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囤版權 院線 周易
第116章 囤版權 院線 周易
三月初的BJ，春寒料峭，陽光已經帶了點暖意。
火山影業那間用了兩年的會議室里，卻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倒不是空調開得太足，而是信息密度高得快要爆表，空氣里瀰漫著金錢、野心和一點點「老闆是不是瘋了」
的懷疑味道。
劉燦坐在主位，身體微微後仰，手裡那支鋼筆在他指尖靈活地旋轉。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在聽一場尋常的匯報，只有偶爾微眯一下的眼睛，透露著他大腦正在高速處理信息。
旁邊寧號，頂著他那標誌性的、仿佛剛被轟炸過的鳥窩頭，穿著件皺巴巴的格子襯衫，眼神惺忪，活像一隻被強行從冬眠里拖出來的、智商暫時離線的大型捲毛科動物。
路陽則坐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會議桌上，像極了課堂上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知識點的三好學生。
但兩人臉上統一寫著：我是誰？我在哪？他們說的每個字我都懂但連起來是啥意思？
不過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鍾麗芳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職業裝，站在投影幕布前，雷射筆的紅點隨著她語速極快的匯報在PPT上跳躍，快得讓人眼花繚亂，真有點像老BJ館子裡口齒伶俐的夥計在報菜名。
「.——按照劉總之前的部署，影視版權和網絡IP的大規模掃貨計劃，第一階段基本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鍾麗芳語氣平穩，但細聽能品出一絲「幹得漂亮」的成就感，「過程比我們預想的甚至要順利一些，主要是————」
「市場上，大部分同行對我們重點關注的這些題材類型普遍不太感興趣。」她選用了一個非常委婉的說法，「評價多是————偏門、小眾，甚至覺得有些————呃，莫名其妙。所以價格方面，我們壓得比較低，基本算是戰略性撿漏。」
「偏門？」寧號終於從神遊中驚醒，忍不住插嘴，用力撓了撓他那頭亂毛。
「芳姐，具體都買了些啥寶貝回來啊？別盡收些八十年代的武俠電視劇本子，或者鄉村愛情故事第N部回來壓倉庫啊！咱公司雖然倉庫大，但也經不起這麼造啊！」
他腦子裡已經出現劉燦領著他們一起研讀《桃花傳奇》或者《嬸子的田園》的場景了，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鍾麗芳面對寧號的質疑，面色不變，只是雷射筆的紅點精準地定格在PPT下一頁的標題上：「寧導放心，我們收購的目標，絕對前沿，極具戰略價值。」
她清了清嗓子，開始念清單，每個名字都像一顆小炸彈：「重點成果包括：《鬼吹燈》全系列八部的完整影視改編權及相關衍生權利。」
寧號眼睛亮了一下：「這個有點意思！摸金校尉！這個我能拍！」
鍾麗芳沒停頓，繼續投放炸彈：「劉慈欣老師名下，包括《三體》、《流浪地球》、
《球狀閃電》等主要科幻作品的獨家影視版權及全媒介開發權。」
路陽稍微坐直了些，扶了扶眼鏡：「大劉的作品有深度，挑戰性很大。」
然後，鍾麗芳拋出了真正的深水炸彈：「以及，北美方面，《暮光之城》系列五部曲；《飢餓遊戲》四部曲。上述所有項目，均已正式敲定，完成法律流程。」
「噗—咳！咳咳咳！！」
路陽剛喝進嘴裡打算壓壓驚的一口熱茶，一滴不剩地全噴在了眼前昂貴的會議桌地毯上。
他也顧不上了，嗆得滿臉通紅，眼淚都快出來了，一邊手忙腳亂地找紙巾擦嘴，一邊指著PPT，聲音劈叉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什麼？！《暮光之城》？就是那個吸血鬼談戀愛、狼人搞三角戀、畫面永遠陰雨綿綿濾鏡八百層、男女主臉色蒼白得像一輩子沒吃過飽飯的那個？《飢餓遊戲》是啥？劉總！燦哥！我們火山影業——我們這是要——要戰略性轉型，專攻青少年魔幻狗血愛情和殘酷青少年大逃殺生存遊戲了是嗎？！」
