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第157章
「還有更厲害的，」
袁淘壓低聲音。
「我聽到風聲，主競賽單元的評審團主席阿莫多瓦很喜歡你的電影，可能會在頒獎禮上給你特別提及。」
「真的？」
張靚英眼睛亮了。
「還在傳，不確定。」
袁淘說。
「但這是好兆頭。李俊，你這次來坎城，可能要拿獎了。」
李俊深吸一口氣。
柏林銀熊的驚喜還沒完全消化，坎城的可能又在眼前。
這一切來得太快，像一場夢。
「別想太多，先準備好明天的放映。」
張靚英握住他的手。
「你的電影在那裡，就足夠了。」
下午的中國電影人酒會在卡爾頓酒店的海灘露台舉行。
碧海藍天，白色遮陽傘，香檳塔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現場來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國內導演、製片人、演員、媒體人。
大家三三兩兩地交談，交換名片，談論著各自的電影和項目。
李俊一出現，就被圍住了。
「李導，恭喜柏林獲獎！」
「《山河入夢》坎城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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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導，有機會合作啊！」
李俊禮貌地應酬著。
他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賈樟在跟法國製片人聊天，王小在跟影評人討論。
還有幾個年輕的中國導演，有些拘謹地站在角落。
「李導！」
一個聲音傳來。
李俊轉頭，看見了陳則仕。
這位香港製片人專程飛來坎城，為他站台。
「陳先生，您來了。」
李俊和他握手。
「這麼重要的場合，我當然要來。」
陳則仕拍拍他的肩。
「小李，你現在是中國電影的驕傲。好好表現。」
正說著，一個法國中年男人走過來，用英語問：「請問是李俊導演嗎？」
「是我。」
「我是《電影手冊》的影評人，皮埃爾。」
男人遞上名片。
「我看過《山河入夢》，非常喜歡。
特別是聲音設計，很有革命性。我想約個專訪，可以嗎？」
《電影手冊》！
這本法國電影雜誌在電影界的地位舉足輕重，能被它專訪，是很多導演的夢想。
「當然可以。」
李俊接過名片。
「我的助理會跟您聯繫。」
皮埃爾離開後，陳則仕笑了：「看到沒，你現在是國際影人了。」
酒會進行到一半，李俊看到了一個意外的身影，王仲磊。
他一個人站在吧檯邊，喝著橙汁，顯得有些落寞。
「王總也來了？」
李俊走過去。
王仲磊轉頭，看見李俊。
「李導。坎城是電影界的盛會，我想來看看真正的電影人是怎麼工作的。」
他的態度很謙卑，和過去那個張揚的王仲磊判若兩人。
「《春江水暖》的素材我帶了一些，」
王仲磊從包里拿出一個平板電腦。
「給幾個國際買家看了，反響不錯。
有家法國發行公司表示有興趣，想等成片出來再看看。」
「好事。」
李俊點頭。
「蘇曉知道嗎？」
「還沒告訴她，想等有確切消息再說。」
王仲磊頓了頓。
「李導，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在這裡，我看到那麼多真正熱愛電影的人。」
「現在明白也不晚。」
李俊說。
「一起努力，把新芽」做好。」
酒會結束時，夕陽把海面染成金色。
李俊和張靚英沿著海灘散步，赤腳踩在細軟的沙子上，海浪輕輕拍打著岸邊。
「累嗎？」
張靚英問。
「有點，但值得。」
李俊看著遠處的海平線。
「在這裡，能感覺到電影真的是世界的語言。
不同國家，不同文化的人，因為電影聚在一起，討論著同樣的東西，人性，情感，美。」
「所以你更堅定了？」
