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誰的劇本
李國利考教的是性格溫順的朱祁鈺為了能娶譚允賢，以「出家」為要挾，違抗長輩的命令。
白蘇的表現堪稱完美，將朱祁鈺對長輩的敬畏、想捍衛愛情的堅定、對未來的無助和決絕，通過眼神和細微的面部控制，將一種溫和的叛逆飾演了出來，而不是表現得跟撒潑一樣。
但演完沒多久，白蘇直接就對劇本大綱里的走向表示質疑。
「恕我直言，我覺得在合作之前應該解決一下雙方的分歧，大家的目標都是想要打造一個可以作為標本的、有歷史質感的兼顧正向價值表達的古裝女性職場勵志傳奇劇。」
「為什麼中間會有這麼多對推動主線劇情沒有作用的感情戲份呢？」
「一代名醫譚允賢為什麼最後會進宮？是以為傑出女性輩出的明朝官場裡容不下一個女子，最後只能進宮嗎？」
三個問題下來，震驚了鄭偉文、姜珮遙和蔡藝濃的小助理。
哥們，你不是來求職面試的嗎？怎麼敢的你？
白蘇當然敢，東家不打打西家，他會怕因為據實直言被人趕出去嗎？
他不會，看李國利饒有趣味的表情，似乎也不會這麼做。
蔡毅儂本來也想站起來罵他了，雖然他說的對，但是他這是在打她們唐仁的臉。
但接下來李國利的行動告訴她，打的可以不是唐仁的臉。
他讓蔡毅儂的小助理通知編劇章巍馬上現在過來開會。
隨後李國利笑眯眯地看著白蘇，「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這樣，我通知我們的編劇過來，你跟她面對面地聊一聊。」
白蘇暗罵一聲「老狐狸」，這是李國利也看不上章巍後來的劇情，但是礙於雙方長期的合作關係，不想過於拂章巍的面子，就讓他這個小角色對壘。
一來會議室里坐著李國利和蔡毅儂，章巍哪能不明白改劇本其實是誰的意思，但提出的人換成白蘇，中間就有了一個緩衝。
事後效果肯定是有的，至於白蘇得罪章巍，最差的結果是白蘇不再參與《女醫明妃傳》這個項目。
只要李國利和蔡毅儂想，白蘇就能參與唐仁的其他項目。
但，白蘇會這麼簡單就成為李國利手中的刀嗎？
當然不，所以他提出想要讓這部劇唯一的一番大女主—劉施詩，一同參與對這個劇本的討論。
李國利同意了，也就是說，隨著白蘇的到來，唐仁對於劇本方向的最終確定和衝突，提前降臨。
「新的風暴已經降臨.......」
鄭偉文彎腰告罪，「不好意思，應該是家裡人催我回去吃飯，我出去跟她聊一聊。」
這反倒提醒了白蘇，他輕輕拍拍正被蔡毅儂哄得眉開眼笑的姜珮遙。
「你要不先回去吧，很晚了，你家裡人應該等著你吃飯了。」
「沒事兒，我打電話跟他們說一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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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珮遙是這麼說的，可在轉角陰影處偷聽她給家裡人打電話的白蘇卻知道，事情遠沒有她說的這麼輕鬆。
之後的白蘇沒有掃興地勸姜珮遙回去，而是要求李國利給在場的眾人提供晚餐，避免餓傷胃。
職場人開大會來不及吃飯是常有的事，但拿員工的健康不當回事的老闆發不了達。
幸好李國利不是，不然白蘇就要考慮提前撤走了，他給每個將要出席晚會的人都訂了晚飯。
在白蘇回到座位前，李國利拉住白蘇，向他透露原本飾演朱祁鈺的黃宣因為找不到飾演古裝戲的感覺，無法出演。暗示白蘇只要能解決劇情的事，就由他來出演男二。
