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平壤晨風
紅光漸淡，時空流轉。小雪指尖輕劃手機屏幕，慢慢校準時空坐標。莫斯科紅場的凜冽長風、鎏金塔頂的晨光盡數褪去，周遭的空氣溫度、濕度緩緩歸穩。
她側過身看向我說：「高叔，蘇聯的末代盛世我們看完了。接下來，我們回到當下，二零一七年。」
「好的小雪，」我興奮地說，「還是看看當下的好！」
小雪又拿起手機，在屏幕上點點劃劃。看她專注的神情，還真像一個導遊。
小雪抬起頭來，頗為內行地看著我說：「我們不趕行程，每一個亞洲國家，我都挑最舒服的季節、最清淨的時辰，帶您實地細看風土、觸摸歷史，不走馬觀花。」
話音落下，光影輕輕一晃，沒有眩暈，沒有顛簸。
上一秒還是北國厚重寒涼的氣息，這一秒，換成了東亞初秋溫潤清爽的晨風。
一轉身，我們已然佇立在廣場中央。
小雪精準定格時間：二零一七年九月九日，上午七時整。
天色剛破曉，東方天際鋪著一層淡淡的橘白霞光，乾淨通透，沒有一絲雜雲。清晨的光線很柔，不刺眼，薄薄鋪灑在寬闊平整的廣場地磚上。
整座廣場開闊方正，規制整齊，地面乾淨得一塵不染。晨間遊人極少，只有零星執勤人員緩步巡查，步履端正，神情沉穩。沒有喧囂，沒有叫賣，整片天地安靜肅穆，透著鄰邦獨有的質樸與莊重。
遠處的萬壽台議事堂靜靜矗立，建築線條簡潔硬朗、規整大氣，在初升天光的映襯下，如同巨輪靜泊江岸，沉穩篤定，氣度安然。
我抬眼四顧，心裡生出不少感慨。
一輩子聽著抗美援朝的故事長大，課本里、影視里、長輩口中，無數次聽過這片土地的名字。我還根據父輩的經歷，創作了抗美援朝戰爭小說《準備戰鬥》，去年在大型軍旅文學雙月刊《神劍》第一期上發表。今日親身踏足，站在平壤最核心的廣場上，心境完全不同。
這不是普通的異國風景，是無數先輩用血肉守護過的山河。
這時我才認真看清小雪的裝束。
她特意換上了一身地道的朝鮮傳統服飾，貼合這片土地的莊重氣質，素雅端莊，細節乾淨耐看。
上身是正統的白色則羔里短上衣，面料輕薄柔軟，剪裁利落合身，領口、袖口沒有多餘花哨裝飾，乾淨樸素，透著純粹的端莊。下身搭配深藍色契瑪長裙，裙身垂感極好，走線規整，裙擺寬大舒展，行走間沉穩雅致。
裙身下擺處，隱繡著細密的金色雲紋，不湊近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低調精緻。
烏黑的長髮一絲不苟地盤成規整髮髻，穩穩挽在腦後，髮髻正中插著一支簡約素銀簪子，款式古樸，沒有多餘紋飾。額前劉海修剪得整齊平齊，襯得眉眼乾淨澄澈，神態溫婉恭謹。
這身裝扮，不艷、不奢，恰到好處。站在莊嚴的廣場之上，既有少女的清秀，又有對這片土地歷史的敬重，完全融入周遭的氛圍，像一位土生土長、知禮端莊的平壤姑娘。
晨風輕輕掠過廣場，吹動她的裙擺微微起伏，和廣場上緩緩舒展的旗幟相映成趣，畫面乾淨和諧，靜謐安然。
小雪輕輕整理了一下衣角，轉過身，語氣鄭重誠懇，帶著對友鄰國度、對先烈歷史十足的尊重，語速平緩，娓娓道來。
「高叔，我跟您仔細說說這裡。」
「全國行政區劃清晰規整，一個直轄市、兩個特別市、九個道，治理有序，民風淳樸。」
我靜靜聽著，目光越過廣場，望向遠方連綿的群山。
這片山河，看著平和安靜，背後卻藏著一場驚天動地的立國之戰，藏著無數中華兒女的熱血忠魂。