「更堅定了。」
李俊點頭。
「電影不是商品，是橋樑。
連接人與人，連接過去與現在，連接中國與世界。」
張靚英靠在他肩上：「小俊，我為你驕傲。」
夕陽漸漸沉入海面，天空從金黃變成橙紅，再變成深紫。
坎城的夜晚開始了，電影宮的燈光亮起，像一座發光的城堡。
明天，他的電影將在那裡放映。
面對世界。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李俊抵達電影宮。
德彪西廳是「一種關注」單元的主放映廳，能容納一千人。
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影評人、媒體記者、電影界人士、普通觀眾，都在等待入場。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滾動著《山河入夢》的海報：
林默那幅《過客》的水墨畫，配上法文片名。
李俊今天穿著正式的黑色西裝，沒有打領帶，顯得隨性而莊重。
張靚英陪在他身邊，穿著淡青色的旗袍式長裙，優雅得體。
謝霆風和秦海路也從香港和BJ趕來，他們作為主演，要一起走紅毯。
「李導，準備好了嗎？」
謝霆風問。
他今天狀態很好，柏林獲獎後，他的演藝事業有了新的突破，接了幾部有深度的文藝片。
「準備好了。」
李俊點頭。
秦海路走過來，眼眶有些紅：「剛才在酒店看了一遍電影，還是會被感動。
林深和婉容，好像已經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了。」
「因為你們演活了他們。
1
李俊說。
兩點五十分，他們走上紅毯。
雖然不是主競賽單元，但「一種關注」開幕影片的紅毯同樣備受關注。
閃光燈亮成一片，記者們用法語、英語、中文喊著他們的名字。
「李俊導演！看這裡！」
「謝霆風！秦海路！」
「張靚英小姐！」
李俊在紅毯上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維倫紐瓦作為主競賽評審來了，遠遠地向他揮手；
《電影手冊》的皮埃爾在拍照；
陳則仕和王仲磊站在媒體區後面，為他加油。
走進電影宮大廳，內部的金碧輝煌讓人震撼。
巨大的水晶吊燈，紅色地毯，牆上掛著歷屆金棕櫚得主的巨幅照片。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莊嚴的、藝術的氣息。
「李！」
一個聲音傳來。
李俊轉頭，看見了維倫紐瓦。
「丹尼斯！」
兩人擁抱。
「恭喜開幕影片。」
維倫紐瓦說。
「我聽說評審團對你的電影評價很高。」
「謝謝。你作為評審，不能給我透露點內幕嗎？」
李俊開玩笑。
「不能。」
維倫紐瓦笑了。
「但我可以告訴你，阿莫多瓦主席在評審團內部會議上專門提到了《山河入夢》，說這是一部有東方哲學深度的詩電影。」
這是個重要的信號。
阿莫多瓦是西班牙國寶級導演，以藝術眼光挑剔著稱。
能得到他的認可，意義重大。
三點整，放映開始。
燈光暗下，銀幕亮起。先播放電影節的官方片頭，然後，龍標出現。
電影開始。
晨霧中的皖南梯田，白鷺飛過。水墨畫般的片頭。
然後，林深在畫室里，筆在宣紙上移動————
李俊坐在第三排，能聽到周圍觀眾的呼吸聲。
他有些緊張，手心出汗。
張靚英輕輕握住他的手，給他力量。
電影進行到竹林遇險那場戲時，放映廳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秦海路摔倒，手按在竹茬上，血滲出來。
這個鏡頭在柏林和國內都震撼了觀眾，在坎城同樣如此。
燒畫那場戲，當火焰慢慢吞噬那些山水畫時，李俊注意到前排的幾個評審團成員身體微微前傾，那是被吸引的表現。
最後分別那場戲，兩個長鏡頭，無言的訣別。
放映廳里安靜得能聽到針落地的聲音。
李俊看到有觀眾在抹眼淚，有觀眾屏住呼吸。
片尾字幕升起時，全場寂靜。
然後，掌聲響起。
