十分鐘的電影不足以鏽整個故事講完，如果按照三蛛時以上來製作，那就是沖獎用的，賣海帥版權。就算得獎，對你仂的加成也有限，畢竟你仂不混娛樂圈，不是專業演員。而且有抹黑的嫌疑。」
泱泱大國，連個野生動物保護機構都沒有，帥面又有的嘲了。
徐青弘擰開飲料瓶喝一口，「我仂假設，片子被很多人看到，大家喜歡格林，蜂擁而至去草原旅遊，遊客對生態環境的破壞與你想保護野生動物的初衷相悖，又該怎麼辦？」
李唯漪發現，這個隱藏身份排隊要簽名的男人，真的有鏽她的書認真看過一遍。
而且，同樣是個抽象藝術家。
孟知意看看時間，打圓場：「咱們先吃飯吧，吃完價聊！」
徐青弘一口氣放嘴裡五個車厘子，嚼嚼嚼，嚼夠了之後像豌豆射手似的噗噗吐籽。
孟知意在旁邊抱著胳膊看他玩，心裡七上八下的沒有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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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弘安慰完，繼續往嘴裡丟車厘子。
「興師動眾來一趟，拍空鏡？」
「對啊，實地取景比綠幕好看，咱們儘量少用一眼假的東西，不夠丟人呢。」徐青弘把目光落到桌上的垃圾盤。
隨後，他又看看孟知意。
要不說兩人能在一起不吵架呢，合拍啊！
孟知意看懂他的意思，伸手把垃圾盤放在茶几的一角，緩慢平移過去，嘴角念叨：「歪比巴卜，殭屍出現。」
徐青弘彎腰，卯足勁往盤裡吐車厘子核。
「噗、噗、噗」
他吐一下，孟知意短暫停一下，然後繼續緩慢前行，盤子還帶拐彎的，仿照一瘸一拐的殭屍。
「你吐兩個不算，你是單篙射手。」孟知意較上真兒。
徐青弘繼續往嘴裡塞車厘子，「好，我一個一個來。」
「你得有太陽。」
徐青弘右手拿個蘋果往桌上一搭，當太陽。
兩人玩的不亦樂乎。
茶几就那麼大，徐青弘拼命嚼也跟不上孟知意移動的速度。
「哇哈哈，殭屍吃掉了你的腦子————」孟知意怪笑著把垃圾盤推到終點。
「嚼的我腮幫子好疼，主要水果沒選對。」徐青弘賽後復盤，不服氣比賽結果。
「那不管，你輸了！」
徐青弘聽到劉雅文高跟鞋的聲音，坐直身體。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孟知意去倒垃圾盤。
劉雅文坐回來，舉著手機晃晃，「叫他們來聊聊。」
「就叫來了？」徐青弘詫異，他今天去要簽名都沒說打擾人家，合作對公應該正式一些。
劉雅文懶得回答。
徐青弘反應過來自己問個傻問題，老劉代表恢弘，當然算對公。
「為什麼說好片子會虧錢呢？」劉雅文沒弄懂其中的邏輯。
「價值觀強，有內核的東西大眾看不懂。拿我們的綜藝舉例，如果整部片子沒有搞笑情節，只剪出孤寡老人的可憐，那叫新聞2.0，綜藝根本不可能火。」
新聞對普羅大眾等於催眠曲。
孟知意拿飲料回來，遞給劉雅文一瓶。
徐青弘伸手討要，「我的呢。」
「你還能喝下去啊。」孟知意把自己那瓶給他。
「我可以不喝，但我得有。」徐青弘例行胡說八道。
孟知意聽到敲門聲，來人是高尋兩口子還有新成員施文。
「哎，施文，來。」徐青弘沖施文招手，正好要問他點事。
三個男人跑陽台那邊說話，他們要抽菸，順便開窗通風。
「你是碌曲的，知不知道若爾蓋那邊什麼情況？」
施文說：「貧困縣，和我們碌曲一樣。西南這邊少數民族自治州十個有八個都是貧困徐青弘這才知道，碌曲雖然和若爾蓋挨著，但是它不屬於川省，碌曲是甘省的，在甘、青、川三省交界處。
施文是漢族，他們一家在那裡格格不入，他說的比較隱晦，不過徐青弘和高尋聽懂了，敏感話題。
徐青弘忽然想起另一個地方：理塘。
同樣是貧困縣，因為網際網路的興起，打造出一個旅遊大使，真正的造福家鄉。
施文又說：「我會簡單的藏語，我能溝通。」
徐青弘掐滅手裡的煙，「我打個電話。」
「喂，姐夫，你那些戰友有沒有————」他走進臥室那屋。
施文在狀況外，問高尋：「哥，咱們頭兒要幹嘛？」
高尋說：「取景拍戲，或者拍綜藝。」
「那邊海拔高，高原反應嚴重會死人的，拍草原戲不如去我們之前去過的蒙東。」
「什麼景有什麼故事。哎，你見過狼嗎？」
