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身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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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3章 身滅

  沖虛上人正背著手,平靜地看著陳伯舉行儀式——從始到終,他的都沒看過身後的弟子,只有在週遊出聲時,才斜了斜眼,說道。

  「宗門大祭的時候,你能有什麼事?安靜坐著吧。」

  週遊並沒有聽從,而是垂著頭,不卑不亢地說道。

  「稟師傅,確實是急事,弟子要行那乘明之禮,萬分緊迫,恐怕必須得出去一趟.」

  沖虛上人一愣。

  「你個不學無術的傢伙,從哪聽來的這冷門的玩意是了,是林雲韶告訴你的吧?」

  說罷,他斜了林雲韶一眼。

  而林雲韶則是埋著頭,往週遊身後藏了藏。

  沖虛上人似乎並不想追究,而是揮了揮手,低聲說道。

  「所謂乘明之禮,是祖師爺當年立下的規矩,說是當弟子有所感悟的時候,無論身在何時何地,都可向師長說一聲,然後出去進行參悟,本意是激勵弟子的向上之心,可你.」

  他搖搖頭,還是嘆道。

  「算了,你出去吧,但記得別驚擾到人,而且必須在規定時間回來,否則連我都保不住你.」

  週遊低頭,稱是。

  然後,他直接站起身,不顧周圍詫異的眼光,貼著那些燭台的邊,就此往外奔去。

  正在口誦祝詞的陳伯抬了抬眼,卻並沒有阻攔,只有路過那巨人的時候,那位隨口嘲諷了一句。

  「這麼急,是要拉褲兜里了嗎?」

  週遊沒去理他,而是頭也不回地邁出門外。

  兩刻鐘,三十分鐘,按照一般來講,也就是普通人下樓上飯館吃一頓飯的時間。

  對週遊來講,現在這就是分秒必爭的極限。

  神行符,風掣符,輕身咒.乃至於一切加快速度的東西,全都被週遊給加持到了自家身上,如果此刻有旁人看去,也只能見到個虛無縹緲的殘影。

  小半盞茶的功夫。

  他終於來到了王崇明所說的地方。

  那是一片靠攏在山間的廢棄屋子,也不知道是用來幹什麼的,離著大路十分之遠,所以也不會看到什麼前來參拜的閒人。

  而此刻,已然有幾個道人正守在出口處,還有兩個躺在地上,看模樣是受傷不輕,而見到週遊的瞬間,其中幾個當即就想要拔劍——但旋即,就被一聲呵斥壓了下來。

  「幹什麼呢,這可是咱們的靠山,都給我把傢伙事收起來!」

  見到那幾個道人唯唯諾諾地收起武器,王崇明才面帶討好的笑容,向週遊說道。

  「爺,實在抱歉,我們幾個無能,還得讓你冒著風險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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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週遊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下略顯急促的呼吸,然後說道。

  「人呢?」

  「就在裡頭,我們是特地把他逼到這來的,這房屋還殘存了點封禁,他除非長了翅膀,否則絕不可能從裡頭飛出去.」

  然而,還沒等他說完,週遊便已經閃身而入。

  裡面和外頭一趟,都是一堆倒塌的廢墟,只能從旁枝細節中看出,這裡曾經應該是個類似於講法堂之類的地方——

  而在屋子的最里側,則立著個狼狽不堪的男人。

  其穿著的道袍確實是雲中子門下樣式,一隻手拖拉在一邊,看樣子是折了,而另一隻手則是握著把寒芒閃爍的長劍——看到有人進來,他立馬沉下臉,惡狠狠地說道。

  「我蒼餌子與你們無冤無仇,怎麼突然偷襲於我!讓我師傅知道,非得把你們一個個煉成人丹不可」

  時間緊迫,週遊也懶得與他廢話,直接踏足而入。

  下一刻,斷邪已經凌空而起!

