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161章
BJ的冬天來得突然。
十一月的一場寒流過後，氣溫驟降，梧桐樹一夜之間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幹刺向灰白的天空。
北風呼嘯著穿過城市的高樓間隙，捲起地上的落葉和灰塵，行人裹緊大衣，匆匆走過。
李俊站在工作室的窗前，看著外面蕭瑟的街景，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茶是程國強送的，說是老中醫特配的養生茶，能潤肺驅寒。
茶湯深紅，帶著藥材的清香，喝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
《春江水暖》的後期製作已經全部完成，成片時長一小時五十八分鐘，比初剪版精簡了十二分鐘，節奏更流暢，情感更凝聚。
蘇曉在剪輯上的進步讓李俊欣慰，她學會了取捨，學會了用更精煉的方式表達同樣的情感。
送審很順利。
電影局給了「無修改通過」的意見，這在當下的審查環境中很難得。
公映許可證拿到手，檔期定在十二月二十四日，聖誕前夕。
這是一個冒險的選擇，聖誕檔期向來是商業大片的戰場，一部文藝片擠進去，很容易被淹沒。
但王仲磊堅持：「我們需要一個能讓電影被更多人看到的時間點。
只要我們的口碑好，就能殺出一條路。」
李俊同意了。他對這部電影有信心。
發行策略也定了：
全國藝術院線同步上映，但排片率只有百分之八。
這個數字讓蘇曉有些沮喪，但李俊安慰她：「《山河入夢》剛開始也只有百分之十的排片，後來靠口碑漲到了百分之三十。
《春江水暖》也會的，只要電影夠好。」
除了電影的事，李俊還在籌備另一個項目，關於傳統手藝傳承的電影，暫定名《匠心如初》。
劇本已經在寫了，編劇是電影學院的一位老教授，對傳統手工藝有深入研究。
故事圍繞一個即將失傳的「金繕」技藝展開。
金繕是一種用金粉修復破損瓷器的日本技藝，但在中國也有類似的傳統。
主角是一個老匠人和一個從國外回來的年輕設計師，兩代人對「修復」的理解不同，產生了激烈的衝突和最終的和解。
「這個題材有國際性。」
袁淘看了故事大綱後說。
「傳統與現代的衝突，東方美學的表達，很適合國際電影節。」
「但我不想為了電影節拍電影。」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李俊說。
「我想拍的是那種在快速變化的時代里，那些還在堅持慢的人。
就像金繕，一件破損的瓷器，要用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來修復，每一道裂痕都用金粉描畫，讓殘缺變成另一種美。
這種精神，在這個一切求快的時代，太珍貴了。
「6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開拍？」
「明年春天。等《春江水暖》上映後，集中精力做這個。」
李俊頓了頓。
「另外，我想請林默做美術指導，蘇河做聲音設計。
他們已經證明了他們的才華，應該給他們更大的舞台。」
「蘇曉呢？她不是新芽的簽約導演嗎？」
「蘇曉有自己的路。」
李俊說。
「《春江水暖》成功後，她會有更多機會。
我們不能把她綁在我們的項目上，要讓她自由發展。」
正說著，前台小姑娘敲門進來：「李導，有位女士想見您，說是從上海來的，姓章。」
李俊一愣：「章紫衣？」
「她說她是章紫衣的經紀人，姓劉。」
「請她到會議室。」
幾分鐘後，李俊在會議室見到了一位四十多歲的幹練女性，穿著職業套裝，妝容精緻。
她遞上名片：劉薇，章紫衣工作室經紀人。
「李導，冒昧打擾。」
劉薇開門見山。
