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成都稱帝
那一夜，我夢見了高祖劉邦。
夢很奇怪。我站在一座高台上，台下是茫茫雲海。一個穿著龍袍的老者走來，看不清面目，但威儀天成。
「你是我的子孫？」他問。
「玄孫劉備，拜見高祖。」我跪下行禮。
「起來吧。」他扶起我，仔細端詳，「像，真像。眉眼像我，性格也像——能忍，能等，能用人。」
「備不敢與高祖相比。」
「有什麼不敢的？」劉邦大笑，「我當年不過一亭長，你能從織席販履到漢中王，比我起步還低呢。」
我沉默。
「聽說，你在猶豫要不要稱帝？」他忽然問。
「是。備恐僭越，恐負漢臣之名。」
「漢臣？」劉邦搖搖頭，「漢都沒了，哪來的漢臣？我創立大漢，是希望劉家子孫永守江山。如今江山丟了，但你還在，漢家的血脈還在，漢家的精神還在。你稱帝，不是篡位，是繼承，是把斷了香火續上，是把滅了的國號重新立起來。」
他拍拍我的肩膀：「孩子，記住：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但總得有人站出來，給天下人一個秩序，一個希望。曹丕給了嗎？他給的是篡逆，是亂政。你能給的，是仁義，是秩序，是漢家四百年的法統。」
「可是高祖，備年已六旬，精力不濟，荊州又失，只剩益州一地……」
「我當年出漢中時，不也只有三秦之地？」劉邦笑道，「關鍵不在地盤多大，而在人心所向。你仁德布於四海，這就是最大的本錢。」
他轉身要走。
「高祖！」我喊住他，「若備稱帝，真能復興漢室嗎？」
劉邦沒有回頭，聲音飄在雲海中：「能不能復興，要看天意，也要看你的努力。但你不稱帝，就一點機會都沒有。至少，你給了天下人一個希望——漢，還沒亡。」
我醒來時，天已微亮。
枕邊濕了一片。
一轉眼，到了章武元年。春天的成都，流言愈演愈烈，都說漢獻帝已遇害。各地出現祥瑞：有黃龍見武陽赤水，九日乃去；有麒麟現於江州；有鳳凰棲於成都梧桐。
群臣紛紛上表，勸我登基。
事關重大，我不得不三次推辭。
第一次，我說：「漢室雖微，天子或在。備豈敢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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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我說：「備德薄才鮮，恐負天下望。」
第三次，我說：「曹丕篡逆，天下共憤。備當興兵討賊，迎回天子，豈可自立？」
但群臣不依。諸葛亮、許靖、糜竺等率百官跪在府前，終日不起。
第四日，我召集群臣。
「諸君，」我聲音沙啞，「備本布衣，織席販履為生。逢天下大亂，有志討賊，興復漢室。然半生奔波，功業未建，而漢室已亡。今諸君強我所難，備實惶懼。」
諸葛亮出列，奉上一卷竹簡：「主公請看，這是益州、漢中、南中各地百姓的萬民書，共十萬三千六百五十二人簽名，懇請主公登基，續漢正統。」
我接過竹簡，沉甸甸的。展開一看，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的工整，有的歪斜，有的按著紅手印。
「還有，」趙雲出列，「軍中將士聯名上書，願隨陛下掃清寰宇，再興大漢！」
張飛、馬超、黃忠等將領齊跪：「請陛下登基！」
文官們也跪倒一片：「請陛下登基！」
我看著他們，這些跟隨我多年的兄弟、部下。他們眼中有關切，有期待，有堅定。
我終於點頭。
章武元年四月丙午日，成都武擔山。
祭壇高九丈，象徵九五之尊。壇分三層，上圓下方，象徵天圓地方。壇上設漢高祖劉邦、世祖光武帝劉秀神位，左右配祀昭烈皇帝劉協及諸漢帝。