寧號也徹底傻了，嘴巴張得老大，下巴都快掉到桌面上了，足以塞進一整個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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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老劉！燦哥！親哥！我知道你路子野，眼光毒，不走尋常路——但這跨度是不是也太TM大了點啊？從接地氣的黑色幽默，一下子跳到吸血鬼和小孩互殺？這玩意兒拍出來，先不說廣電總局的領導們會不會看得心肌梗塞，國內觀眾能買帳嗎？票房怕不是要用慘烈」來形容？」
劉燦終於停下了轉筆，他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支著下巴，表情依舊是那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眼光，放長遠點，老寧，路陽。」
他開口，聲音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說服力，「內容無國界，好的故事內核是全球通用的硬通貨。現在它們在國內是偏門，是小眾，不代表未來也是。我們現在不出手撿漏，難道要等全世界都反應過來，搶破頭把價格炒到天上去的時候，再哭著喊著去求購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位處于震驚中的導演，輕飄飄地補充了一句，「總共花費，兩個小目標而已。而且，誰規定買了《暮光之城》就一定要在國內拍成《暮光之村》了？」
「兩億？！！」
寧號和路陽再次異口同聲，音調比剛才又拔高了一個八度，差點直接從椅子上彈射起步。
寧號痛苦地捂住心臟，表情扭曲，仿佛真的心絞痛發作了：「兩億！小目標？！就買了這些吸血鬼日記？！老劉啊！我的劉總！我知道咱們賺了錢，但也不能這麼燒著玩啊！
這得拍多少部《瘋狂的石頭》才能回本啊？五十部？！還得部部都爆賣！」
他已經開始心算，越算越絕望，感覺自己的導演分紅正在撲扇著翅膀飛向美利堅。
路陽默默掏出手機，實際上是在備忘錄里瘋狂計算：兩億人民市能買多少台阿萊Ale
aLF？能租中影基地最大的棚租多少天？
能請得起多少個月薪五千的場工？越想越肉痛，越算越覺得劉燦此刻頭頂仿佛閃爍著「敗家子」三個金光閃閃的大字。
他看劉燦的眼神，充滿了痛心疾首和「崽賣爺田不心疼」的控訴。
鍾麗芳適時地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靜無波，「值得注意的是，根據我們監控到的市場動態，除了我們之外，市場上還有另一股資金，也在小規模地、目標極其明確地收購類似題材的IP，行動非常隱蔽，通過多個關聯的空殼公司交叉操作。」
她看向劉燦，目光銳利：「但對方的收購方向和時間點，與我們高度重合。似乎有人的想法，和劉總您不謀而合了。」
劉燦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消息並不十分意外，反而露出了點「果然如此」的興趣：「哦？查到背後是誰了嗎？」
「初步排查，線索指向一個新興的視頻網站公司，具體背後還有沒有其他資本，還在深挖。」
鍾麗芳回答，「但對方能這麼快跟上我們的節奏，甚至在某些項目上和我們形成了小範圍競價，說明對方的嗅覺異常靈敏，而且，同樣不差錢。」
劉燦點了點頭，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敲了敲，心裡基本已經有了數。這場IP的圈地運動，看來並不孤單。
寧號好不容易從兩億的衝擊波里緩過一口氣，癱在椅子上，「行吧行吧，反正你是老闆，你掌舵，你說了算。我就是個拍片的，你們這些巨頭大佬戰略層面的東西，太高端，我理解不了。我就負責把我手頭那點活兒干好就行了————」
他心想，反正到時候萬一真賠穿了，大不了他抱著《瘋狂》系列的膠片跑路。
路陽也艱難地咽了口口水，努力擠出一個支持的表情，重重地點了點頭，「劉總肯定有你的深意——嗯，深意！我們支持公司決策！」
就是這聲音，聽起來有點虛，有點飄，有點言不由衷。
會議室內，剛才還瀰漫著的關於「吸血鬼戀愛」和「青少年互殺」的魔幻氣氛，隨著鍾麗芳切換PPT的動作，瞬間被拉回了更接地氣、但同樣燒錢的現實賽道。
幕布上亮起的是一張清晰的國內院線布局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大院線的勢力範圍和核心影院位置。
鍾麗芳調整了一下呼吸，將話題從虛無縹緲的IP拉回到實實在在的磚頭和銀幕上：「院線方面，和橙天娛樂的合作推進得非常順利。」
她的語氣明顯比剛才多了一絲完成重大項目的踏實感和成就感，「根據最新協議和操作進度，橙天方面已經基本完成了對香港嘉禾影業的股份收購，掌握了絕對控股權。預計下半年，就會正式啟動嘉禾的私有化退市流程。」
.