施文說：「沒有，我————」他話說一半，往門口看。
劉雅文去開門。
一男一女，李唯漪和亦楓。
除了在臥室里打電話的徐青弘，客廳里聚集七個人，大家第一回見面。
破除尷尬的重點在孟知意身上，孟姐天生熱情、自來熟，人多的時候有她在，不冷場o
幾分鐘後，徐青弘出來了，他先道歉：「不好意思，有個重要的電話。」
「沒事沒事。」
李唯漪卻說：「我們見過，下午，是你吧。」
徐青弘承認：「是我。」
藝術家的行為與正常人不太一樣，李唯漪笑笑，不再糾結他為什麼改頭換面去要簽
名。
文藝工作者都有神戳戳的一面，看過《重返狼群》原著的都知道，李唯漪和亦楓兩人的腦迴路也不太正常。
花費幾個小時去點狼糞，得出狼煙的說法不正確、找不到格林，亦楓提出去狼山貼尋狼啟事、有壞人來了他們和格林一起跑，跑一半反應過來，他們是人啊，他們跑什麼。
徐青弘趁機把書里搞笑的片段拿出來詢問，得知，都是真的，這就是兩個神戳戳的川娃子。
聊完閒嗑，進入正題。
徐青弘說：「格林的故事很有意義，但是從商業的角度講，受眾有限，要面對的困難很多，甚至不敢保證能不能順利上映，比如說————」
他並未大包大攬，而是先把需要克服的困難一一列舉出來。
末了，他提出一個徘徊許久的疑問：「盜獵者真就那麼囂張，準備把你倆埋在草原上？」
李唯漪說：「實際情況，比書里還要嚴重。」
原著美化刪減了，容易挑起矛盾。
他們直面盜獵者的堵截，那些人來者不善，李唯漪拿走亦楓身上的背包和相機，讓他
先跑。
他就真的先跑了。
生死關頭，來不及思考，本能反應，亦楓說著急開車，沒想那麼多。
徐青弘看這段的時候察覺到文字中彆扭，紀實類小說每一個字都代表創作者的心情。
現在的觀眾經常批判影視劇里一個經年老梗：兩人遇到危險，一個讓另一個先跑，另一個堅決不跑，情誼感天動地，死也要死一塊，然後雙雙被壞人宰掉。
而在現實中，哪怕知道什麼是正確的選擇，心裡還是過不去那個坎。
「你們想把片子定義為絕對真實的紀錄片，還是帶有藝術加工的電影？」
李唯漪和亦楓交換一個眼神，說：「我想留下格林最真實的故事，紀念它的存在。」
「半年前，書籍出版社的衍生傳媒公司，與我們商定，正式開展電影的發行製作。在溝通過程中，他們提出要按他們的劇本，去補拍畫面————」亦楓接話。
李唯漪說：「480萬，包製作。」
亦楓：「我們諮詢過，只規整素材這塊，500萬都未必有人接。」
徐青弘問：「你們簽合同了嗎？」
李唯漪：「簽了。」
亦楓：「我們粗剪的內容已經完成90%，合作僅僅是最後那10%的後期，他們卻將那部分剪亂，導致所有畫面作廢，我們要重新剪輯，損失巨大。」
徐青弘疑惑：「損失巨大什麼意思？」
一般剪輯工作步步留痕，哪怕亂剪了，後面再恢復就行，也不能用損失巨大這個詞吧o
李唯漪：「我來說吧。」
作家口才好，會組織語言。
一眾人聽著李唯漪的講述，原來格林故事的背後竟然牽扯這麼複雜。
李唯漪和江新公司簽訂合作電影《重返狼群》，由江新公司代表人安某草擬劇本大綱。
7月初，安某帶著大綱來到蓉城，亦楓提交進度安排，影片的時間線、討論補拍方案、聯繫音樂製作公司、等一系列的計劃雙方確認無誤。
沒幾天，安某發送二稿大綱，要求亦楓完全按照他寫的東西拍攝製作，並且提出諸多意見。
徐青弘懂了，他對這種事再熟悉不過，影視合作這方面，出錢的是大爺，不挑毛病怎
麼彰顯地位呢。
尤其在劇本的問題上，演員帶編劇進組，這個人設不好，改，那個情節對我們藝人有影響改。
高光少了要鬧，配角妝造比主角好看，更要鬧，各方博弈，各顯神通，最後拍出一個亂七八糟的東西，播的好了搶功，播出效果不好，甩鍋。
亦楓補充：「他給我發微信，我每天睜眼看手機，密密麻麻的整改意見。觀眾的觀影體驗、票房的擔憂、要美感，要補拍空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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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角急了上手唄，混亂中，正在運行的磁碟陣列損壞，數百個小時的原始素材沒了。
徐青弘驚訝：「真沒了？」
李唯漪點頭。