沒過多久，章巍和劉施詩到場，突如其來的劇本研討會開始。
章巍之前也是《陸貞傳奇》和《班淑傳奇》的編劇，寫的都是女性題材，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筆下歷史人物的善惡會出現一定程度的扭曲。
開始前，李國利介紹白蘇為唐仁外聘的劇本顧問。
曾經精研過明史的白蘇開始對章巍開炮，在保留她身為總編劇顏面的同時，炮轟她篡改歷史人物立場的問題。
將原本好好的一部大女主成長題材，在後期改成瓊瑤式劇情。
根據影視劇戲劇需求，給朱祁鎮加入深情人格，大量的關鍵史實都被藝術化改寫。
還有也先，一代梟雄強行加入跟譚允賢的感情線，直接給寫成一個性格粗獷、重情重義的草原莽夫。
歷史中相對正面的朱祁鈺、汪美麟等人則要麼後期被賦予極強掌控欲，強行譚允賢；要麼性格剛直的汪皇后被塑造成善妒狠辣、暗中下毒的反派。
白蘇是給她留了面子的，只是在引經據典，又提出明朝傑出女性地位崇高，女性一定要進入後宮那是清宮戲的事情。
但章巍不跟你談證據，聊理性，感性上腦，喝問白蘇是什麼身份？憑什麼這麼牛質疑她的劇本？
事情一度讓李國利這種文人想要打圓場，但白蘇一個問題給他堵回去了，問他想不想得到官方支持，走向國際。
李國利立馬再度高高掛起，只是眼神示意劉施詩和蔡毅儂。
那頭白蘇已經再度與章巍開戰，指出影視劇的戲劇性未必需要通過犧牲歷史合理性的方式來構建，譚允賢本身就足夠傳奇。
章巍指出，當時願意看電視劇多為女性，家長里短、感情糾葛才是她們的最愛，還問白蘇：你懂什麼！
白蘇立馬指出，近年女性意識覺醒，依附強大的男性已經不再是電視劇的最優解，相反，將戲份聚焦在譚允賢本身的成長主線反而能成為奇招，有別於現階段其他同類型的歷史劇情，宮廷只是其中之一的元素。
這話一直出，其實包括她自己在內的所有女性都是認同的，蔡毅儂、劉施詩、姜珮遙，包括她自己章巍，哪個不是通過自己努力成長起來的女性。
按理說到這裡已經足夠說服章巍。
但她偏不，她又把霍健華搬出來，說霍健華作為男一，改成原有歷史中那種反面人設會引起他粉絲的圍攻。
她的本意是拿霍健華和他的粉絲當過河梯，可這卻被李國利抓住了機會。
「所以張編的顧慮是霍健華的粉絲是嗎？」
「這好辦，只要讓霍健華改為飾演朱祁鈺就可以了，我們唐仁跟霍健華的關係還是不錯的。」
「施詩，你覺得呢？」
李國利準備抓住章巍的破綻拉絕對的一番大女主下場蓋棺定論，可惜劉施詩在涉及底線之前是個軟性子。
而貿然改變別人角色的角色定位就隱隱觸及她的底線，將心比心，如果有人沒跟她說一聲就改她的角色，她第一反應是不開心的。
不是對霍健華，霍健華是老朋友了，還是既得利益者。
「這對那個原本飾演朱祁鈺的人是不是不太公平，突然要轉成改變戲份的朱祁鎮。」
她的這份好心再一次給了章巍機會。
「對啊，這對原本飾演朱祁鈺的人不公平，而且譚允賢的事跡空白之處實在太多了，她的成長事跡基本只能靠編。」
「我們不把她推進宮廷，怎麼才能設計她的成長線，又怎麼能跟兩任帝皇產生關係呢？要改的話成長線也要大改，誰去改？你嗎？我自問寫這一版已經是殫精竭慮了。」
這話，章巍是對白蘇說的，她在試圖抓住白蘇對於宮廷的抨擊搶回優勢。
宮廷是她這個劇本的根基，除非不用她這個劇本，推倒重寫，否則就離不開宮廷。
白蘇已經想像到李國利等人一旦在這裡陷入她這個邏輯陷阱，就會引發多米諾骨牌效應，被她逐級重新讓宮廷戲回歸狗血糾葛戲份中。