寧號聽到「嘉禾」兩個字，眼睛又亮了一下，仿佛看到了童年濾鏡：「嘉禾啊！片頭那個方塊套著方塊，咚咚咚」跳出來的logo，簡直是童年看電影的儀式感！李小龍、成龍、許冠文——都是他們家出來的！這牌子有底蘊！」
路陽則更關注現實：「私有化退市——這操作挺複雜的，橙天胃口不小啊。」
「是的，過程很複雜，但橙天決心很大。」
鍾麗芳點頭，隨即拋出了真正的好消息，「而好消息是，作為整體合作的一部分，也基於橙天未來的戰略調整，經過多輪艱苦談判，他們最終同意，將旗下原嘉禾品牌在內地運營的、位於核心城市的12家影城，共計12家影院，144塊銀幕，整體打包，作價2.5億人民幣，出售給我們火山影業。」
她頓了頓，強調了一句：「基本已經談妥，所有細節均已敲定，就差最終簽字蓋章了。」
會議室里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寧號又開始掰手指頭，小聲嘀咕：「12家影城，144塊銀幕，2.5億——平均一家影城才兩千多萬？一塊銀幕不到兩百萬？這——」
他抬頭看向鍾麗芳，眼神里充滿了「芳姐你是不是少數了一個零」的疑問。
路陽也再次被震撼，這次是正向的：「這個價格在現在這地價房租環境下，簡直是——
「」
「簡直是白菜價。」劉燦替他說了出來，他微微頷首，臉上雖然沒什麼誇張的表情，「不，比白菜還便宜。相當於白送了我們一個現成的、覆蓋重點城市的放映網絡。」
他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這筆交易做得漂亮。」
這意味著什麼，在座的人都清楚。
火山影業瞬間就從一家單純的內容製作公司，升級為擁有自己實體渠道的「制發放一體化」玩家。
以後自家電影排片，再也不用看別人臉色，求爺爺告奶奶了，甚至還能卡一卡別人的脖子——想想就有點小激動。
寧號已經興奮地開始規劃：「太好了！以後咱們的電影，想排多少場就排多少場！黃金場次全給自己！還可以搞導演見面會專場、粉絲包場、經典電影重映——嘿嘿嘿。」
路陽則繼續保持他冷靜務實的風格，問道：「鍾總，這些嘉禾影院我有些印象，很多都有些年頭了。設備老化程度怎麼樣？我擔心音響、銀幕、座椅體驗跟不上現在的標準。
後續的升級改造，估計還得投入不小的一筆錢吧？」
鍾麗芳顯然早有準備，「路導考慮得很對。這部分影院的設備確實參差不齊，部分需要全面更新，部分需要重點升級。我們已經委託第三方做了詳細的評估，初步的改造預算已經出來，確實需要投入，但完全在可接受範圍內，投資回報周期也在測算中，非常健康。這個價格收購，主要是嘉禾院線一半是租的，並非自購物業。」
她著重強調：「最關鍵的是，我們以極低的成本，拿到了這些位於一線和新一線城市核心商圈、黃金地段的實體資產和現成的渠道牌照。這才是無價之寶。硬體改造，不過是錦上添花，而且這「花」怎麼添，主動權完全在我們手裡。」
劉燦一錘定音，語氣果斷：「儘快推進，把字簽了，落袋為安。相關團隊提前介入做好接收和過渡方案。」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鍾麗芳，拋出了一個更重磅的消息，「另外，下個月，會有一筆十億規模的資金進入公司帳戶。麗芳，之前和你提過的，要擴大自有院線規模，建立高端品牌形象的計劃，可以啟動前期了。首批規劃十座新建高端影院，地皮採取自購模式，選址、設計、資金用途，你牽頭做好詳細規劃和預算，必須精準。」
「十億？新建十座？還自購地皮？」寧號感覺今天自己的心臟承受了太多衝擊，「老劉，咱們這是不搞電影，要改行當地產商了嗎？」
路陽也倒吸一口涼氣；這手筆比收購老影院又大了不止一個量級！自購地皮建高端影院，這完全是重資產、長周期的運營模式了，需要極大的魄力和資金實力。
鍾麗芳卻像是早已知道這個計劃，面色平靜地點頭，眼神里閃爍著挑戰和興奮的光芒：「明白，劉總。方案草案我已經有初步構想，資金會高效利用。硬體標準一定會向全球最高看齊，我們要做，就做最好的觀影體驗，樹立行業新標杆。」
「嗯。」劉燦點頭，對鍾麗芳的執行力毫不懷疑。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隨口問了一句，「對了，吳克波那邊沒提別的條件？這麼痛快就把優質資產打包賣給我們了？」
鍾麗芳像是早就等著這個問題，嘴角微不可查地彎了一下，「哦，對了。吳總確實提了一個附加的小條件。他希望橙天能深度參與我們未來主導的一部好萊塢A級製作的投資和還有公司以後東南亞的發行，算是戰略合作的一部分。我看項目風險可控，溢價也在合理範圍內，而且有利於綁定雙方關係，所以————我替您答應了。」
會議室內再次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
寧號和路陽面面相覷，心裡同時閃過一個念頭：得，剛說不用求人，這「合作」不就來了？不過這次，好像是別人想求著我們帶玩？
劉燦聞言，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條件並不意外，甚至覺得理所當然。
「合作嘛，和誰都是合作。」他語氣輕鬆，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反正最終報價權在我們手裡，他想要參與，總要付出點溢價，很正常。」
會議接近尾聲，空氣里那因為兩億IP、十億院線計劃而緊繃的弦稍稍鬆弛。