先是零星的，然後連成一片，然後變成雷鳴般的、持續的掌聲。
觀眾們站起來，轉身看向主創團隊的方向，繼續鼓掌。
掌聲持續了整整五分鐘。
燈光亮起時，很多觀眾還站在原地，仿佛還沒從電影的情緒里出來。
評審團主席阿莫多瓦站起來，豎起了大拇指。
媒體群安排在電影宮的小廳。
幾十家國際媒體擠在那裡，問題一個接一個。
「李導，電影裡的東方美學很突出，您是如何將傳統水墨畫的意境轉化為電影語言的？
「」
「通過留白，通過節奏，通過聲音和畫面的平衡。
中國畫講究意境，電影也需要營造意境，讓觀眾自己去感受。」
「聲音設計很特別，能談談創作理念嗎？」
「我們想打破傳統的配樂模式，用自然的聲音，風聲、雨聲、筆墨聲、呼吸聲，來構建電影的聲音世界。
聲音不是背景，是另一個維度的敘事。」
「電影裡的愛情很克制，很東方，您想通過這種表達傳達什麼？」
「東方的愛情往往是含蓄的，是在日常的陪伴和堅守中體現的。
林深和婉容的愛情，不是轟轟烈烈的誓言，是在亂世中互相支撐、互相理解的默契。
這種愛，更深刻，更持久。」
群訪持續了一個小時。
結束後，李俊回到酒店，感覺像打了一場仗，身心俱疲，但精神亢奮。
袁淘在房間裡等他，手裡拿著一沓列印出來的社交媒體反饋。
「李俊，你看看。」
袁淘的聲音都在抖。
「推特、臉書、ins————全是好評！
《綜藝》剛剛發了影評，給了A一！
說這是本屆坎城最美的電影！《好萊塢報導》也說李俊確立了他作為國際級作者導演的地位！」
李俊接過那些列印稿，一頁頁翻看。
法文、英文、義大利文、西班牙文————
雖然看不懂所有文字，但那些讚美的話語，那些之類的詞，他看得懂。
「還有更厲害的。」
袁淘說。
「剛得到消息，坎城電影節組委會想邀請你做明年主競賽單元的評審！」
李俊愣住了：「評審？我？」
「對！雖然還不是正式邀請，但已經在討論名單了！」
袁淘興奮地說。
「李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意味著你不僅是被認可的電影人，而且是能評判他人作品的權威了！」
這個消息太震撼了。
坎城評審，那是電影界的至高榮譽之一。
張藝謀做過，王家衛做過，現在，他可能也要做了。
「先別激動，還沒正式定。」
李俊讓自己冷靜下來。
「先做好眼前的事。」
「眼前的事就是，」
袁淘翻著日程表。
「明天上午有《電影手冊》的專訪，下午有法國電視台的直播對談，晚上是一種關注單元的官方晚宴。
後天，阿莫多瓦主席想私下見你，聊聊天。」
「阿莫多瓦要見我？」
「對。他的助理剛才聯繫我了，說主席很喜歡你的電影，想跟你聊聊東方美學。」
李俊深吸一口氣。這一切，像夢，但又是真實的。
晚上，「一種關注」單元的官方晚宴在蔚藍海岸的一家米其林餐廳舉行。
露天平台，燭光，海風，美酒佳肴。來自世界各地的導演、製片人、影評人聚在一起，談論電影，談論藝術，談論生活。
李俊被很多人祝賀。一個伊朗導演走過來：「李，你的電影讓我想起了我們國家的詩歌，安靜，深沉，充滿隱喻。」
一個巴西女導演擁抱他：「那種女性的堅韌，太動人了。婉容這個角色，是我今年看到的最好的女性形象。」
維倫紐瓦也來了：「我說過你會成功的。但沒想到，這麼快。」
「謝謝你的幫助。」李俊真誠地說。
「我沒幫你什麼，是你自己的才華。」
維倫紐瓦說。
「不過，有件事我想問問你，我下一部電影想拍關於時間的科幻片，你有興趣做聯合製片人嗎？
就像《環形使者》那樣，但這次，你可以參與更多創作。」
這是一個誘人的邀請。
維倫紐瓦是當今世界最炙手可熱的導演之一，能跟他深度合作，是很多電影人的夢想。
「我需要時間考慮。」
李俊說。
「當然。電影節結束後，我們再詳談。」
晚宴進行到一半，李俊一個人走到露台的欄杆邊，看著夜色中的地中海。
海面上有遊船的燈光，像散落的星星。
張靚英走過來，遞給他一杯香檳。
「累嗎？」她問。
「累，但幸福。
「6
李俊和她碰杯。
「靚英，你覺得我該接受維倫紐瓦的邀請嗎？