「紫衣說《山河入夢》這是她這些年看過的最好的華語電影之一。
「9
「謝謝章小姐的認可。」
李俊禮貌地說。
「紫衣想跟您合作。」
劉薇從包里拿出一份項目計劃書。
「我們正在籌備一部新電影，講的是一個民國女畫家的故事。
紫衣想演，但找不到合適的導演。
她看了您的電影後，覺得您是最合適的人選。」
李俊翻開計劃書。
項目名叫《墨舞丹青》，講的是民國時期一位女畫家在戰亂中堅持創作，用畫筆記錄時代的故事。
製作預算八千萬，計劃請一流的攝影、美術、音樂團隊，瞄準國際電影節。
從商業角度看，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大製作，大明星，高關注度。
但李俊心裡有些牴觸。不是牴觸章紫衣，是牴觸這種瞄準電影節的功利性。
「劉女士，謝謝章小姐的邀請。」
李俊合上計劃書。
「但我明年的檔期已經排滿了。我正在籌備一部關於傳統手藝的電影，可能沒有時間接這個項目。」
劉薇顯然沒料到會被拒絕，愣了一下，但很快調整表情：「李導，您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紫衣很有誠意，片酬可以談，創作上也可以給您很大的自由度。」
「不是片酬和自由度的問題。」
李俊說。
「是我已經決定了明年的方向。
章小姐可以找其他導演，國內有很多優秀的導演都適合這個項目。」
劉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李導，我能問個問題嗎？您是不是因為《亂世紅顏》的事，對紫衣有看法？」
這個問題很直接。李俊想了想，誠實回答：「《亂世紅顏》章小姐是演員，演員接戲有自己的考量，我沒有任何看法。
我拒絕這個項目，純粹是因為創作方向不同。」
劉薇點點頭：「我明白了。那如果以後有機會，希望還能合作。」
「一定。」
送走劉薇後，袁淘走進來：「拒絕了？」
「拒絕了。」
「可惜了，八千萬的大製作呢。」
「大製作不一定好。」
李俊說。
「而且，章紫衣需要的可能不是我這樣的導演。
她需要的是一個能幫她轉型、幫她拿獎的導演。
但我不想為了幫誰拿獎而拍電影。」
「你越來越像藝術家了。」
袁淘笑了。
「不過也好，堅持自己的路，才能走得遠。」
下午，李俊去了一趟程國強的武術培訓班。
培訓班就在工作室隔壁的一間倉庫改造的場地里。
程國強坐在輪椅上，面前站著十幾個年輕人，有男有女，都是電影學院或戲劇學院的學生。
程國強的妻子在旁邊做翻譯，程國強的說話還不清楚，需要她轉述。
「今天教大家一個基本動作：虛步亮掌。」
程國強示範，雖然右手還不太靈活，但左手動作標準，眼神凌厲。
「注意，眼神要跟著手走，不是看地，是看對手。
武術不是花架子，是實戰。」
學生們認真模仿。
這些年輕人大多二十出頭，眼睛裡閃著對電影的熱愛和對知識的渴望。
程國強一個個糾正動作，耐心講解：「你這裡腰要沉，對，下沉，重心在腳後跟。不是這樣，是這樣————」
李俊站在門口看著，心裡很暖。
程國強找到了新的人生意義，這些年輕人得到了寶貴的學習機會。這就是傳承。
下課後，學生們離開，程國強看見李俊，笑了：「李導來了。」
「程師傅，辛苦了。」
「不辛苦，高興。」
程國強說。
「看著這些孩子，就像看到年輕時的自己。
那時候我也這麼學，一個動作練幾百遍。」
「您教得真好。」
「都是些基礎的東西。」
程國強擺擺手。
「真正的武術指導，要在片場實踐。
李導，等你的新戲需要武指，讓這些孩子去實習實習，行嗎？」
「當然行。」
李俊說。
「《匠心如初》里有一段修復古瓷的戲，可以用武術的動作設計思路來拍，慢，穩，精準。到時候請您的學生來幫忙。」
「好，好。」
程國強連連點頭。