「小雪，這片土地，對我們中國人意義不一樣。當年的抗美援朝，就是在這片山河上打的。」
小雪聞言輕輕點頭，神色愈發肅穆，語氣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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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的高叔。這場立國之戰，我們每個人都該銘記。」
她放緩腳步，陪著我沿著廣場邊緣慢慢踱步，邊走邊輕聲講述。
「抗美援朝戰爭，無數志願軍將士跨過鴨綠江，遠赴異國作戰。長津湖、上甘嶺、清川江、松骨峰，鐵原，每一個名字，都是一場慘烈血戰，都是一座不朽豐碑。」
「長津湖的極寒之夜，戰士們身著單衣，臥雪潛伏，凍成冰雕也堅守陣地；上甘嶺的山頭，炮火翻遍土層，反覆拉鋸鏖戰，寸土不讓；松骨峰阻擊戰，將士們以血肉之軀堵住敵軍攻勢，死守陣地不退半步。」
這些戰場，我從小聽到大。
每一處地名，都不是簡單的風景，是先烈浴血拼殺的疆場，是立國揚威的見證。正是這一場場硬仗，打退了強敵，穩住了邊疆，換來了此後數十年的家國安寧。
我心裡沉甸甸的，滿心敬畏。
一代人負重前行，一代人以身許國，用血肉山河，換後世萬家燈火。
小雪停下腳步，望向東方遠山，聲音輕緩卻堅定。
「高叔，距離平壤一百公里外的檜倉郡，還有一處必須銘記的地方——中國人民志願軍烈士陵園。」
一眨眼，我們置身於志願軍烈士陵園。
小雪的聲音繼續響起：「高叔，這兒就是朝鮮境內規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志願軍陵園，依山而建，地勢肅穆。陵園兩百四十級台階，對應兩百四十萬入朝參戰的志願軍將士，每一級台階，都代表著一位浴血奮戰的英雄。」
我的心頭一震。
「這裡，是不是有毛岸英烈士的墓地？」
小雪鄭重點頭，眼神虔誠肅穆。
「是的。毛岸英烈士就長眠在這座陵園之中。」
小雪懷抱一束鮮花，領著我走到烈士墓前，獻花，鞠躬。
「最初就地安葬於大榆洞，一九五五年遷葬至檜倉志願軍烈士陵園。墓前立著一米高的花崗岩石碑，正面鐫刻烈士之墓，背面清晰記載著他的生平與事跡。整片墓區乾淨肅穆，常年有人祭掃守護。」
「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到處有青山。」
小雪輕聲念出這句詩，語氣滿是敬意。
「不戀安逸、不畏犧牲，主動奔赴最危險的前線，和普通戰士一樣吃苦、戰鬥、犧牲。他沒有特殊墓碑，沒有特殊規制，和一百三十三名志願軍烈士一同長眠山間，默默守護著這片用鮮血守護過的土地。」
我靜靜佇立，望著遠方靜默的群山，心緒翻湧，久久難言。
什麼是家國大義？
這就是。
以身許國，不計功名，不分貴賤，把青春、熱血、性命，盡數獻給山河安寧。
整片平壤城安靜平和，晨風溫柔，歲月靜好。可這份靜好，從來不是憑空而來，是無數先烈用生命換來的。
小雪陪著我靜靜站立，沒有說話，留給我足夠的時間平復心緒。
過了許久，我緩緩吐出一口氣，心緒慢慢平復。
一轉眼，我們又站在金日成廣場上。晨光愈發清亮，灑遍整片山河。
我終於明白，小雪為何特意選在九月九日清晨、選在這裡開啟亞洲之行。
從戰火硝煙走到歲月安寧，從浴血守護到山河靜好，這場週遊世界的開篇，是致敬，是銘記，更是不忘來路。