  那人一愣,但還是下意識地舉起劍,迎擊。

  有一說一,其劍路確實不錯,劍也是把好劍,不外乎門外那幾個傢伙闖不進來。

  不過。

  斷邪一轉,就在交鋒的瞬間,已然差之毫厘地鑽入。

  接著,寒芒一閃。

  瞬間,伴隨著一聲悽厲的慘叫,對方的長劍就此脫手,掉落在了泥塵之中。

  而而週遊對此的評鑑只有一句話。

  「你也配用劍?」

  那人的臉立馬漲成了豬肝色,但在看到週遊具體面貌的時候,又剎時轉為了蒼白。

  半晌。

  他才哆哆嗦嗦地開口。

  「通天劍?你不是參加大祭去了嗎?怎麼跑這裡來的.等等,你和他們是一夥的?」

  週遊一腳將其踹倒,然後用劍尖指著他的脖子,平靜地說道。

  「只是請了個假而已不過看你的反應,看來我是撞到正確答案了啊怎麼,你知道我師弟的下落?」

  那人渾身一激靈,也顧不上鮮血淋漓的手,連忙說道。

  「怎,怎麼可能,大師兄你誤會我了,我這幾天從未見過」

  「說謊,阿夸前幾日還在當門房,你怎麼可能沒見過?」

  那人聽到後,也知道自己說錯了,連忙狡辯道。

  「不,我的意思是說.」

  可週遊並不想和這傢伙對質。

  他抬起頭,順著屋頂破了的窟窿,看了看天色,也估摸了下時間,便從懷裡踅摸出了個布囊——而在展開後,裡面赫然是幾十根閃著銀光的長針。

  「以前我率領九流的時候,從個公門中人手裡學到了點技藝,都是那種讓犯人開口的刑法,不過其中最有效的還是這針刺之刑——據說鐵打的硬漢都熬不過去.師弟,得罪了。」

  話罷,他已然在長針間灌入法力,接著尋了個地方,輕輕將針頭按了進去。

  並沒有多用力,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溫柔。

  但就在長針沒入自己的身體的瞬間,那人立刻雙目圓睜,就仿佛承受了什麼極端的痛苦一樣——繼而,便是一聲響徹雲霄,乃至於不似人聲的慘叫!

  外面守著的幾個道士齊刷刷地打了個個激靈,彼此相顧間,都露出了驚恐之色。而在十幾息後,終於有個膽大點的探出腦袋,似乎是想看看屋子裡發生了什麼事情。

  旋即,他就被一隻手壓著頭,給重新按了回去。

  王崇明揮著手,將那些人全都趕到了一邊。

  「去去去,大人.不對,周爺辦事,你們湊什麼熱鬧,打擾人家幹活,小心下一個遭罪的就是你們。」

  在將所有人驅散後,王崇明想了想,又拿出了個小巧的鈴鐺,小心謹慎地放到門前。

  下一刻,就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一般,所有的慘叫都瞬時消失。

  這時,王崇明才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背著手,打算繼續照顧那幾個傷員去。

  只是他才剛邁步的時候,背後突然有個聲音傳來。

  「那個是傳說中的通天劍?但再厲害他也只是個四代弟子啊,王哥,他靠譜嗎?」

  聽到這話,王崇明轉過腦袋,就這麼看向那個提問之人。

  直至對方被看的有些手足無措,他這才笑著開口。

  「你放心,我王崇明別的不說,看人是極為之準的,那位爺必定是做大事的人,跟著他混,准沒錯。」

  而在屋裡。

  週遊已經插下了第五根長針。

  之前那個公門中人和他說過,普通點的犯人一針下去就會鬼哭狼嚎,嘴硬點的兩針便會涕淚橫流,就算那些所謂的硬漢,三針四針下去也得把自己老娘褻褲啥顏色交代出來。

  而這道號蒼餌子的傢伙自然不是什麼硬漢。

  如今他已經變成了個團不斷抽動著的爛泥,待到週遊拉起他腦袋的時候,臉上已經是被淚水和鼻涕和成了一團,只知道不斷重複著三個字。

  「饒了我,饒了我」

  週遊嘆了聲,然後開口說道。

  「我現在問你幾個事,不知老哥你是否能回答下我?」

  那蒼餌子宛如抓到了什麼救命稻草,立馬慌不擇忙地說道。

  「大師兄,您有什麼話就說,我肯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要問的很簡單——我那師弟到底哪去了?」

  聽到這話,蒼餌子面露恐懼之色,似乎死活都不想開口。

  週遊也不為難他,而是搖搖頭,又拿起了第六根長針。

  瞬間,痛苦擊破了恐懼,那傢伙當即說道。

  「大師兄,我全交代——我是真不知道您那師弟哪去了,但我知道師傅最近正煉一爐極為關鍵的丹藥,而最近.又有不少師兄弟十分奇怪的失蹤,最後目擊他們時,基本都是在丹房裡面」

