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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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9章 開幕

  週遊難得地起了個大早。

  之前也說過,他本質上是個非常鹹魚的人,自除了沖喜,沒了那強制的勞動要求,通常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會起——除非林雲韶百忙中空出時間,特地來揪他起床。

  不過今天,天才剛蒙蒙亮,他就已經活動起筋骨。

  原因無他。

  今日正是宗門大祭的時間。

  同樣,也將是這場副本的收尾之時。

  抽出萬仞,閉上眼睛,調整好呼吸,然後簡單地揮動起劍。

  有一說一,哪怕這身體鍛鍊了這麼久,依舊不算是多麼好用——畢竟只是個少年人的體格,按照現實世界來講,估摸才剛上高中呢——但週遊依舊一板一眼的運使著劍法,直至氣息通順,圓和如一。

  一套劍法下來,汗也是出了稍許,週遊找了個毛巾,擦了擦臉,然後便披上了那件樸素的道袍。

  與此同時,林雲韶的聲音也於屋外適時響起。

  「師兄,到時間了。」

  「行,我知道了,馬上出去。」

  將萬仞別在腰間,又背上斷月弓,再將酒仙葫蘆,符咒,以至於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收起,週遊這才朝著外面走去。

  不過臨行前,他還是看了一眼銅鏡。

  在其中,是一個英姿勃發的少年臉龐。

  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要壓下那總是浮現出的笑意,但和之前一樣,這嘗試終究是歸於失敗。

  於是乎,週遊只能搖搖頭,嘆了聲,然後推開房門。

  屋外,陽光正好。

  小姑娘並沒有像往日那樣叉著腰,嘮叨著他的衣著不整,而是帶著認真的臉色,仔細撫平他的道袍,然後退至身後。

  更更遠處,則有上百名弟子整齊排列,所有人都垂著手,神態恭敬,那些面容間似乎有著慌張,有著忐忑,但最終都化作了緊繃著的情緒。

  週遊看著整齊劃一,如同陣列般的弟子,愣了幾秒,接著笑著搖搖頭。

  「都幹嘛呢,一個個這麼緊張,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一門在出殯呢.放鬆點放鬆點,別把氣氛搞得這麼嚴肅。」

  然而。

  頭一次的,沒有人聽從他的言語。

  沖虛一門的弟子全都肅立於此,不發一言,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回答。

  不過很快的,後方就傳來了提示。

  「大師兄,你該挑人了,這次參祭每門要出八個弟子,除了咱們倆之外,還有六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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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林雲韶那平穩的聲音,週遊這才恍然大悟地拍了拍額頭。