從培訓班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冬天的BJ黑得早，六點不到，路燈就全亮了。
風很冷，李俊裹緊大衣，走回工作室。
手機震動，是張靚英。
「晚上幾點回家？」
「八點左右。你在哪？」
「在錄音棚，最後修《聲影之間》的母帶。」
張靚英說。
「今天錄了一首新歌，叫《江湖夜雨》。
寫給你，也寫給我們這些在藝術路上行走的人。」
「歌名很好。」
「等你回家，我唱給你聽。」
「好。」
掛了電話，李俊站在路邊等車。
夜色中的BJ，車流如織，尾燈連成一條紅色的河流。
遠處高樓上的霓虹燈閃爍，像城市的脈搏。
十二月二十日，《春江水暖》在BJ舉行首映禮。
地點還是保利劇院，但規模比《山河入夢》小一些。
紅毯上，李俊和張靚英作為監製和主題曲演唱者出席，蘇曉作為導演，周遠和小雨作為主演，王仲磊作為製片人。
沒有請太多明星捧場，但來了很多電影界的同行和影評人。
蘇曉今天很緊張，穿著簡單的黑色連衣裙，手一直在抖。
李俊拍拍她的肩：「別緊張，電影在那裡，就足夠了。」
「李導，我怕觀眾不喜歡。」
蘇曉小聲說。
「觀眾會喜歡的。」
張靚英握住她的手，「因為你拍得很真誠。」
首映開始。燈光暗下，銀幕亮起。
開場是長江的空鏡，晨霧中的江面，船影綽綽，汽笛聲悠長。
然後是小雨飾演的小滿在江邊洗衣服的鏡頭，周遠飾演的畫家在岸邊寫生的鏡頭，兩個世界，兩種生活，緩緩展開。
電影進行到一半時，李俊注意到觀眾的反應，很安靜，但很投入。
當小滿和畫家在茶館裡那段半即興的對話出現時，有觀眾輕聲笑了。
當小滿決定離開雲陽，在碼頭告別時，有觀眾在抹眼淚。
影片結束在春天的長江，冰雪消融，江水回暖，岸邊柳樹發芽。
小滿從重慶回來，站在江邊，看著這片熟悉的山水，眼神里有成長，有理解，有愛。
片尾字幕升起時，掌聲響起。
雖然不是雷鳴般的，但持續。
燈光亮起，主創上台。
蘇曉的眼睛紅了，說話時聲音哽咽：「謝謝大家來看這部電影。
這是我的處女作，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
但我想記錄的，是我的家鄉，是那些普通人的，真實的生活。
謝謝李導給我機會，謝謝所有工作人員的付出，謝謝長江，謝謝雲陽。」
媒體群訪時，問題很友好：「蘇導，作為新人導演，拍攝過程中最大的挑戰是什麼？」
「最大的挑戰是相信自己。
很多時候我會懷疑，這樣拍對不對，這樣剪好不好。
是李導一直鼓勵我，讓我相信自己的感受。」
「李導，您作為監製，覺得蘇導最大的優點是什麼？
「7
「真誠。」
李俊說「蘇曉拍這部電影，不是想證明什麼，不是想拿獎，只是想記錄她看到，感受到的東西。
這種真誠，是電影最寶貴的東西。」
「小雨是第一次演戲，怎麼調教她的？」
「不是調教，是讓她成為角色。」
蘇曉接話。
「小雨就是雲陽人，她熟悉那裡的一切。
我做的只是讓她放鬆，讓她相信她就是小滿。」
首映禮很成功。
但真正的考驗在明天，電影正式公映，面對廣大觀眾。
然而，就在首映禮結束後的當晚，網絡上開始出現一些不和諧的聲音。
先是幾個娛樂大V發了類似的微博：「看了《春江水暖》，說實話，失望。節奏太慢，劇情平淡，新人演員演技生澀。
不明白為什麼柏林銀熊導演會監製這樣的電影。」
然後有「業內人士」爆料：「聽說《春江水暖》的製片人是王仲磊，就是那個坑過程國強、做過《亂世紅顏》的王仲磊。
李俊跟他合作，是不是有點掉價？」
再然後，有「觀眾」在豆瓣打一星，評論很刻薄：「假裝文藝，實則空洞。」
「浪費電影票錢。」
「李俊江郎才盡，開始消費自己的名聲捧新人了。」
這些聲音雖然不多，但很刺眼，傳播很快。
袁淘第一時間監測到了，立刻給李俊打電話：「有人帶節奏。手法很專業，不是普通網友。」
「王仲磊的仇家？」
李俊問。
「可能，也可能是競爭對手。」