「感謝你啊小雪，」我激動地說，「你又讓我圓了一個心愿！」
她側過身看向我說：「高叔，蘇聯的末代盛世我們看完了。接下來，我們回到當下，二零一七年。」
「好的小雪，」我興奮地說，「還是看看當下的好！」
小雪又拿起手機，在屏幕上點點劃劃。看她專注的神情，還真像一個導遊。
小雪抬起頭來，頗為內行地看著我說：「我們不趕行程，每一個亞洲國家，我都挑最舒服的季節、最清淨的時辰，帶您實地細看風土、觸摸歷史，不走馬觀花。」
話音落下，光影輕輕一晃，沒有眩暈，沒有顛簸。
上一秒還是北國厚重寒涼的氣息，這一秒，換成了東亞初秋溫潤清爽的晨風。
一轉身，我們已然佇立在廣場中央。
小雪精準定格時間：二零一七年九月九日，上午七時整。
天色剛破曉，東方天際鋪著一層淡淡的橘白霞光，乾淨通透，沒有一絲雜雲。清晨的光線很柔，不刺眼，薄薄鋪灑在寬闊平整的廣場地磚上。
整座廣場開闊方正，規制整齊，地面乾淨得一塵不染。晨間遊人極少，只有零星執勤人員緩步巡查，步履端正，神情沉穩。沒有喧囂，沒有叫賣，整片天地安靜肅穆，透著鄰邦獨有的質樸與莊重。
遠處的萬壽台議事堂靜靜矗立，建築線條簡潔硬朗、規整大氣，在初升天光的映襯下，如同巨輪靜泊江岸，沉穩篤定，氣度安然。
我抬眼四顧，心裡生出不少感慨。
一輩子聽著抗美援朝的故事長大，課本里、影視里、長輩口中，無數次聽過這片土地的名字。我還根據父輩的經歷，創作了抗美援朝戰爭小說《準備戰鬥》，去年在大型軍旅文學雙月刊《神劍》第一期上發表。今日親身踏足，站在平壤最核心的廣場上，心境完全不同。
這不是普通的異國風景，是無數先輩用血肉守護過的山河。
這時我才認真看清小雪的裝束。
她特意換上了一身地道的朝鮮傳統服飾，貼合這片土地的莊重氣質，素雅端莊，細節乾淨耐看。
上身是正統的白色則羔里短上衣，面料輕薄柔軟，剪裁利落合身，領口、袖口沒有多餘花哨裝飾，乾淨樸素，透著純粹的端莊。下身搭配深藍色契瑪長裙，裙身垂感極好，走線規整，裙擺寬大舒展，行走間沉穩雅致。
裙身下擺處，隱繡著細密的金色雲紋，不湊近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低調精緻。
烏黑的長髮一絲不苟地盤成規整髮髻，穩穩挽在腦後，髮髻正中插著一支簡約素銀簪子，款式古樸，沒有多餘紋飾。額前劉海修剪得整齊平齊，襯得眉眼乾淨澄澈，神態溫婉恭謹。
這身裝扮，不艷、不奢，恰到好處。站在莊嚴的廣場之上，既有少女的清秀，又有對這片土地歷史的敬重，完全融入周遭的氛圍，像一位土生土長、知禮端莊的平壤姑娘。
晨風輕輕掠過廣場，吹動她的裙擺微微起伏，和廣場上緩緩舒展的旗幟相映成趣，畫面乾淨和諧，靜謐安然。
小雪輕輕整理了一下衣角，轉過身，語氣鄭重誠懇，帶著對友鄰國度、對先烈歷史十足的尊重，語速平緩，娓娓道來。
「高叔，我跟您仔細說說這裡。」
「全國行政區劃清晰規整，一個直轄市、兩個特別市、九個道，治理有序，民風淳樸。」
我靜靜聽著，目光越過廣場，望向遠方連綿的群山。
這片山河，看著平和安靜，背後卻藏著一場驚天動地的立國之戰，藏著無數中華兒女的熱血忠魂。
「小雪，這片土地，對我們中國人意義不一樣。當年的抗美援朝，就是在這片山河上打的。」