鍾麗芳合上了手中厚重的文件夾，發出輕微的「啪嗒」聲。她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又棘手的事情，想笑，但又憑藉強大的職業素養強忍住了，導致嘴角出現一個古怪的弧度。
她看向主位上的劉燦，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清晰的無奈，「劉總，最後還有一件事。是
關於收購海南周易影視公司的事情。」
寧號和路陽本來已經準備收拾東西開溜，聽到「周易」兩個字，又下意識地坐穩了。
周易影視，這個名字對他們這代電視兒童來說，可一點都不陌生。
鍾麗芳繼續匯報，語氣里的無奈更明顯了：「和我們接觸過的其他公司不同，對方老闆蔣雪柔女士，態度比較——呃，非常抗拒。」
她選用了一個程度很深的詞，「雖然客觀來說，周易影視現在的經營狀況確實不佳，幾乎處於半停滯狀態，帳面上也沒什麼太值錢的資產了。但蔣總似對公司有著非同一般的感情，完全不願意輕易賣掉，甚至對我們提出的收購意向表現得有些——牴觸。」
她頓了頓，看向劉燦，說出了最關鍵的信息：「她提出...如果想談，必須和劉總您當面談一次。指名道姓，只和您談。」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落針可聞。
「噗嗤—」寧號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趕緊用手捂住嘴，肩膀卻還在不停地抖動。
他是知道蔣雪柔這號人物的，早年內地電視劇圈叱吒風雲的女強人，以製作《水月洞天》、《少年王》、《靈鏡傳奇》等一系列腦洞大開、風格獨特的奇幻武俠劇聞名。
這位蔣總出了名的性格強勢、作風硬朗、眼光獨到，是業內公認的「難啃的硬骨頭」
0
讓劉燦去跟她當面談收購？這畫面太美他不敢想！他腦海里已經自動生成了一出商業談判桌上刀光劍影、唇槍舌劍、雙方老闆拍桌子對吼的精彩大戲了，絕對比周易拍的任何一部劇都跌宕起伏！
路陽則有點擔心地看向劉燦，眉頭微微皺起。他也聽說過這位蔣總的威名—「不太好搞」、「極其有主見」、「談判風格犀利」。
劉燦倒是沒什麼太大反應，他只是手指又轉動起那支鋼筆，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卻絕對真實存在的、帶著濃厚興趣的弧度。
「蔣雪柔——」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記憶庫里搜索某個標籤，眼神里流露出些許回憶和欣賞，「我知道她。早年做的《水月洞天》、《靈鏡傳奇》系列，很有想法。雖然製作上受限於當時的條件，但創意和世界觀構建，放在今天看也不過時，甚至很超前。」
劉燦抬起頭，目光清晰而果斷，「回復她，可以。讓她明天就來北京。時間地點她定，我配合。我親自去會會這位「抗拒」的蔣總。」
鍾麗芳似乎早就料到這個答案，利落點頭：「好的，我馬上安排溝通，定下具體時間地點後向您匯報。」
寧號看熱鬧不嫌事大，身體湊過來，擠眉弄眼地壓低聲音說：「老劉，需不需要我給你配個保鏢？塊頭大的那種，能撐場子！或者帶個隱蔽點的錄音筆？聽說這位蔣總談判風格很——嗯，「激情澎湃」，我怕你一個人hold不住啊！」
劉燦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不用。我是去談生意，不是去打架鬥毆。帶保鏢像什麼話。」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後才慢悠悠地補充完，「論激情，她未必有我「激情」。」
「噗——」這下連鍾麗芳都沒忍住，趕緊假裝咳嗽掩飾了過去。
路陽則是一臉愕然，仿佛無法想像劉燦「激情」起來是什麼樣子。
寧號更是直接拍著大腿笑了起來：「哈哈哈！行！老劉！我就等你這句話！到時候可別被蔣總的氣勢給壓回來了！哥們兒精神上支持你！」
會議就在這種略帶詭異、又充滿期待和看好戲的氣氛中結束了。
寧號和路陽勾肩搭背地走出去，一邊走還一邊小聲激烈討論著。
寧號：「你說老劉明天會不會被蔣雪柔懟得說不出話？我聽說蔣總罵人都不帶髒字的，但能讓你無地自容！」
路陽：「不至於吧——劉總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不過我倒是好奇，蔣總會開什麼條件？」
寧號：「條件？我看她壓根就不想賣！就是找個由頭把老劉叫過去罵一頓出出氣！哈哈哈，想想就有趣！比那兩億的吸血鬼故事有趣多了！」
路陽：「————寧導，你的快樂好像有點建立在劉總的痛苦之上。」
寧號：「瞎說！我這是對老劉有絕對的信心！期待他凱旋！」
收購周易，絕非一時興起。
劉燦看中的，不僅僅是周易早年積累的那一批擁有獨特奇幻、武俠底色的IP庫那些充滿想像力的故事內核，稍加打磨和現代化改編，潛力巨大。他更看中的，是蔣雪柔這個人以及她一手帶出來的那個核心創作團隊。
在那個影視工業觀念還相對粗糙的年代，蔣雪柔團隊展現出的對類型化敘事的探索、
對架空世界觀的構建能力，以及那種略帶「魔性」卻極具辨識度的審美，都與他對未來電視劇板塊的規劃不謀而合。
這樣的人才和團隊，因為不適應資本狂飆的時代而沉寂，太可惜了。他要的不是一個空殼公司，而是要把這些散落的珍珠重新串起來，用新的模式和資源，讓它們重新發光。
至於蔣雪柔的「抗拒」————劉燦嘴角那抹感興趣的弧度又浮現出來。