  週遊眼神漸漸轉冷。

  「你的意思是說,我那師弟被煉成了人丹?」

  蒼餌子糾結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回答。

  「大師兄,恐怕不是人丹那麼簡單的東西,人丹只是以血肉為材料,煉完就了事了,而師傅那個.」

  話未完,但意思已經表達出來。

  週遊抿著嘴唇,看了看天色後,最終還是轉過頭,離開。

  只是在臨走之前,他特地用了道符籙,連著屋子間殘餘的禁制,暫時性的封死了這裡。

  見到週遊出來,王崇明趕忙迎了過來。

  「爺,您問清楚阿夸師弟的下落了嗎?」

  週遊閉上眼睛,吐出了一口氣,然後說道。

  「沒找到,但算了,王兄,我之前請你做的準備都已經做好了吧?」

  王崇明似乎也預感到了什麼,笑容漸漸退去,然後低下腦袋說道。

  「做好準備了——周爺,阿夸師弟是不是.」

  「——這個你先別管了,不過你的準備恐怕得需要做點調整.這樣,我給你幾道符紙,你貼到這些關鍵之處」

  週遊以草地做紙,用萬仞在上面劃拉幾下,最後點出了數個點。

  畫工著實說不上好,不過也足夠王崇明理解——但他能理解地方卻理解不了一世,於是撓著頭說道。

  「可以倒是可以,但周也爺,您為何.」

  「不過是做兩手準備而已,畢竟我師弟如果真有個好歹.我究竟是。」

  「得為他討個公道的。」

  ——

  待到週遊回到祖師堂的時候,陳伯依舊在念著那些祝詞。

  和去時不一樣,這回他特地找著陰影走,悄無聲息潛回到了地方。

  沖虛上人並未回頭,卻也知道了他的到來,嘴唇微動,吐出了一句話。

  「擦著邊回來的你倒是有本事的——怎麼,事辦完了?」

  週遊低頭說道。

  「是的,弟子辦完了。」

  然而,這次沖虛上人並未中斷,而是繼續說道。

  「凌元。」

  「弟子在。」

  「師傅我對你別的都很滿意,但唯獨有一點極其不滿,你知道是什麼嗎?」

  「弟子.不知。」

  「你啊,俠客氣實在太重了,為了一點小事就總想要仗義而為實際這世上作壁上觀才是正理,你既然想管,那總歸是需要攤上麻煩的有些事啊,當看不到才是最好,所謂的正義俠心乃至於親情感情是什麼?等你坐上高位的時候,就會發現那些東西全都是笑話.」

  看似是在教訓,但明顯是意有所指。

  週遊卻沒回話。

  沖虛上人也不指望他聽進去,僅是揮了揮手,示意他坐回到位置上。

  而此時,陳伯的祝詞也終於是到了結尾。

  「鶴馭臨壇振法鐸,龍章錫命統玄綱,三洞經書傳妙訣,十方鸞鶴護瑤墀!」

  隨著話音的落下,只聽『砰』地一聲,他前方的祭台也隨之燃起了齊人高的熊熊火焰!

  而這時,布幔後的老人忽地開口。

  「陳文啊」

  陳伯未作答,而是抬起那渾濁的眼睛,看向對方。

  但這一直強勢的老人似乎也不知應做什麼言語,好一會後,他才嘆了一聲。

  「我終究是對不起你們為了道統存續,當時我就算千般不願,也必須得.」

  陳伯輕咳兩聲,打斷了老人的話語。

  和之前不同,宛若迴光返照一樣,這次他說的話語極其之流利。

  「師傅——這應該是這幾十年來,我頭一次這麼稱呼你——現在咱倆都要死了,我也和你說句,我從沒恨過你,按那幫禿驢所說,這世上有果必有因,既然我們想要染指那些遠超我們能力的東西那遭此報應,也是必然之事。」

  還沒等老人回話,他又繼續說道。

  「但是,師傅你也承擔的因果,而且這因果遠比我們更重.我們都遭了如此報應,那師傅你呢,你最後會落得個什麼下場?」

  沉默半晌後,老人也是苦笑出聲。

  「是啊,你們算是解脫了,而我的報應近在眼前,恐怕是避不開了.」

  但陳伯並沒有聽到這話。


  青綠色的烈焰一撩,轉眼間,那殘破不堪的身軀就化為了灰燼。

  大額打賞加更完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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