我穿上了冕服。
這是帝王之服：玄衣纁裳，上衣黑色，象徵天；下裳暗紅，象徵地。衣上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六章，裳上繡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六章，合十二章。頭戴十二旒冕冠，白玉珠垂於面前。
當我走出殿門時，陽光刺眼。六十一歲的身體，穿著這身沉重的禮服，每一步都艱難。
但我必須走完。
從殿門到祭壇，九百九十九步。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甲士持戟肅立，旌旗蔽空，鼓樂齊鳴。
諸葛亮在前引路，許靖、糜竺隨後。關羽、張飛的神主牌位由趙雲、馬超捧著——我的二弟三弟，沒能看到這一天。
登上祭壇，面對高祖、光武神位，我跪下。
太常宣讀祭文：「惟漢廿一世，孝景皇帝玄孫劉備，敢昭告於皇天上帝、后土神祇：漢有天下，歷數無疆。曩者王莽篡盜，光武皇帝震怒致誅，社稷復存。今曹操阻兵殘忍，戮殺主後，罪惡滔天；操子丕，載其凶逆，竊居神器。群臣將士以為漢祀墮廢，備宜修之，嗣武二祖，龔行天罰。備雖否德，懼忝帝位。詢於庶民，外及蠻夷，僉曰天命不可以不答，祖業不可以久替，四海不可以無主。率土式望，在備一人。備畏天明命，又懼漢祀將湮於地，謹擇元日，與百僚登壇，受皇帝璽綬。修燔瘞，告類於天神，惟神饗祚於漢家，永綏四海！」
讀完，諸葛亮奉上刻有「大漢皇帝之璽」的傳國玉璽——真的傳國玉璽在曹丕手中。
我接過玉璽，高舉過頭。
「萬歲！萬歲！萬歲！」山呼海嘯的聲音從山下傳來，那是數萬將士、百姓的呼喊。
我轉向南方，那是許都的方向。
協弟，你若還活著，會怪我嗎？怪我奪了你的名分？還是欣慰漢室未絕？
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聲，還有那連綿不絕的「萬歲」聲。
禮成。我正式登基為帝，國號「漢」，史稱蜀漢，年號「章武」。
追諡漢獻帝劉協為孝愍皇帝。
封諸葛亮為丞相，假節，錄尚書事，總攬朝政。
封許靖為司徒，糜竺為安漢將軍，地位在諸葛亮之上，以示尊崇。
封趙云為中護軍、征南將軍，馬超為驃騎將軍、涼州牧，黃忠已去世，追諡剛侯。
又封魏延為鎮北將軍、漢中太守，李嚴為尚書令，劉巴為尚書……
五月辛巳日也就是六月十九日，立吳夫人為皇后。她是吳懿之妹，原是劉瑁遺孀，端莊賢淑，可母儀天下。孫尚香已在數年前回江東，一去不返——那是另一個故事，另一個遺憾。
立劉禪為皇太子。這個我四十七歲才得的兒子，如今已十四歲，有些仁弱，但心地善良。我將他的字改為「公嗣」，寓意「公之嗣子」，希望他能繼承我的事業。
登基後第三天，我在宮中設宴，款待群臣。
酒過三巡，我起身舉杯。
「諸君，」我說，「備以布衣之身，賴諸君之力，得登大位。然位越高，責越重。今日之漢，非昨日之漢。我們只有一州之地，北有曹魏，東有孫吳，南有蠻夷。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群臣肅然。
「但漢室未絕，此乃天意。高祖起於微末，光武興於亂世，皆以弱勝強，以寡敵眾。今我雖只有益州，但上有高祖、光武之靈庇佑，下有諸君忠心輔佐，中有百姓擁戴，何愁大業不成？」
我將酒灑在地上：「這一杯，敬高祖、光武，敬孝愍皇帝，敬所有為漢室犧牲的忠臣義士。」
又斟一杯：「這一杯，敬諸君。願諸君與備同心協力，共扶漢室。」
再斟一杯：「這一杯，敬天下蒼生。願早日掃清寰宇，還百姓太平。」
三杯飲盡，我已是老淚縱橫。
群臣皆泣。