有點脾氣好，有點堅持才好。說明她對心血是真的有感情，有追求。這樣的人，一旦說服，往往能爆發出更大的能量。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鍾麗芳發來的初步會面信息，眼神沉靜，充滿了一種獵人看到值得一捕的獵物時的專注光芒。
「蔣雪柔————」他低聲自語，「明天見。」
三月初的BJ，春寒料峭，陽光已經帶了點暖意。
火山影業那間用了兩年的會議室里，卻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倒不是空調開得太足，而是信息密度高得快要爆表，空氣里瀰漫著金錢、野心和一點點「老闆是不是瘋了」
的懷疑味道。
劉燦坐在主位，身體微微後仰，手裡那支鋼筆在他指尖靈活地旋轉。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在聽一場尋常的匯報，只有偶爾微眯一下的眼睛，透露著他大腦正在高速處理信息。
旁邊寧號，頂著他那標誌性的、仿佛剛被轟炸過的鳥窩頭，穿著件皺巴巴的格子襯衫，眼神惺忪，活像一隻被強行從冬眠里拖出來的、智商暫時離線的大型捲毛科動物。
路陽則坐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會議桌上，像極了課堂上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知識點的三好學生。
但兩人臉上統一寫著：我是誰？我在哪？他們說的每個字我都懂但連起來是啥意思？
不過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鍾麗芳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職業裝，站在投影幕布前，雷射筆的紅點隨著她語速極快的匯報在PPT上跳躍，快得讓人眼花繚亂，真有點像老BJ館子裡口齒伶俐的夥計在報菜名。
「.——按照劉總之前的部署，影視版權和網絡IP的大規模掃貨計劃，第一階段基本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鍾麗芳語氣平穩，但細聽能品出一絲「幹得漂亮」的成就感，「過程比我們預想的甚至要順利一些，主要是————」
「市場上，大部分同行對我們重點關注的這些題材類型普遍不太感興趣。」她選用了一個非常委婉的說法，「評價多是————偏門、小眾，甚至覺得有些————呃，莫名其妙。所以價格方面，我們壓得比較低，基本算是戰略性撿漏。」
「偏門？」寧號終於從神遊中驚醒，忍不住插嘴，用力撓了撓他那頭亂毛。
「芳姐，具體都買了些啥寶貝回來啊？別盡收些八十年代的武俠電視劇本子，或者鄉村愛情故事第N部回來壓倉庫啊！咱公司雖然倉庫大，但也經不起這麼造啊！」
他腦子裡已經出現劉燦領著他們一起研讀《桃花傳奇》或者《嬸子的田園》的場景了，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鍾麗芳面對寧號的質疑，面色不變，只是雷射筆的紅點精準地定格在PPT下一頁的標題上：「寧導放心，我們收購的目標，絕對前沿，極具戰略價值。」
她清了清嗓子，開始念清單，每個名字都像一顆小炸彈：「重點成果包括：《鬼吹燈》全系列八部的完整影視改編權及相關衍生權利。」
寧號眼睛亮了一下：「這個有點意思！摸金校尉！這個我能拍！」
鍾麗芳沒停頓，繼續投放炸彈：「劉慈欣老師名下，包括《三體》、《流浪地球》、
《球狀閃電》等主要科幻作品的獨家影視版權及全媒介開發權。」
路陽稍微坐直了些，扶了扶眼鏡：「大劉的作品有深度，挑戰性很大。」
然後，鍾麗芳拋出了真正的深水炸彈：「以及，北美方面，《暮光之城》系列五部曲；《飢餓遊戲》四部曲。上述所有項目，均已正式敲定，完成法律流程。」
「噗—咳！咳咳咳！！」
路陽剛喝進嘴裡打算壓壓驚的一口熱茶，一滴不剩地全噴在了眼前昂貴的會議桌地毯上。
他也顧不上了，嗆得滿臉通紅，眼淚都快出來了，一邊手忙腳亂地找紙巾擦嘴，一邊指著PPT，聲音劈叉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什麼？！《暮光之城》？就是那個吸血鬼談戀愛、狼人搞三角戀、畫面永遠陰雨綿綿濾鏡八百層、男女主臉色蒼白得像一輩子沒吃過飽飯的那個？《飢餓遊戲》是啥？劉總！燦哥！我們火山影業——我們這是要——要戰略性轉型，專攻青少年魔幻狗血愛情和殘酷青少年大逃殺生存遊戲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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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老劉！燦哥！親哥！我知道你路子野，眼光毒，不走尋常路——但這跨度是不是也太TM大了點啊？從接地氣的黑色幽默，一下子跳到吸血鬼和小孩互殺？這玩意兒拍出來，先不說廣電總局的領導們會不會看得心肌梗塞，國內觀眾能買帳嗎？票房怕不是要用慘烈」來形容？」