」
「還有更厲害的，」
袁淘壓低聲音。
「我聽到風聲，主競賽單元的評審團主席阿莫多瓦很喜歡你的電影，可能會在頒獎禮上給你特別提及。」
「真的？」
張靚英眼睛亮了。
「還在傳，不確定。」
袁淘說。
「但這是好兆頭。李俊，你這次來坎城，可能要拿獎了。」
李俊深吸一口氣。
柏林銀熊的驚喜還沒完全消化，坎城的可能又在眼前。
這一切來得太快，像一場夢。
「別想太多，先準備好明天的放映。」
張靚英握住他的手。
「你的電影在那裡，就足夠了。」
下午的中國電影人酒會在卡爾頓酒店的海灘露台舉行。
碧海藍天，白色遮陽傘，香檳塔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現場來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國內導演、製片人、演員、媒體人。
大家三三兩兩地交談，交換名片，談論著各自的電影和項目。
李俊一出現，就被圍住了。
「李導，恭喜柏林獲獎！」
「《山河入夢》坎城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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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導，有機會合作啊！」
李俊禮貌地應酬著。
他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賈樟在跟法國製片人聊天，王小在跟影評人討論。
還有幾個年輕的中國導演，有些拘謹地站在角落。
「李導！」
一個聲音傳來。
李俊轉頭，看見了陳則仕。
這位香港製片人專程飛來坎城，為他站台。
「陳先生，您來了。」
李俊和他握手。
「這麼重要的場合，我當然要來。」
陳則仕拍拍他的肩。
「小李，你現在是中國電影的驕傲。好好表現。」
正說著，一個法國中年男人走過來，用英語問：「請問是李俊導演嗎？」
「是我。」
「我是《電影手冊》的影評人，皮埃爾。」
男人遞上名片。
「我看過《山河入夢》，非常喜歡。
特別是聲音設計，很有革命性。我想約個專訪，可以嗎？」
《電影手冊》！
這本法國電影雜誌在電影界的地位舉足輕重，能被它專訪，是很多導演的夢想。
「當然可以。」
李俊接過名片。
「我的助理會跟您聯繫。」
皮埃爾離開後，陳則仕笑了：「看到沒，你現在是國際影人了。」
酒會進行到一半，李俊看到了一個意外的身影，王仲磊。
他一個人站在吧檯邊，喝著橙汁，顯得有些落寞。
「王總也來了？」
李俊走過去。
王仲磊轉頭，看見李俊。
「李導。坎城是電影界的盛會，我想來看看真正的電影人是怎麼工作的。」
他的態度很謙卑，和過去那個張揚的王仲磊判若兩人。
「《春江水暖》的素材我帶了一些，」
王仲磊從包里拿出一個平板電腦。
「給幾個國際買家看了，反響不錯。
有家法國發行公司表示有興趣，想等成片出來再看看。」
「好事。」
李俊點頭。
「蘇曉知道嗎？」
「還沒告訴她，想等有確切消息再說。」
王仲磊頓了頓。
「李導，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在這裡，我看到那麼多真正熱愛電影的人。」
「現在明白也不晚。」
李俊說。
「一起努力，把新芽」做好。」
酒會結束時，夕陽把海面染成金色。
李俊和張靚英沿著海灘散步，赤腳踩在細軟的沙子上，海浪輕輕拍打著岸邊。
「累嗎？」
張靚英問。
「有點，但值得。」
李俊看著遠處的海平線。
「在這裡，能感覺到電影真的是世界的語言。
不同國家，不同文化的人，因為電影聚在一起，討論著同樣的東西，人性，情感，美。」
「所以你更堅定了？」
「更堅定了。」
李俊點頭。
「電影不是商品，是橋樑。
連接人與人，連接過去與現在，連接中國與世界。」