宴後，諸葛亮留下。
「陛下，」他說，「如今大位已定，當務之急是鞏固內政，積蓄力量。南中諸郡時有叛亂，需派兵平定；東吳背盟，需遣使修好，至少暫穩其心；曹丕新立，內部不穩，可伺機北伐。」
我點頭：「一切由丞相安排。」
諸葛亮猶豫了一下：「陛下，還有一事。孫權聞陛下登基，必不安。他可能會……」
「稱帝。」我接道。
「是。孫權早有此心，只是礙於名義。如今陛下稱帝，曹丕稱帝，他必不甘為臣。三國鼎立之勢，將成定局。」
我走到地圖前，看著那幅巨大的江山圖。北邊是曹魏的黃色，東邊是孫吳的紅色，西邊是我們蜀漢的綠色——只有小小一塊。
「三國……」我喃喃道，「高祖時是一國，光武時是一國，到我這，成了三國。」
「但陛下之漢，才是正統。」諸葛亮說。
正統嗎？也許吧。但在這亂世，正統需要刀劍來捍衛，需要土地來證明。
「丞相，」我說，「我老了。六十一歲，不知還有幾年。復興漢室的大業，恐怕要落在你與嗣君身上了。」
諸葛亮跪下：「陛下春秋正盛，何出此言？亮必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
我扶起他：「我知你忠心。只是……有時我在想，我這一生，到底是對是錯。若當年在許都，我不參與董承的衣帶詔，安分做我的左將軍，也許雲長、翼德不會死，也許……」
「陛下，」諸葛亮打斷我，目光炯炯，「世上沒有也許。陛下之路，是唯一的路。織席販履是活，割據稱帝也是活，但活法不同。陛下選擇了最難的路，也是最光輝的路。這條路，註定犧牲，註定孤獨，但也註定在史書上留下重重一筆。」
他頓了頓，聲音堅定：「至少，千年之後，人們會記得，漢室亡後，還有一個叫劉備的人，在成都重新豎起了漢旗。會記得，有那麼一群人，為了一個看似不可能的夢想，奮鬥了一生。」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夢很奇怪。我站在一座高台上，台下是茫茫雲海。一個穿著龍袍的老者走來，看不清面目，但威儀天成。
「你是我的子孫？」他問。
「玄孫劉備，拜見高祖。」我跪下行禮。
「起來吧。」他扶起我，仔細端詳，「像，真像。眉眼像我，性格也像——能忍，能等，能用人。」
「備不敢與高祖相比。」
「有什麼不敢的？」劉邦大笑，「我當年不過一亭長，你能從織席販履到漢中王，比我起步還低呢。」
我沉默。
「聽說，你在猶豫要不要稱帝？」他忽然問。
「是。備恐僭越，恐負漢臣之名。」
「漢臣？」劉邦搖搖頭，「漢都沒了，哪來的漢臣？我創立大漢，是希望劉家子孫永守江山。如今江山丟了，但你還在，漢家的血脈還在，漢家的精神還在。你稱帝，不是篡位，是繼承，是把斷了香火續上，是把滅了的國號重新立起來。」
他拍拍我的肩膀：「孩子，記住：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但總得有人站出來，給天下人一個秩序，一個希望。曹丕給了嗎？他給的是篡逆，是亂政。你能給的，是仁義，是秩序，是漢家四百年的法統。」
「可是高祖，備年已六旬，精力不濟，荊州又失，只剩益州一地……」
「我當年出漢中時，不也只有三秦之地？」劉邦笑道，「關鍵不在地盤多大，而在人心所向。你仁德布於四海，這就是最大的本錢。」
他轉身要走。
「高祖！」我喊住他，「若備稱帝，真能復興漢室嗎？」
劉邦沒有回頭，聲音飄在雲海中：「能不能復興，要看天意，也要看你的努力。但你不稱帝，就一點機會都沒有。至少，你給了天下人一個希望——漢，還沒亡。」
我醒來時，天已微亮。
枕邊濕了一片。