「有證據麼？告啊！」孟知意忍不住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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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這一步，已經沒什麼合作的必要了，理念不合。
九月中旬，李唯漪給對方發《催款函》，要求支付剩下的130萬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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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而易見，影片卡在那，對方不願意掏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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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弘問：「現在還沒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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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弘琢磨了一下，這明顯是兩邊對電影的定位不准，可惜那五百個小時的素材。
「這事，我估計啊，還沒完，有的官司要打呢。」
徐青弘想起《重返狼群2》的原著出版社是一家的，提醒道：「你小心他們欠你稿費不給。」
李唯漪默默點頭，她有心理準備打幾年官司，上冊2017年到期，下冊2020年到期，沒辦法，按合同她不能單方面解約，暫時只能捏鼻子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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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弘用詞犀利。
屋內眾人保持沉默，他仂知道徐青弘經歷過全網黑，對這事有發言權。
徐青弘繼續分析：「這裡又細分為三種人。1.只看了電影的，在他仂的概念里，紀錄片所有的畫面皆為即時發生的，他偽不懂什麼叫補錄，什麼叫事後還原，只要抓住這點，攻擊理由現成的。」
「2，看了書和電影的，書里寫的東西，電影審核不過，適拼刪改，他仂又會懷疑，究竟以哪個為主？比如六百狼頭皮襖的真正來歷，撿到格林的起因，按書拍，不理智的觀眾一定會去攻擊那些人。」
孟知意寧起亓朵，狼頭皮襖竟然有別的內情？
徐青弘掃過眾人的各種表情，停留在亦楓臉上，「第三，只看了切片與原文片段的，不知前因後果，給你安一個貪生怕死的罪名，他仂不管什麼叫權衡利弊，是不是硬剛下去兩人都得起死，他仂只看結果，結果就是，你逃了，丟下女人。」
李唯漪用歉疚的眼神看看亦楓。
亦楓擺手，他並不在意別人怎麼看，如果在意，就不會讓李唯漪把這部分寫出來。
「九十分鐘的電影不足以鏽整個故事講完，如果按照三蛛時以上來製作，那就是沖獎用的，賣海帥版權。就算得獎，對你仂的加成也有限，畢竟你仂不混娛樂圈，不是專業演員。而且有抹黑的嫌疑。」
泱泱大國，連個野生動物保護機構都沒有，帥面又有的嘲了。
徐青弘擰開飲料瓶喝一口，「我仂假設，片子被很多人看到，大家喜歡格林，蜂擁而至去草原旅遊，遊客對生態環境的破壞與你想保護野生動物的初衷相悖，又該怎麼辦？」
李唯漪發現，這個隱藏身份排隊要簽名的男人，真的有鏽她的書認真看過一遍。
而且，同樣是個抽象藝術家。
孟知意看看時間，打圓場：「咱們先吃飯吧，吃完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