小雪聞言輕輕點頭，神色愈發肅穆，語氣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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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的高叔。這場立國之戰，我們每個人都該銘記。」
她放緩腳步，陪著我沿著廣場邊緣慢慢踱步，邊走邊輕聲講述。
「抗美援朝戰爭，無數志願軍將士跨過鴨綠江，遠赴異國作戰。長津湖、上甘嶺、清川江、松骨峰，鐵原，每一個名字，都是一場慘烈血戰，都是一座不朽豐碑。」
「長津湖的極寒之夜，戰士們身著單衣，臥雪潛伏，凍成冰雕也堅守陣地；上甘嶺的山頭，炮火翻遍土層，反覆拉鋸鏖戰，寸土不讓；松骨峰阻擊戰，將士們以血肉之軀堵住敵軍攻勢，死守陣地不退半步。」
這些戰場，我從小聽到大。
每一處地名，都不是簡單的風景，是先烈浴血拼殺的疆場，是立國揚威的見證。正是這一場場硬仗，打退了強敵，穩住了邊疆，換來了此後數十年的家國安寧。
我心裡沉甸甸的，滿心敬畏。
一代人負重前行，一代人以身許國，用血肉山河，換後世萬家燈火。
小雪停下腳步，望向東方遠山，聲音輕緩卻堅定。
「高叔，距離平壤一百公里外的檜倉郡，還有一處必須銘記的地方——中國人民志願軍烈士陵園。」
一眨眼，我們置身於志願軍烈士陵園。
小雪的聲音繼續響起：「高叔，這兒就是朝鮮境內規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志願軍陵園，依山而建，地勢肅穆。陵園兩百四十級台階，對應兩百四十萬入朝參戰的志願軍將士，每一級台階，都代表著一位浴血奮戰的英雄。」
我的心頭一震。
「這裡，是不是有毛岸英烈士的墓地？」
小雪鄭重點頭，眼神虔誠肅穆。
「是的。毛岸英烈士就長眠在這座陵園之中。」
小雪懷抱一束鮮花，領著我走到烈士墓前，獻花，鞠躬。
「最初就地安葬於大榆洞，一九五五年遷葬至檜倉志願軍烈士陵園。墓前立著一米高的花崗岩石碑，正面鐫刻烈士之墓，背面清晰記載著他的生平與事跡。整片墓區乾淨肅穆，常年有人祭掃守護。」
「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到處有青山。」
小雪輕聲念出這句詩，語氣滿是敬意。
「不戀安逸、不畏犧牲，主動奔赴最危險的前線，和普通戰士一樣吃苦、戰鬥、犧牲。他沒有特殊墓碑，沒有特殊規制，和一百三十三名志願軍烈士一同長眠山間，默默守護著這片用鮮血守護過的土地。」
我靜靜佇立，望著遠方靜默的群山，心緒翻湧，久久難言。
什麼是家國大義？
這就是。
以身許國，不計功名，不分貴賤，把青春、熱血、性命，盡數獻給山河安寧。
整片平壤城安靜平和，晨風溫柔，歲月靜好。可這份靜好，從來不是憑空而來，是無數先烈用生命換來的。
小雪陪著我靜靜站立，沒有說話，留給我足夠的時間平復心緒。
過了許久，我緩緩吐出一口氣，心緒慢慢平復。
一轉眼，我們又站在金日成廣場上。晨光愈發清亮，灑遍整片山河。
我終於明白，小雪為何特意選在九月九日清晨、選在這裡開啟亞洲之行。
從戰火硝煙走到歲月安寧，從浴血守護到山河靜好，這場週遊世界的開篇，是致敬，是銘記，更是不忘來路。
「感謝你啊小雪，」我激動地說，「你又讓我圓了一個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