袁淘說。
BJ的冬天來得突然。
十一月的一場寒流過後，氣溫驟降，梧桐樹一夜之間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幹刺向灰白的天空。
北風呼嘯著穿過城市的高樓間隙，捲起地上的落葉和灰塵，行人裹緊大衣，匆匆走過。
李俊站在工作室的窗前，看著外面蕭瑟的街景，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茶是程國強送的，說是老中醫特配的養生茶，能潤肺驅寒。
茶湯深紅，帶著藥材的清香，喝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
《春江水暖》的後期製作已經全部完成，成片時長一小時五十八分鐘，比初剪版精簡了十二分鐘，節奏更流暢，情感更凝聚。
蘇曉在剪輯上的進步讓李俊欣慰，她學會了取捨，學會了用更精煉的方式表達同樣的情感。
送審很順利。
電影局給了「無修改通過」的意見，這在當下的審查環境中很難得。
公映許可證拿到手，檔期定在十二月二十四日，聖誕前夕。
這是一個冒險的選擇，聖誕檔期向來是商業大片的戰場，一部文藝片擠進去，很容易被淹沒。
但王仲磊堅持：「我們需要一個能讓電影被更多人看到的時間點。
只要我們的口碑好，就能殺出一條路。」
李俊同意了。他對這部電影有信心。
發行策略也定了：
全國藝術院線同步上映，但排片率只有百分之八。
這個數字讓蘇曉有些沮喪，但李俊安慰她：「《山河入夢》剛開始也只有百分之十的排片，後來靠口碑漲到了百分之三十。
《春江水暖》也會的，只要電影夠好。」
除了電影的事，李俊還在籌備另一個項目，關於傳統手藝傳承的電影，暫定名《匠心如初》。
劇本已經在寫了，編劇是電影學院的一位老教授，對傳統手工藝有深入研究。
故事圍繞一個即將失傳的「金繕」技藝展開。
金繕是一種用金粉修復破損瓷器的日本技藝，但在中國也有類似的傳統。
主角是一個老匠人和一個從國外回來的年輕設計師，兩代人對「修復」的理解不同，產生了激烈的衝突和最終的和解。
「這個題材有國際性。」
袁淘看了故事大綱後說。
「傳統與現代的衝突，東方美學的表達，很適合國際電影節。」
「但我不想為了電影節拍電影。」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李俊說。
「我想拍的是那種在快速變化的時代里，那些還在堅持慢的人。
就像金繕，一件破損的瓷器，要用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來修復，每一道裂痕都用金粉描畫，讓殘缺變成另一種美。
這種精神，在這個一切求快的時代，太珍貴了。
「6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開拍？」
「明年春天。等《春江水暖》上映後，集中精力做這個。」
李俊頓了頓。
「另外，我想請林默做美術指導，蘇河做聲音設計。
他們已經證明了他們的才華，應該給他們更大的舞台。」
「蘇曉呢？她不是新芽的簽約導演嗎？」
「蘇曉有自己的路。」
李俊說。
「《春江水暖》成功後，她會有更多機會。
我們不能把她綁在我們的項目上，要讓她自由發展。」
正說著，前台小姑娘敲門進來：「李導，有位女士想見您，說是從上海來的，姓章。」
李俊一愣：「章紫衣？」
「她說她是章紫衣的經紀人，姓劉。」
「請她到會議室。」
幾分鐘後，李俊在會議室見到了一位四十多歲的幹練女性，穿著職業套裝，妝容精緻。
她遞上名片：劉薇，章紫衣工作室經紀人。
「李導，冒昧打擾。」
劉薇開門見山。
「紫衣說《山河入夢》這是她這些年看過的最好的華語電影之一。
「9
「謝謝章小姐的認可。」
李俊禮貌地說。