一轉眼，到了章武元年。春天的成都，流言愈演愈烈，都說漢獻帝已遇害。各地出現祥瑞：有黃龍見武陽赤水，九日乃去；有麒麟現於江州；有鳳凰棲於成都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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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我說：「曹丕篡逆，天下共憤。備當興兵討賊，迎回天子，豈可自立？」
但群臣不依。諸葛亮、許靖、糜竺等率百官跪在府前，終日不起。
第四日，我召集群臣。
「諸君，」我聲音沙啞，「備本布衣，織席販履為生。逢天下大亂，有志討賊，興復漢室。然半生奔波，功業未建，而漢室已亡。今諸君強我所難，備實惶懼。」
諸葛亮出列，奉上一卷竹簡：「主公請看，這是益州、漢中、南中各地百姓的萬民書，共十萬三千六百五十二人簽名，懇請主公登基，續漢正統。」
我接過竹簡，沉甸甸的。展開一看，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的工整，有的歪斜，有的按著紅手印。
「還有，」趙雲出列，「軍中將士聯名上書，願隨陛下掃清寰宇，再興大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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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們，這些跟隨我多年的兄弟、部下。他們眼中有關切，有期待，有堅定。
我終於點頭。
章武元年四月丙午日，成都武擔山。
祭壇高九丈，象徵九五之尊。壇分三層，上圓下方，象徵天圓地方。壇上設漢高祖劉邦、世祖光武帝劉秀神位，左右配祀昭烈皇帝劉協及諸漢帝。
我穿上了冕服。
這是帝王之服：玄衣纁裳，上衣黑色，象徵天；下裳暗紅，象徵地。衣上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六章，裳上繡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六章，合十二章。頭戴十二旒冕冠，白玉珠垂於面前。
當我走出殿門時，陽光刺眼。六十一歲的身體，穿著這身沉重的禮服，每一步都艱難。
但我必須走完。
從殿門到祭壇，九百九十九步。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甲士持戟肅立，旌旗蔽空，鼓樂齊鳴。
諸葛亮在前引路，許靖、糜竺隨後。關羽、張飛的神主牌位由趙雲、馬超捧著——我的二弟三弟，沒能看到這一天。
登上祭壇，面對高祖、光武神位，我跪下。
太常宣讀祭文：「惟漢廿一世，孝景皇帝玄孫劉備，敢昭告於皇天上帝、后土神祇：漢有天下，歷數無疆。曩者王莽篡盜，光武皇帝震怒致誅，社稷復存。今曹操阻兵殘忍，戮殺主後，罪惡滔天；操子丕，載其凶逆，竊居神器。群臣將士以為漢祀墮廢，備宜修之，嗣武二祖，龔行天罰。備雖否德，懼忝帝位。詢於庶民，外及蠻夷，僉曰天命不可以不答，祖業不可以久替，四海不可以無主。率土式望，在備一人。備畏天明命，又懼漢祀將湮於地，謹擇元日，與百僚登壇，受皇帝璽綬。修燔瘞，告類於天神，惟神饗祚於漢家，永綏四海！」
讀完，諸葛亮奉上刻有「大漢皇帝之璽」的傳國玉璽——真的傳國玉璽在曹丕手中。
我接過玉璽，高舉過頭。
「萬歲！萬歲！萬歲！」山呼海嘯的聲音從山下傳來，那是數萬將士、百姓的呼喊。
我轉向南方，那是許都的方向。
協弟，你若還活著，會怪我嗎？怪我奪了你的名分？還是欣慰漢室未絕？
