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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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6章 幻境

  在信力的加持下,那原本死物的羅漢紛紛站起,伸出手指,指向山谷中的雲霧。

  頃刻間。

  世界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不,不應該說仿佛,從上到下,自外而內,在這山谷之間,每一寸的土地,每一分的空氣,都被就此凝固住,並且趨於靜止。

  天與地都變成了幅立體的畫像,除了那些施法的僧人不受影響以外,所有的一切都被凝結於此。

  但還有東西能夠動彈。

  一團無形無質的波浪自山谷中而起,將整幅定住的畫卷奮力攪開——很明顯,這是『寂靜』不甘被困死在這裡,正做著最後的掙扎。

  可是。

  同樣的,寒山寺僅剩的兩名長老,也同樣走了出來。

  這兩人臉上無悲無喜,只是雙手合十,朝著羅漢陣前拜了拜,接著毫不猶豫地割下了自己的頭顱。

  這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隨著所有山嶽般的羅漢像齊齊高頌,天空中隱約浮現出了涅缽咜惹那的法身,然後朝著山谷間一指。

  頃刻,所有的掙扎都停止。

  雲霧開始迅速凝聚,然後自虛空中生出了肉塊,很快就化作了個巨大無比的人體。

  那人體上沒有任何布料遮掩,渾身上下光滑如鏡,見不得一絲一毫的體毛,頭上亦無耳鼻,只有張無齒無舌的大嘴空洞地張開,並且,正巧對著週遊這一邊。

  弘一老僧此時無法說話,所以指揮都是由法顯代勞——這僅存的弟子深吸一口氣,接著對那幫邪修喊道。

  「還等什麼,這東西已經被定住了,現在是最好的機會,殺進去,奪得那天成密寶——」

  然則。

  沒有任何人動彈。

  畢竟這東西已經超乎了他們的意料——這幫傢伙本來以為只是過來對付個什麼妖獸之類的——而現在看來.

  這東西.

  大概,也許,可能,好像,應該是個大詭?

  甘妮娘,就憑這點人去獵詭,他們還沒瘋到這種程度啊!

  看著這群傢伙猶猶豫豫,法顯臉色頓時難看幾分,聲音也是越發冰冷。

  「寺里可以承諾,除了那幾樣關鍵東西,以及許得五蘊觀的以外,其餘的東西爾等皆可自取要知道這玩意里隨便掏出一件,那東西價值千金的寶貝」

  有些人意動,但仍然許多人不想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冒險。

  於是,法顯只能說出最後的通牒。

  「別忘了,寺里可是握著你們的血誓文書,如果不肯去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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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終於成為了壓垮天平最後的稻草。

  那些邪修咬著牙,紛紛跳進了嘴裡,最後,外頭只剩下那些念經的光頭,以及週遊與法顯二人。

  對於某人,法顯就不敢這麼逼迫了。

  這位先是行個了大禮,然後恭敬地問道。

  「請問施主,您做好準備了嗎?」

  週遊倒是不介意下去,但他還是開口問了一句。

  「我說法顯啊。」

  「施主請說。」

  「你們寺里謀劃了這麼長時間,做了這麼多準備,然而最關鍵之處卻讓堆無組織無紀律的還有我這外人上,是不是有點太冒險了?」

  法顯也露出了些許的苦笑。

  「施主,不是我們想冒這個風險,而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為何?」

  法顯指了指上方。

  「因為,這天要大變了。」

  ——什麼意思?

  然而法顯卻像是忌諱頗深一樣,搖搖頭,後道。

  「之後施主自會知曉.現在時間緊迫,貧僧再問一次——施主你可做好了準備?」

  至此,週遊還能說什麼?

  握緊劍與弓,撇撇嘴,然後朝著嘴巴其中。

  一躍而入。

  見到週遊的身影消失,弘一老僧終於抬起頭,發話。

  「法顯。」

  「弟子在。」

  「你之前的推算沒問題吧,這傢伙真能我等之宏願?」

  聽到這個問話,法顯臉上露出了個神秘的笑容。

  「弟子十分之確認,畢竟.」

  「這位可是傳說中的.天命之人啊。」

  週遊再次睜開眼睛時,首先看到的,是一條十分平常的官道。

  黃土蓋地,上面還鋪著不少的小石子,整體做工十分簡陋,如果在現代來講的話,大概是負責人勉強不至於槍斃,可以判個無期的那種程度。

  但這是在古代。

  尤其是在朝廷崩潰,各個門派各掃門前雪的古代。

  像是這種維護不錯的官路.不說鳳毛麟角,但也絕對不會多見。

  但還有另外一個問題。

  ——自家明明是跳進寂靜的嘴裡了,怎麼一個轉眼,突然到了這地界了?