劉燦終於停下了轉筆，他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支著下巴，表情依舊是那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眼光，放長遠點，老寧，路陽。」
他開口，聲音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說服力，「內容無國界，好的故事內核是全球通用的硬通貨。現在它們在國內是偏門，是小眾，不代表未來也是。我們現在不出手撿漏，難道要等全世界都反應過來，搶破頭把價格炒到天上去的時候，再哭著喊著去求購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位處于震驚中的導演，輕飄飄地補充了一句，「總共花費，兩個小目標而已。而且，誰規定買了《暮光之城》就一定要在國內拍成《暮光之村》了？」
「兩億？！！」
寧號和路陽再次異口同聲，音調比剛才又拔高了一個八度，差點直接從椅子上彈射起步。
寧號痛苦地捂住心臟，表情扭曲，仿佛真的心絞痛發作了：「兩億！小目標？！就買了這些吸血鬼日記？！老劉啊！我的劉總！我知道咱們賺了錢，但也不能這麼燒著玩啊！
這得拍多少部《瘋狂的石頭》才能回本啊？五十部？！還得部部都爆賣！」
他已經開始心算，越算越絕望，感覺自己的導演分紅正在撲扇著翅膀飛向美利堅。
路陽默默掏出手機，實際上是在備忘錄里瘋狂計算：兩億人民市能買多少台阿萊Ale
aLF？能租中影基地最大的棚租多少天？
能請得起多少個月薪五千的場工？越想越肉痛，越算越覺得劉燦此刻頭頂仿佛閃爍著「敗家子」三個金光閃閃的大字。
他看劉燦的眼神，充滿了痛心疾首和「崽賣爺田不心疼」的控訴。
鍾麗芳適時地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靜無波，「值得注意的是，根據我們監控到的市場動態，除了我們之外，市場上還有另一股資金，也在小規模地、目標極其明確地收購類似題材的IP，行動非常隱蔽，通過多個關聯的空殼公司交叉操作。」
她看向劉燦，目光銳利：「但對方的收購方向和時間點，與我們高度重合。似乎有人的想法，和劉總您不謀而合了。」
劉燦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消息並不十分意外，反而露出了點「果然如此」的興趣：「哦？查到背後是誰了嗎？」
「初步排查，線索指向一個新興的視頻網站公司，具體背後還有沒有其他資本，還在深挖。」
鍾麗芳回答，「但對方能這麼快跟上我們的節奏，甚至在某些項目上和我們形成了小範圍競價，說明對方的嗅覺異常靈敏，而且，同樣不差錢。」
劉燦點了點頭，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敲了敲，心裡基本已經有了數。這場IP的圈地運動，看來並不孤單。
寧號好不容易從兩億的衝擊波里緩過一口氣，癱在椅子上，「行吧行吧，反正你是老闆，你掌舵，你說了算。我就是個拍片的，你們這些巨頭大佬戰略層面的東西，太高端，我理解不了。我就負責把我手頭那點活兒干好就行了————」
他心想，反正到時候萬一真賠穿了，大不了他抱著《瘋狂》系列的膠片跑路。
路陽也艱難地咽了口口水，努力擠出一個支持的表情，重重地點了點頭，「劉總肯定有你的深意——嗯，深意！我們支持公司決策！」
就是這聲音，聽起來有點虛，有點飄，有點言不由衷。
會議室內，剛才還瀰漫著的關於「吸血鬼戀愛」和「青少年互殺」的魔幻氣氛，隨著鍾麗芳切換PPT的動作，瞬間被拉回了更接地氣、但同樣燒錢的現實賽道。
幕布上亮起的是一張清晰的國內院線布局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大院線的勢力範圍和核心影院位置。
鍾麗芳調整了一下呼吸，將話題從虛無縹緲的IP拉回到實實在在的磚頭和銀幕上：「院線方面，和橙天娛樂的合作推進得非常順利。」
她的語氣明顯比剛才多了一絲完成重大項目的踏實感和成就感，「根據最新協議和操作進度，橙天方面已經基本完成了對香港嘉禾影業的股份收購，掌握了絕對控股權。預計下半年，就會正式啟動嘉禾的私有化退市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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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號聽到「嘉禾」兩個字，眼睛又亮了一下，仿佛看到了童年濾鏡：「嘉禾啊！片頭那個方塊套著方塊，咚咚咚」跳出來的logo，簡直是童年看電影的儀式感！李小龍、成龍、許冠文——都是他們家出來的！這牌子有底蘊！」
路陽則更關注現實：「私有化退市——這操作挺複雜的，橙天胃口不小啊。」
「是的，過程很複雜，但橙天決心很大。」
鍾麗芳點頭，隨即拋出了真正的好消息，「而好消息是，作為整體合作的一部分，也基於橙天未來的戰略調整，經過多輪艱苦談判，他們最終同意，將旗下原嘉禾品牌在內地運營的、位於核心城市的12家影城，共計12家影院，144塊銀幕，整體打包，作價2.5億人民幣，出售給我們火山影業。」
她頓了頓，強調了一句：「基本已經談妥，所有細節均已敲定，就差最終簽字蓋章了。」