張靚英靠在他肩上：「小俊，我為你驕傲。」
夕陽漸漸沉入海面，天空從金黃變成橙紅，再變成深紫。
坎城的夜晚開始了，電影宮的燈光亮起，像一座發光的城堡。
明天，他的電影將在那裡放映。
面對世界。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李俊抵達電影宮。
德彪西廳是「一種關注」單元的主放映廳，能容納一千人。
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影評人、媒體記者、電影界人士、普通觀眾，都在等待入場。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滾動著《山河入夢》的海報：
林默那幅《過客》的水墨畫，配上法文片名。
李俊今天穿著正式的黑色西裝，沒有打領帶，顯得隨性而莊重。
張靚英陪在他身邊，穿著淡青色的旗袍式長裙，優雅得體。
謝霆風和秦海路也從香港和BJ趕來，他們作為主演，要一起走紅毯。
「李導，準備好了嗎？」
謝霆風問。
他今天狀態很好，柏林獲獎後，他的演藝事業有了新的突破，接了幾部有深度的文藝片。
「準備好了。」
李俊點頭。
秦海路走過來，眼眶有些紅：「剛才在酒店看了一遍電影，還是會被感動。
林深和婉容，好像已經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了。」
「因為你們演活了他們。
1
李俊說。
兩點五十分，他們走上紅毯。
雖然不是主競賽單元，但「一種關注」開幕影片的紅毯同樣備受關注。
閃光燈亮成一片，記者們用法語、英語、中文喊著他們的名字。
「李俊導演！看這裡！」
「謝霆風！秦海路！」
「張靚英小姐！」
李俊在紅毯上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維倫紐瓦作為主競賽評審來了，遠遠地向他揮手；
《電影手冊》的皮埃爾在拍照；
陳則仕和王仲磊站在媒體區後面，為他加油。
走進電影宮大廳，內部的金碧輝煌讓人震撼。
巨大的水晶吊燈，紅色地毯，牆上掛著歷屆金棕櫚得主的巨幅照片。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莊嚴的、藝術的氣息。
「李！」
一個聲音傳來。
李俊轉頭，看見了維倫紐瓦。
「丹尼斯！」
兩人擁抱。
「恭喜開幕影片。」
維倫紐瓦說。
「我聽說評審團對你的電影評價很高。」
「謝謝。你作為評審，不能給我透露點內幕嗎？」
李俊開玩笑。
「不能。」
維倫紐瓦笑了。
「但我可以告訴你，阿莫多瓦主席在評審團內部會議上專門提到了《山河入夢》，說這是一部有東方哲學深度的詩電影。」
這是個重要的信號。
阿莫多瓦是西班牙國寶級導演，以藝術眼光挑剔著稱。
能得到他的認可，意義重大。
三點整，放映開始。
燈光暗下，銀幕亮起。先播放電影節的官方片頭，然後，龍標出現。
電影開始。
晨霧中的皖南梯田，白鷺飛過。水墨畫般的片頭。
然後，林深在畫室里，筆在宣紙上移動————
李俊坐在第三排，能聽到周圍觀眾的呼吸聲。
他有些緊張，手心出汗。
張靚英輕輕握住他的手，給他力量。
電影進行到竹林遇險那場戲時，放映廳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秦海路摔倒，手按在竹茬上，血滲出來。
這個鏡頭在柏林和國內都震撼了觀眾，在坎城同樣如此。
燒畫那場戲，當火焰慢慢吞噬那些山水畫時，李俊注意到前排的幾個評審團成員身體微微前傾，那是被吸引的表現。
最後分別那場戲，兩個長鏡頭，無言的訣別。
放映廳里安靜得能聽到針落地的聲音。
李俊看到有觀眾在抹眼淚，有觀眾屏住呼吸。
片尾字幕升起時，全場寂靜。
然後，掌聲響起。
先是零星的，然後連成一片，然後變成雷鳴般的、持續的掌聲。
觀眾們站起來，轉身看向主創團隊的方向，繼續鼓掌。