「紫衣想跟您合作。」
劉薇從包里拿出一份項目計劃書。
「我們正在籌備一部新電影，講的是一個民國女畫家的故事。
紫衣想演，但找不到合適的導演。
她看了您的電影後，覺得您是最合適的人選。」
李俊翻開計劃書。
項目名叫《墨舞丹青》，講的是民國時期一位女畫家在戰亂中堅持創作，用畫筆記錄時代的故事。
製作預算八千萬，計劃請一流的攝影、美術、音樂團隊，瞄準國際電影節。
從商業角度看，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大製作，大明星，高關注度。
但李俊心裡有些牴觸。不是牴觸章紫衣，是牴觸這種瞄準電影節的功利性。
「劉女士，謝謝章小姐的邀請。」
李俊合上計劃書。
「但我明年的檔期已經排滿了。我正在籌備一部關於傳統手藝的電影，可能沒有時間接這個項目。」
劉薇顯然沒料到會被拒絕，愣了一下，但很快調整表情：「李導，您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紫衣很有誠意，片酬可以談，創作上也可以給您很大的自由度。」
「不是片酬和自由度的問題。」
李俊說。
「是我已經決定了明年的方向。
章小姐可以找其他導演，國內有很多優秀的導演都適合這個項目。」
劉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李導，我能問個問題嗎？您是不是因為《亂世紅顏》的事，對紫衣有看法？」
這個問題很直接。李俊想了想，誠實回答：「《亂世紅顏》章小姐是演員，演員接戲有自己的考量，我沒有任何看法。
我拒絕這個項目，純粹是因為創作方向不同。」
劉薇點點頭：「我明白了。那如果以後有機會，希望還能合作。」
「一定。」
送走劉薇後，袁淘走進來：「拒絕了？」
「拒絕了。」
「可惜了，八千萬的大製作呢。」
「大製作不一定好。」
李俊說。
「而且，章紫衣需要的可能不是我這樣的導演。
她需要的是一個能幫她轉型、幫她拿獎的導演。
但我不想為了幫誰拿獎而拍電影。」
「你越來越像藝術家了。」
袁淘笑了。
「不過也好，堅持自己的路，才能走得遠。」
下午，李俊去了一趟程國強的武術培訓班。
培訓班就在工作室隔壁的一間倉庫改造的場地里。
程國強坐在輪椅上，面前站著十幾個年輕人，有男有女，都是電影學院或戲劇學院的學生。
程國強的妻子在旁邊做翻譯，程國強的說話還不清楚，需要她轉述。
「今天教大家一個基本動作：虛步亮掌。」
程國強示範，雖然右手還不太靈活，但左手動作標準，眼神凌厲。
「注意，眼神要跟著手走，不是看地，是看對手。
武術不是花架子，是實戰。」
學生們認真模仿。
這些年輕人大多二十出頭，眼睛裡閃著對電影的熱愛和對知識的渴望。
程國強一個個糾正動作，耐心講解：「你這裡腰要沉，對，下沉，重心在腳後跟。不是這樣，是這樣————」
李俊站在門口看著，心裡很暖。
程國強找到了新的人生意義，這些年輕人得到了寶貴的學習機會。這就是傳承。
下課後，學生們離開，程國強看見李俊，笑了：「李導來了。」
「程師傅，辛苦了。」
「不辛苦，高興。」
程國強說。
「看著這些孩子，就像看到年輕時的自己。
那時候我也這麼學，一個動作練幾百遍。」
「您教得真好。」
「都是些基礎的東西。」
程國強擺擺手。
「真正的武術指導，要在片場實踐。
李導，等你的新戲需要武指，讓這些孩子去實習實習，行嗎？」
「當然行。」
李俊說。
「《匠心如初》里有一段修復古瓷的戲，可以用武術的動作設計思路來拍，慢，穩，精準。到時候請您的學生來幫忙。」
「好，好。」
程國強連連點頭。
從培訓班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冬天的BJ黑得早，六點不到，路燈就全亮了。