  「——哦對了,我差點忘了,師傅他把這活計交給我了,那」

  他想了想,直接隨意一指。

  「厲師兄,你先出來吧。」

  那山下見到的矮胖子沒有驚訝,沒有推脫,甚至連一點恐懼都沒有,只是默默地走出,立於週遊身後。

  「然後.是成師兄,你也來吧。」

  又是一人沉默地走出,沉默地走入。

  「寒師兄,請你過來。」

  依舊如此。

  幾分鐘內,週遊就將所有人挑了出來。

  之前也說過,他這一門遭了重創,那些有實力的人基本全部覆滅,剩下的也只能矮個子中拔高個子,挑出一些實力還算是看得過去的。

  不過。

  某人依舊是那副悠然自得的表情,在湊齊人數後,便打算帶著這些人往祖師堂而去。

  可就在這時忽然一個聲音傳來。

  那聲音有些忐忑,也有些顫抖,明顯是思考了許久後,才下定決心說出來的。

  「大師兄。」

  週遊轉過頭去,卻沒見到發聲之人,只見到了一張張不安的臉龐。

  他依舊是笑著回應道。

  「什麼事?」

  好一會後,才有個人顫顫巍巍地舉起手來。

  長相平凡,就仿佛一個普普通通的路人一般。

  「師兄,咱們這次真能熬過去嗎?」

  說真的,這問題問的著實有點過界了。

  身後的厲程飛一鎖眉,當即訓斥道。

  「你在說什麼鬼話!今天明明是大喜的日子,你居然媽的,要不是老子走不開,非得抽死你不可」

  還沒等他說完,週遊便抬起一隻手,制止了這位的言語。

  然後,他笑眯眯地轉過頭,看向那惶恐不安的臉。

  「額,那個.我記得你是剛進門的不久的師弟吧,好像是姓楚的話說你取道號沒有?」

  那人已經有點站不穩了——這門裡誰沒聽說過週遊喜歡笑著殺人的傳說——但還是強撐著回答。

  「回,回師兄,我姓廣,師傅並沒有給我取道號,還有,還有.我知道錯了,請師兄饒我一命.」

  但週遊沒作答,而是緩步走到其跟前,在那傢伙實在支撐不下去,即將摔倒在地上的時候,忽然伸出手。

  卻不是拔劍,而是隨意地拉了一把。

  而後,他笑著說道。

  「放心了,不管其餘人咋樣,你師兄我鐵定能成功的,妥妥的。」

  那話語並不煽動,卻別有一種奇特的感覺,讓人不由得去相信。

  被他扶起的人就那麼呆呆立於原地,所以也沒聽出.

  週遊所提及的只有自己,並沒有『師傅』。

  走出自家山門後,所見之處,皆是喜氣洋洋的氛圍。

  這次不光是宗門裡每隔十年一次的大祭,還是宗主將要仙逝,要挑選出後繼之人的關鍵時間,故而準備的比往年更加多了一些。

  不光是那些外來的賀壽者,就連那些凡夫俗子也被准許入門——現在雖然說朝廷基本約等於無,但是官府衙門還是按照老一套的制度來,放眼望去,來客中各個都身著官袍,甚至連州府之中的大員都有不少。

  只不過。

  在看到週遊一行的時候,這些人無論是官位高低,是身家富貴,都統統恭恭敬敬地讓開了道路,有虔誠的還匍匐於地,輕聲頌起了道經。

  「說經一遍,諸天大聖同時稱善,是時一國男女聾病,耳皆開聰.」

  一開始只是些許的頌詞,但很快的,便連成了片,響徹於整座山林。

  「說經二遍,盲者目明。說經三遍,喑者能言。說經四遍,跛疴積逮,皆能起行。」

  就在這齊齊稱頌之間,週遊目不斜視,穩步前行。

  最後,終究是到了祖師堂之前。

  這屋子沒有任何變化,就和這五蘊觀中所有的建築物一樣,但週遊仍然抬起頭,看向那漆黑的屋頂。

  不知為何,似乎是本能,似乎純粹的臆想,他似乎是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感覺。

  ——那沖喜時繚繞在門外,那藏經樓中誘騙的書籍,那些高草叢中徘徊不去的冤魂.宗門中所有的大詭都盡數集中在這裡。

  它們等待著一個結果,一個是否是繼續蟄伏,亦或者是大開殺戒的結果。

  天龍血脈在不斷警告著危險,就連萬仞都開始不住地開始顫抖,然而週遊依舊是帶著滿面的笑容,推門而入。

  ——這祖師堂之內,比以往更加寬闊了些。

  不,不應該說是『些』,比起他上次看的時候,這屋子大了整整兩圈,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空隙』依舊存在,不過已經是被壓到了最里處,而在過道中間,則整整齊齊地被分為了八個區域。

  而從其中,週遊也看到了許多熟悉的臉龐。

  青霞師徒自然不用多說,還有當初評大師兄時的美婦和壯漢,以及之前打過照面的醉鬼——那傢伙的地方是唯一一個空蕩蕩的,沒有任何弟子陪同,只有自個在自斟自飲。

  見到週遊進來的時候,他還費力地抬起頭,眼神中似乎有些愕然,但很快就轉變成了無趣,再度低下腦袋。

  至於其他人.