會議室里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寧號又開始掰手指頭，小聲嘀咕：「12家影城，144塊銀幕，2.5億——平均一家影城才兩千多萬？一塊銀幕不到兩百萬？這——」
他抬頭看向鍾麗芳，眼神里充滿了「芳姐你是不是少數了一個零」的疑問。
路陽也再次被震撼，這次是正向的：「這個價格在現在這地價房租環境下，簡直是——
「」
「簡直是白菜價。」劉燦替他說了出來，他微微頷首，臉上雖然沒什麼誇張的表情，「不，比白菜還便宜。相當於白送了我們一個現成的、覆蓋重點城市的放映網絡。」
他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這筆交易做得漂亮。」
這意味著什麼，在座的人都清楚。
火山影業瞬間就從一家單純的內容製作公司，升級為擁有自己實體渠道的「制發放一體化」玩家。
以後自家電影排片，再也不用看別人臉色，求爺爺告奶奶了，甚至還能卡一卡別人的脖子——想想就有點小激動。
寧號已經興奮地開始規劃：「太好了！以後咱們的電影，想排多少場就排多少場！黃金場次全給自己！還可以搞導演見面會專場、粉絲包場、經典電影重映——嘿嘿嘿。」
路陽則繼續保持他冷靜務實的風格，問道：「鍾總，這些嘉禾影院我有些印象，很多都有些年頭了。設備老化程度怎麼樣？我擔心音響、銀幕、座椅體驗跟不上現在的標準。
後續的升級改造，估計還得投入不小的一筆錢吧？」
鍾麗芳顯然早有準備，「路導考慮得很對。這部分影院的設備確實參差不齊，部分需要全面更新，部分需要重點升級。我們已經委託第三方做了詳細的評估，初步的改造預算已經出來，確實需要投入，但完全在可接受範圍內，投資回報周期也在測算中，非常健康。這個價格收購，主要是嘉禾院線一半是租的，並非自購物業。」
她著重強調：「最關鍵的是，我們以極低的成本，拿到了這些位於一線和新一線城市核心商圈、黃金地段的實體資產和現成的渠道牌照。這才是無價之寶。硬體改造，不過是錦上添花，而且這「花」怎麼添，主動權完全在我們手裡。」
劉燦一錘定音，語氣果斷：「儘快推進，把字簽了，落袋為安。相關團隊提前介入做好接收和過渡方案。」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鍾麗芳，拋出了一個更重磅的消息，「另外，下個月，會有一筆十億規模的資金進入公司帳戶。麗芳，之前和你提過的，要擴大自有院線規模，建立高端品牌形象的計劃，可以啟動前期了。首批規劃十座新建高端影院，地皮採取自購模式，選址、設計、資金用途，你牽頭做好詳細規劃和預算，必須精準。」
「十億？新建十座？還自購地皮？」寧號感覺今天自己的心臟承受了太多衝擊，「老劉，咱們這是不搞電影，要改行當地產商了嗎？」
路陽也倒吸一口涼氣；這手筆比收購老影院又大了不止一個量級！自購地皮建高端影院，這完全是重資產、長周期的運營模式了，需要極大的魄力和資金實力。
鍾麗芳卻像是早已知道這個計劃，面色平靜地點頭，眼神里閃爍著挑戰和興奮的光芒：「明白，劉總。方案草案我已經有初步構想，資金會高效利用。硬體標準一定會向全球最高看齊，我們要做，就做最好的觀影體驗，樹立行業新標杆。」
「嗯。」劉燦點頭，對鍾麗芳的執行力毫不懷疑。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隨口問了一句，「對了，吳克波那邊沒提別的條件？這麼痛快就把優質資產打包賣給我們了？」
鍾麗芳像是早就等著這個問題，嘴角微不可查地彎了一下，「哦，對了。吳總確實提了一個附加的小條件。他希望橙天能深度參與我們未來主導的一部好萊塢A級製作的投資和還有公司以後東南亞的發行，算是戰略合作的一部分。我看項目風險可控，溢價也在合理範圍內，而且有利於綁定雙方關係，所以————我替您答應了。」
會議室內再次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
寧號和路陽面面相覷，心裡同時閃過一個念頭：得，剛說不用求人，這「合作」不就來了？不過這次，好像是別人想求著我們帶玩？
劉燦聞言，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條件並不意外，甚至覺得理所當然。
「合作嘛，和誰都是合作。」他語氣輕鬆，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反正最終報價權在我們手裡，他想要參與，總要付出點溢價，很正常。」
會議接近尾聲，空氣里那因為兩億IP、十億院線計劃而緊繃的弦稍稍鬆弛。
鍾麗芳合上了手中厚重的文件夾，發出輕微的「啪嗒」聲。她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又棘手的事情，想笑，但又憑藉強大的職業素養強忍住了，導致嘴角出現一個古怪的弧度。
她看向主位上的劉燦，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清晰的無奈，「劉總，最後還有一件事。是
關於收購海南周易影視公司的事情。」
寧號和路陽本來已經準備收拾東西開溜，聽到「周易」兩個字，又下意識地坐穩了。
周易影視，這個名字對他們這代電視兒童來說，可一點都不陌生。
鍾麗芳繼續匯報，語氣里的無奈更明顯了：「和我們接觸過的其他公司不同，對方老闆蔣雪柔女士，態度比較——呃，非常抗拒。」