只能說，不愧是名編劇。
白蘇的表現堪稱完美，將朱祁鈺對長輩的敬畏、想捍衛愛情的堅定、對未來的無助和決絕，通過眼神和細微的面部控制，將一種溫和的叛逆飾演了出來，而不是表現得跟撒潑一樣。
但演完沒多久，白蘇直接就對劇本大綱里的走向表示質疑。
「恕我直言，我覺得在合作之前應該解決一下雙方的分歧，大家的目標都是想要打造一個可以作為標本的、有歷史質感的兼顧正向價值表達的古裝女性職場勵志傳奇劇。」
「為什麼中間會有這麼多對推動主線劇情沒有作用的感情戲份呢？」
「一代名醫譚允賢為什麼最後會進宮？是以為傑出女性輩出的明朝官場裡容不下一個女子，最後只能進宮嗎？」
三個問題下來，震驚了鄭偉文、姜珮遙和蔡藝濃的小助理。
哥們，你不是來求職面試的嗎？怎麼敢的你？
白蘇當然敢，東家不打打西家，他會怕因為據實直言被人趕出去嗎？
他不會，看李國利饒有趣味的表情，似乎也不會這麼做。
蔡毅儂本來也想站起來罵他了，雖然他說的對，但是他這是在打她們唐仁的臉。
但接下來李國利的行動告訴她，打的可以不是唐仁的臉。
他讓蔡毅儂的小助理通知編劇章巍馬上現在過來開會。
隨後李國利笑眯眯地看著白蘇，「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這樣，我通知我們的編劇過來，你跟她面對面地聊一聊。」
白蘇暗罵一聲「老狐狸」，這是李國利也看不上章巍後來的劇情，但是礙於雙方長期的合作關係，不想過於拂章巍的面子，就讓他這個小角色對壘。
一來會議室里坐著李國利和蔡毅儂，章巍哪能不明白改劇本其實是誰的意思，但提出的人換成白蘇，中間就有了一個緩衝。
事後效果肯定是有的，至於白蘇得罪章巍，最差的結果是白蘇不再參與《女醫明妃傳》這個項目。
只要李國利和蔡毅儂想，白蘇就能參與唐仁的其他項目。
但，白蘇會這麼簡單就成為李國利手中的刀嗎？
當然不，所以他提出想要讓這部劇唯一的一番大女主—劉施詩，一同參與對這個劇本的討論。
李國利同意了，也就是說，隨著白蘇的到來，唐仁對於劇本方向的最終確定和衝突，提前降臨。
「新的風暴已經降臨.......」
鄭偉文彎腰告罪，「不好意思，應該是家裡人催我回去吃飯，我出去跟她聊一聊。」
這反倒提醒了白蘇，他輕輕拍拍正被蔡毅儂哄得眉開眼笑的姜珮遙。
「你要不先回去吧，很晚了，你家裡人應該等著你吃飯了。」
「沒事兒，我打電話跟他們說一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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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珮遙是這麼說的，可在轉角陰影處偷聽她給家裡人打電話的白蘇卻知道，事情遠沒有她說的這麼輕鬆。
之後的白蘇沒有掃興地勸姜珮遙回去，而是要求李國利給在場的眾人提供晚餐，避免餓傷胃。
職場人開大會來不及吃飯是常有的事，但拿員工的健康不當回事的老闆發不了達。
幸好李國利不是，不然白蘇就要考慮提前撤走了，他給每個將要出席晚會的人都訂了晚飯。
在白蘇回到座位前，李國利拉住白蘇，向他透露原本飾演朱祁鈺的黃宣因為找不到飾演古裝戲的感覺，無法出演。暗示白蘇只要能解決劇情的事，就由他來出演男二。
沒過多久，章巍和劉施詩到場，突如其來的劇本研討會開始。