  反應則是各種都有。

  青霞師叔的眼神有些冷,但還是帶著些許的期盼,而美婦和壯漢則是赤裸裸的敵意——不過無論如何,週遊都完全將這些當屁一樣略過,然後樂呵呵地走到了自家師傅跟前。

  和另一邊相比,這邊就冷清了很多,只有雲中子和沖虛上人兩門,還相隔著賊拉之遠。不過在看到週遊的時候,沖虛上人臉上還是硬擠出了個笑容,接著轉過頭,示意了下。

  「到了就好,你也不用太緊張,雖然現在看起來實力懸殊,但一切還在掌控之內。」

  週遊點點頭,然後帶著林雲韶和之後的幾人走向弟子位,在安排那幾個傢伙落座之後,他卻沒著急也坐下,而是抬起頭,遠遠地望向了道路的盡頭。

  祖師堂中唯一沒有變化的,就只剩下那被布幔所圍滿的大床。

  那個心狠手辣,可以殺光自己所有弟子,又精明算計,苦苦維持這五蘊觀近百年,同時對沖喜又十分和藹親切,看不出任何惡意的老人就半躺在那裡。

  縱然隔著層層帷幕,週遊仍然能從那姿態,呼吸,動作間感受出來。


  殘存的生命就猶如那風中之燭,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覆滅。

  可是。

  那蒼老身軀帶來的危險感卻沒有減少分毫,甚至於更沉重了一些。

  見到週遊挺在哪裡,坐在他旁邊的林雲韶小聲說道。

  「師兄,你這是幹嘛呢?現在所有人都在看著你,別弄出什麼差錯來」

  聽著那關切的言語,週遊最後還是笑著搖搖頭,一屁股做到了自個的位置上。

  ——可曾想。

  剛一落座,他就感覺到屁股下面有個什麼玩意。

  不著痕跡地用眼角餘光打量了兩圈,週遊佯裝打了個哈欠——然後趁著這個空擋,手已經飛速朝下一探,握住了個小小的東西。

  旋即,某個熟悉而虔敬的聲音自耳邊傳來。

  「周爺?」

  週遊沒出聲,甚至連表情都沒變上幾分,但每一次的呼吸腹腔處都微不可覺地動了些許。

  同時,更加微不可覺的聲音傳達了過去。

  「王崇明?」

  ——這是他從《九宮鎮龍書文》中學得的一點小技巧,算是那幫盜墓賊.哦不對,是風水師下墓時為了避免驚擾墓主,所用的隱秘通話手段,其中多用的是風水八卦之術,牽扯法力方面非常小,故而也不用擔心他人發覺。

  聽到他的言語,那面迫不及待地回答道。

  「沒錯,正是小人我,是周爺您最忠心的僕人王崇明」

  週遊哭笑不得地制止了那傢伙表忠心的舉動。

  「行了醒了,廢話就別多說了,現在盯著我的人不少,儘量簡明些——我讓你幹的事你干成了嗎?」

  誰料。

  聽到這話,原本喋喋不休的王崇明卻陡然間沉默了下來。

  直至週遊的再一次催促,他才小心翼翼地回道。

  「稟周爺,我確實是趁早去了,但問題是吧.我確實沒見到阿夸這傢伙啊」

  週遊頓時眉頭緊鎖。

  ——他本來是想著趁這無人監管,並且山間有不少凡夫俗子的機會,趁亂把阿夸這個沒啥戰鬥能力的傢伙送往山下的——這樣他也能少上一點負擔,但是

  那從不離門房的痴兒居然沒在?

  難不成雲中子師叔把他給領過來了?

  週遊瞟了雲中子那面一眼,但馬上就搖搖頭。

  ——不對,阿夸對自己是負擔,對雲中子更是拖累,這傢伙瘋了才讓阿夸占一個關鍵名額。

  但問題是,那小子究竟能跑到哪去呢?

  就在週遊皺眉沉思的時候,忽然間,一陣咳嗽聲床來。

  那咳嗽聲雖然撕心裂肺,但並不算大——可就仿佛是垂死之人的吐息,卻讓場面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無論是那些交頭接耳的聲音,還是那些心懷鬼胎的眼神,在聽到這咳嗽的瞬間,就紛紛消散於無形,只留下眾多垂下來的腦袋。

  週遊也是同理。

  而後,就聽那布幔之後,一個嘶啞而衰弱的聲音響起。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沖虛上人連忙站起——此時此刻,這個男人臉上只剩下了恭恪——就見其彎腰說道。

  「宗主,現在已經是辰時正中了。」

  「都到這個時候了?那我睡的時間可真夠長啊哎,人老了,就是不行了,連關鍵的時候都差點錯了過去」

  布幔中的那人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但從始到終都未有一人敢說話,最後,還是其自己做出了結語。

  「那既然到時候了也該讓大祭開始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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