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聲，還有那連綿不絕的「萬歲」聲。
禮成。我正式登基為帝，國號「漢」，史稱蜀漢，年號「章武」。
追諡漢獻帝劉協為孝愍皇帝。
封諸葛亮為丞相，假節，錄尚書事，總攬朝政。
封許靖為司徒，糜竺為安漢將軍，地位在諸葛亮之上，以示尊崇。
封趙云為中護軍、征南將軍，馬超為驃騎將軍、涼州牧，黃忠已去世，追諡剛侯。
又封魏延為鎮北將軍、漢中太守，李嚴為尚書令，劉巴為尚書……
五月辛巳日也就是六月十九日，立吳夫人為皇后。她是吳懿之妹，原是劉瑁遺孀，端莊賢淑，可母儀天下。孫尚香已在數年前回江東，一去不返——那是另一個故事，另一個遺憾。
立劉禪為皇太子。這個我四十七歲才得的兒子，如今已十四歲，有些仁弱，但心地善良。我將他的字改為「公嗣」，寓意「公之嗣子」，希望他能繼承我的事業。
登基後第三天，我在宮中設宴，款待群臣。
酒過三巡，我起身舉杯。
「諸君，」我說，「備以布衣之身，賴諸君之力，得登大位。然位越高，責越重。今日之漢，非昨日之漢。我們只有一州之地，北有曹魏，東有孫吳，南有蠻夷。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群臣肅然。
「但漢室未絕，此乃天意。高祖起於微末，光武興於亂世，皆以弱勝強，以寡敵眾。今我雖只有益州，但上有高祖、光武之靈庇佑，下有諸君忠心輔佐，中有百姓擁戴，何愁大業不成？」
我將酒灑在地上：「這一杯，敬高祖、光武，敬孝愍皇帝，敬所有為漢室犧牲的忠臣義士。」
又斟一杯：「這一杯，敬諸君。願諸君與備同心協力，共扶漢室。」
再斟一杯：「這一杯，敬天下蒼生。願早日掃清寰宇，還百姓太平。」
三杯飲盡，我已是老淚縱橫。
群臣皆泣。
宴後，諸葛亮留下。
「陛下，」他說，「如今大位已定，當務之急是鞏固內政，積蓄力量。南中諸郡時有叛亂，需派兵平定；東吳背盟，需遣使修好，至少暫穩其心；曹丕新立，內部不穩，可伺機北伐。」
我點頭：「一切由丞相安排。」
諸葛亮猶豫了一下：「陛下，還有一事。孫權聞陛下登基，必不安。他可能會……」
「稱帝。」我接道。
「是。孫權早有此心，只是礙於名義。如今陛下稱帝，曹丕稱帝，他必不甘為臣。三國鼎立之勢，將成定局。」
我走到地圖前，看著那幅巨大的江山圖。北邊是曹魏的黃色，東邊是孫吳的紅色，西邊是我們蜀漢的綠色——只有小小一塊。
「三國……」我喃喃道，「高祖時是一國，光武時是一國，到我這，成了三國。」
「但陛下之漢，才是正統。」諸葛亮說。
正統嗎？也許吧。但在這亂世，正統需要刀劍來捍衛，需要土地來證明。
「丞相，」我說，「我老了。六十一歲，不知還有幾年。復興漢室的大業，恐怕要落在你與嗣君身上了。」
諸葛亮跪下：「陛下春秋正盛，何出此言？亮必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
我扶起他：「我知你忠心。只是……有時我在想，我這一生，到底是對是錯。若當年在許都，我不參與董承的衣帶詔，安分做我的左將軍，也許雲長、翼德不會死，也許……」
「陛下，」諸葛亮打斷我，目光炯炯，「世上沒有也許。陛下之路，是唯一的路。織席販履是活，割據稱帝也是活，但活法不同。陛下選擇了最難的路，也是最光輝的路。這條路，註定犧牲，註定孤獨，但也註定在史書上留下重重一筆。」
他頓了頓，聲音堅定：「至少，千年之後，人們會記得，漢室亡後，還有一個叫劉備的人，在成都重新豎起了漢旗。會記得，有那麼一群人，為了一個看似不可能的夢想，奮鬥了一生。」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