風很冷，李俊裹緊大衣，走回工作室。
手機震動，是張靚英。
「晚上幾點回家？」
「八點左右。你在哪？」
「在錄音棚，最後修《聲影之間》的母帶。」
張靚英說。
「今天錄了一首新歌，叫《江湖夜雨》。
寫給你，也寫給我們這些在藝術路上行走的人。」
「歌名很好。」
「等你回家，我唱給你聽。」
「好。」
掛了電話，李俊站在路邊等車。
夜色中的BJ，車流如織，尾燈連成一條紅色的河流。
遠處高樓上的霓虹燈閃爍，像城市的脈搏。
十二月二十日，《春江水暖》在BJ舉行首映禮。
地點還是保利劇院，但規模比《山河入夢》小一些。
紅毯上，李俊和張靚英作為監製和主題曲演唱者出席，蘇曉作為導演，周遠和小雨作為主演，王仲磊作為製片人。
沒有請太多明星捧場，但來了很多電影界的同行和影評人。
蘇曉今天很緊張，穿著簡單的黑色連衣裙，手一直在抖。
李俊拍拍她的肩：「別緊張，電影在那裡，就足夠了。」
「李導，我怕觀眾不喜歡。」
蘇曉小聲說。
「觀眾會喜歡的。」
張靚英握住她的手，「因為你拍得很真誠。」
首映開始。燈光暗下，銀幕亮起。
開場是長江的空鏡，晨霧中的江面，船影綽綽，汽笛聲悠長。
然後是小雨飾演的小滿在江邊洗衣服的鏡頭，周遠飾演的畫家在岸邊寫生的鏡頭，兩個世界，兩種生活，緩緩展開。
電影進行到一半時，李俊注意到觀眾的反應，很安靜，但很投入。
當小滿和畫家在茶館裡那段半即興的對話出現時，有觀眾輕聲笑了。
當小滿決定離開雲陽，在碼頭告別時，有觀眾在抹眼淚。
影片結束在春天的長江，冰雪消融，江水回暖，岸邊柳樹發芽。
小滿從重慶回來，站在江邊，看著這片熟悉的山水，眼神里有成長，有理解，有愛。
片尾字幕升起時，掌聲響起。
雖然不是雷鳴般的，但持續。
燈光亮起，主創上台。
蘇曉的眼睛紅了，說話時聲音哽咽：「謝謝大家來看這部電影。
這是我的處女作，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
但我想記錄的，是我的家鄉，是那些普通人的，真實的生活。
謝謝李導給我機會，謝謝所有工作人員的付出，謝謝長江，謝謝雲陽。」
媒體群訪時，問題很友好：「蘇導，作為新人導演，拍攝過程中最大的挑戰是什麼？」
「最大的挑戰是相信自己。
很多時候我會懷疑，這樣拍對不對，這樣剪好不好。
是李導一直鼓勵我，讓我相信自己的感受。」
「李導，您作為監製，覺得蘇導最大的優點是什麼？
「7
「真誠。」
李俊說「蘇曉拍這部電影，不是想證明什麼，不是想拿獎，只是想記錄她看到，感受到的東西。
這種真誠，是電影最寶貴的東西。」
「小雨是第一次演戲，怎麼調教她的？」
「不是調教，是讓她成為角色。」
蘇曉接話。
「小雨就是雲陽人，她熟悉那裡的一切。
我做的只是讓她放鬆，讓她相信她就是小滿。」
首映禮很成功。
但真正的考驗在明天，電影正式公映，面對廣大觀眾。
然而，就在首映禮結束後的當晚，網絡上開始出現一些不和諧的聲音。
先是幾個娛樂大V發了類似的微博：「看了《春江水暖》，說實話，失望。節奏太慢，劇情平淡，新人演員演技生澀。
不明白為什麼柏林銀熊導演會監製這樣的電影。」
然後有「業內人士」爆料：「聽說《春江水暖》的製片人是王仲磊，就是那個坑過程國強、做過《亂世紅顏》的王仲磊。
李俊跟他合作，是不是有點掉價？」
再然後，有「觀眾」在豆瓣打一星，評論很刻薄：「假裝文藝，實則空洞。」
「浪費電影票錢。」
「李俊江郎才盡，開始消費自己的名聲捧新人了。」
這些聲音雖然不多，但很刺眼，傳播很快。
袁淘第一時間監測到了，立刻給李俊打電話：「有人帶節奏。手法很專業，不是普通網友。」
「王仲磊的仇家？」
李俊問。
「可能，也可能是競爭對手。」
袁淘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