章巍之前也是《陸貞傳奇》和《班淑傳奇》的編劇，寫的都是女性題材，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筆下歷史人物的善惡會出現一定程度的扭曲。
開始前，李國利介紹白蘇為唐仁外聘的劇本顧問。
曾經精研過明史的白蘇開始對章巍開炮，在保留她身為總編劇顏面的同時，炮轟她篡改歷史人物立場的問題。
將原本好好的一部大女主成長題材，在後期改成瓊瑤式劇情。
根據影視劇戲劇需求，給朱祁鎮加入深情人格，大量的關鍵史實都被藝術化改寫。
還有也先，一代梟雄強行加入跟譚允賢的感情線，直接給寫成一個性格粗獷、重情重義的草原莽夫。
歷史中相對正面的朱祁鈺、汪美麟等人則要麼後期被賦予極強掌控欲，強行譚允賢；要麼性格剛直的汪皇后被塑造成善妒狠辣、暗中下毒的反派。
白蘇是給她留了面子的，只是在引經據典，又提出明朝傑出女性地位崇高，女性一定要進入後宮那是清宮戲的事情。
但章巍不跟你談證據，聊理性，感性上腦，喝問白蘇是什麼身份？憑什麼這麼牛質疑她的劇本？
事情一度讓李國利這種文人想要打圓場，但白蘇一個問題給他堵回去了，問他想不想得到官方支持，走向國際。
李國利立馬再度高高掛起，只是眼神示意劉施詩和蔡毅儂。
那頭白蘇已經再度與章巍開戰，指出影視劇的戲劇性未必需要通過犧牲歷史合理性的方式來構建，譚允賢本身就足夠傳奇。
章巍指出，當時願意看電視劇多為女性，家長里短、感情糾葛才是她們的最愛，還問白蘇：你懂什麼！
白蘇立馬指出，近年女性意識覺醒，依附強大的男性已經不再是電視劇的最優解，相反，將戲份聚焦在譚允賢本身的成長主線反而能成為奇招，有別於現階段其他同類型的歷史劇情，宮廷只是其中之一的元素。
這話一直出，其實包括她自己在內的所有女性都是認同的，蔡毅儂、劉施詩、姜珮遙，包括她自己章巍，哪個不是通過自己努力成長起來的女性。
按理說到這裡已經足夠說服章巍。
但她偏不，她又把霍健華搬出來，說霍健華作為男一，改成原有歷史中那種反面人設會引起他粉絲的圍攻。
她的本意是拿霍健華和他的粉絲當過河梯，可這卻被李國利抓住了機會。
「所以張編的顧慮是霍健華的粉絲是嗎？」
「這好辦，只要讓霍健華改為飾演朱祁鈺就可以了，我們唐仁跟霍健華的關係還是不錯的。」
「施詩，你覺得呢？」
李國利準備抓住章巍的破綻拉絕對的一番大女主下場蓋棺定論，可惜劉施詩在涉及底線之前是個軟性子。
而貿然改變別人角色的角色定位就隱隱觸及她的底線，將心比心，如果有人沒跟她說一聲就改她的角色，她第一反應是不開心的。
不是對霍健華，霍健華是老朋友了，還是既得利益者。
「這對那個原本飾演朱祁鈺的人是不是不太公平，突然要轉成改變戲份的朱祁鎮。」
她的這份好心再一次給了章巍機會。
「對啊，這對原本飾演朱祁鈺的人不公平，而且譚允賢的事跡空白之處實在太多了，她的成長事跡基本只能靠編。」
「我們不把她推進宮廷，怎麼才能設計她的成長線，又怎麼能跟兩任帝皇產生關係呢？要改的話成長線也要大改，誰去改？你嗎？我自問寫這一版已經是殫精竭慮了。」
這話，章巍是對白蘇說的，她在試圖抓住白蘇對於宮廷的抨擊搶回優勢。
宮廷是她這個劇本的根基，除非不用她這個劇本，推倒重寫，否則就離不開宮廷。
白蘇已經想像到李國利等人一旦在這裡陷入她這個邏輯陷阱，就會引發多米諾骨牌效應，被她逐級重新讓宮廷戲回歸狗血糾葛戲份中。
只能說，不愧是名編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