她選用了一個程度很深的詞，「雖然客觀來說，周易影視現在的經營狀況確實不佳，幾乎處於半停滯狀態，帳面上也沒什麼太值錢的資產了。但蔣總似對公司有著非同一般的感情，完全不願意輕易賣掉，甚至對我們提出的收購意向表現得有些——牴觸。」
她頓了頓，看向劉燦，說出了最關鍵的信息：「她提出...如果想談，必須和劉總您當面談一次。指名道姓，只和您談。」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落針可聞。
「噗嗤—」寧號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趕緊用手捂住嘴，肩膀卻還在不停地抖動。
他是知道蔣雪柔這號人物的，早年內地電視劇圈叱吒風雲的女強人，以製作《水月洞天》、《少年王》、《靈鏡傳奇》等一系列腦洞大開、風格獨特的奇幻武俠劇聞名。
這位蔣總出了名的性格強勢、作風硬朗、眼光獨到，是業內公認的「難啃的硬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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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劉燦去跟她當面談收購？這畫面太美他不敢想！他腦海里已經自動生成了一出商業談判桌上刀光劍影、唇槍舌劍、雙方老闆拍桌子對吼的精彩大戲了，絕對比周易拍的任何一部劇都跌宕起伏！
路陽則有點擔心地看向劉燦，眉頭微微皺起。他也聽說過這位蔣總的威名—「不太好搞」、「極其有主見」、「談判風格犀利」。
劉燦倒是沒什麼太大反應，他只是手指又轉動起那支鋼筆，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卻絕對真實存在的、帶著濃厚興趣的弧度。
「蔣雪柔——」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記憶庫里搜索某個標籤，眼神里流露出些許回憶和欣賞，「我知道她。早年做的《水月洞天》、《靈鏡傳奇》系列，很有想法。雖然製作上受限於當時的條件，但創意和世界觀構建，放在今天看也不過時，甚至很超前。」
劉燦抬起頭，目光清晰而果斷，「回復她，可以。讓她明天就來北京。時間地點她定，我配合。我親自去會會這位「抗拒」的蔣總。」
鍾麗芳似乎早就料到這個答案，利落點頭：「好的，我馬上安排溝通，定下具體時間地點後向您匯報。」
寧號看熱鬧不嫌事大，身體湊過來，擠眉弄眼地壓低聲音說：「老劉，需不需要我給你配個保鏢？塊頭大的那種，能撐場子！或者帶個隱蔽點的錄音筆？聽說這位蔣總談判風格很——嗯，「激情澎湃」，我怕你一個人hold不住啊！」
劉燦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不用。我是去談生意，不是去打架鬥毆。帶保鏢像什麼話。」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後才慢悠悠地補充完，「論激情，她未必有我「激情」。」
「噗——」這下連鍾麗芳都沒忍住，趕緊假裝咳嗽掩飾了過去。
路陽則是一臉愕然，仿佛無法想像劉燦「激情」起來是什麼樣子。
寧號更是直接拍著大腿笑了起來：「哈哈哈！行！老劉！我就等你這句話！到時候可別被蔣總的氣勢給壓回來了！哥們兒精神上支持你！」
會議就在這種略帶詭異、又充滿期待和看好戲的氣氛中結束了。
寧號和路陽勾肩搭背地走出去，一邊走還一邊小聲激烈討論著。
寧號：「你說老劉明天會不會被蔣雪柔懟得說不出話？我聽說蔣總罵人都不帶髒字的，但能讓你無地自容！」
路陽：「不至於吧——劉總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不過我倒是好奇，蔣總會開什麼條件？」
寧號：「條件？我看她壓根就不想賣！就是找個由頭把老劉叫過去罵一頓出出氣！哈哈哈，想想就有趣！比那兩億的吸血鬼故事有趣多了！」
路陽：「————寧導，你的快樂好像有點建立在劉總的痛苦之上。」
寧號：「瞎說！我這是對老劉有絕對的信心！期待他凱旋！」
收購周易，絕非一時興起。
劉燦看中的，不僅僅是周易早年積累的那一批擁有獨特奇幻、武俠底色的IP庫那些充滿想像力的故事內核，稍加打磨和現代化改編，潛力巨大。他更看中的，是蔣雪柔這個人以及她一手帶出來的那個核心創作團隊。
在那個影視工業觀念還相對粗糙的年代，蔣雪柔團隊展現出的對類型化敘事的探索、
對架空世界觀的構建能力，以及那種略帶「魔性」卻極具辨識度的審美，都與他對未來電視劇板塊的規劃不謀而合。
這樣的人才和團隊，因為不適應資本狂飆的時代而沉寂，太可惜了。他要的不是一個空殼公司，而是要把這些散落的珍珠重新串起來，用新的模式和資源，讓它們重新發光。
至於蔣雪柔的「抗拒」————劉燦嘴角那抹感興趣的弧度又浮現出來。
有點脾氣好，有點堅持才好。說明她對心血是真的有感情，有追求。這樣的人，一旦說服，往往能爆發出更大的能量。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鍾麗芳發來的初步會面信息，眼神沉靜，充滿了一種獵人看到值得一捕的獵物時的專注光芒。
「蔣雪柔————」他低聲自語，「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