掌聲持續了整整五分鐘。
燈光亮起時，很多觀眾還站在原地，仿佛還沒從電影的情緒里出來。
評審團主席阿莫多瓦站起來，豎起了大拇指。
媒體群安排在電影宮的小廳。
幾十家國際媒體擠在那裡，問題一個接一個。
「李導，電影裡的東方美學很突出，您是如何將傳統水墨畫的意境轉化為電影語言的？
「」
「通過留白，通過節奏，通過聲音和畫面的平衡。
中國畫講究意境，電影也需要營造意境，讓觀眾自己去感受。」
「聲音設計很特別，能談談創作理念嗎？」
「我們想打破傳統的配樂模式，用自然的聲音，風聲、雨聲、筆墨聲、呼吸聲，來構建電影的聲音世界。
聲音不是背景，是另一個維度的敘事。」
「電影裡的愛情很克制，很東方，您想通過這種表達傳達什麼？」
「東方的愛情往往是含蓄的，是在日常的陪伴和堅守中體現的。
林深和婉容的愛情，不是轟轟烈烈的誓言，是在亂世中互相支撐、互相理解的默契。
這種愛，更深刻，更持久。」
群訪持續了一個小時。
結束後，李俊回到酒店，感覺像打了一場仗，身心俱疲，但精神亢奮。
袁淘在房間裡等他，手裡拿著一沓列印出來的社交媒體反饋。
「李俊，你看看。」
袁淘的聲音都在抖。
「推特、臉書、ins————全是好評！
《綜藝》剛剛發了影評，給了A一！
說這是本屆坎城最美的電影！《好萊塢報導》也說李俊確立了他作為國際級作者導演的地位！」
李俊接過那些列印稿，一頁頁翻看。
法文、英文、義大利文、西班牙文————
雖然看不懂所有文字，但那些讚美的話語，那些之類的詞，他看得懂。
「還有更厲害的。」
袁淘說。
「剛得到消息，坎城電影節組委會想邀請你做明年主競賽單元的評審！」
李俊愣住了：「評審？我？」
「對！雖然還不是正式邀請，但已經在討論名單了！」
袁淘興奮地說。
「李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意味著你不僅是被認可的電影人，而且是能評判他人作品的權威了！」
這個消息太震撼了。
坎城評審，那是電影界的至高榮譽之一。
張藝謀做過，王家衛做過，現在，他可能也要做了。
「先別激動，還沒正式定。」
李俊讓自己冷靜下來。
「先做好眼前的事。」
「眼前的事就是，」
袁淘翻著日程表。
「明天上午有《電影手冊》的專訪，下午有法國電視台的直播對談，晚上是一種關注單元的官方晚宴。
後天，阿莫多瓦主席想私下見你，聊聊天。」
「阿莫多瓦要見我？」
「對。他的助理剛才聯繫我了，說主席很喜歡你的電影，想跟你聊聊東方美學。」
李俊深吸一口氣。這一切，像夢，但又是真實的。
晚上，「一種關注」單元的官方晚宴在蔚藍海岸的一家米其林餐廳舉行。
露天平台，燭光，海風，美酒佳肴。來自世界各地的導演、製片人、影評人聚在一起，談論電影，談論藝術，談論生活。
李俊被很多人祝賀。一個伊朗導演走過來：「李，你的電影讓我想起了我們國家的詩歌，安靜，深沉，充滿隱喻。」
一個巴西女導演擁抱他：「那種女性的堅韌，太動人了。婉容這個角色，是我今年看到的最好的女性形象。」
維倫紐瓦也來了：「我說過你會成功的。但沒想到，這麼快。」
「謝謝你的幫助。」李俊真誠地說。
「我沒幫你什麼，是你自己的才華。」
維倫紐瓦說。
「不過，有件事我想問問你，我下一部電影想拍關於時間的科幻片，你有興趣做聯合製片人嗎？
就像《環形使者》那樣，但這次，你可以參與更多創作。」
這是一個誘人的邀請。
維倫紐瓦是當今世界最炙手可熱的導演之一，能跟他深度合作，是很多電影人的夢想。
「我需要時間考慮。」
李俊說。
「當然。電影節結束後，我們再詳談。」
晚宴進行到一半，李俊一個人走到露台的欄杆邊，看著夜色中的地中海。
海面上有遊船的燈光，像散落的星星。
張靚英走過來，遞給他一杯香檳。
「累嗎？」她問。
「累，但幸福。
「6
李俊和她碰杯。
「靚英，你覺得我該接受維倫紐瓦的邀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