  抬起頭,看了看天上。

  陽光明媚,正是朗朗晴天,也不像是什麼體內的樣子。

  再看周圍。

  綠樹成蔭,稻田茂盛,算得上這亂世之中難得的平和景象。

  所以說

  我這究竟在哪?

  週遊正不解的時候,突然皺起了眉頭,然後猛地按住了自己的腦袋

  ——不知為何,他忽然感覺到了一陣強烈的恍惚。

  天與地仿佛都一同倒轉,世界也旋轉成了莫名的樣子,整個身體都在搖搖晃晃,似乎隨時都有可能跌落在地。

  待到終於回過神的時候,他方才發覺,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換了一般面貌。

  萬仞與斷月弓,乃至於那身武裝到牙齒的裝備都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直身布袍,外套著一件青緞褡護,腰間還束著個皮質革帶。

  怎麼說呢就像是個尋常中等殷實家庭的裝束。

  嚯,這寂靜還算有心,是看我原先那身太寒磣了,所以特地換了一套嗎?

  週遊撇撇嘴,也未慌張,而是閉上眼睛,探究起自家的點蒼戒。

  東西都在裡面,包括武器和符紙在內,只不過仿佛隔了一層輕紗一般,模糊間看不清楚。

  雖然得費點事,不過好在想用的話,還是能夠取出來的。

  東西沒丟,也讓週遊放心了幾分,不過就在他打算繞上兩圈,看看周圍情況,順便嘗試下能不能找到那些邪派炮灰的時候,忽然間,遠遠地有個聲音響起。

  「這不是周家大郎嗎?你在這幹什麼呢?」

  誰?

  週遊抬起腦袋,定睛看去,卻只見到了個背著捆柴火,身穿麻衣的中年人。

  敵人?

  週遊微微眯起眼睛,但旋即,就搖了搖頭。

  不是,沒任何殺氣,也沒絲毫的法力,看起來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平頭百姓。

  ——但問題也來了。

  一個大詭的肚子裡,怎麼可能憑空出現個普普通通的平頭百姓?

  週遊沒放鬆警惕,但也沒有動手,只是應和著笑道。

  「這不閒著沒事嘛,想出來抓點野味打打牙祭.您老忙著呢?」

  他一時間也沒法摸清自己的身份,只能以自己的裝扮,找了個相較合理點的藉口。

  不過。

  看起來倒是猜中了。

  那中年樵夫隨性地打量了他幾眼,接著嘆道。

  「周家大郎,你也別嫌我話多——都成了親的人了,你也該收收心了,別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頭閒逛。家裡那麼一個美嬌娘呢,正常人都恨不得從早到晚都泡進去,你倒好三天兩頭都見不到人影,哎,早點讓你爹抱上孫子才是正道啊.」

  週遊莫名其妙地被數落了一番,但他因何隨之陷入了更大的迷茫。

  ——成親?

  我他娘什麼時候有老婆了?

  ——我爹?

  不,他老人家早就去世多年了,連模樣我都快忘得模糊了,他什麼時候從地裡面爬出來了?

  不過週遊依舊沒說破,甚至表情都沒變化一丁點,只是陪著笑說道。

  「您教訓的是,小子我一定會銘記在心——不過剛才為了追只兔子,我這摔了一跤,撞得暈頭轉向,腦子也不太清醒,所以.」

  中年樵夫甩了個極其莫名其妙的眼神。

  「自家周圍還能迷了路?你也真是,哎.」

  話雖如此,但他也沒在多說什麼,只是努努嘴,示意週遊跟上。

  之後也沒再出什麼意外。

  在週遊謹而慎之的套話下,咋加上中年人本身也沒做什麼防備,倒也讓某人打聽除了不少的事。

  一,是此地名為番安城,是大盛朝治下漣州的一座小城。

  二,週遊的這裡的身份是城裡一家玉石鋪子的長子——算不得多麼富貴,但也算是衣食無憂,而且由於家裡正經出個幾個功名,所以身份地位也算是不錯,遠算不得賤役。

  很普通的地方,很普通的人設。

  然則。

  卻和週遊記憶中的一切都對不上號。

  這劇本里確實有朝廷的,不過現在也就和個吉祥物差不多,而且也不叫大盛朝,更沒什麼科考。

  至於自自家的身份

  玉石鋪子確實說不上多好,但起碼能夠安安穩穩過完後半生,自家父母開明,老婆賢惠,就此過完一生也算是個不錯的選擇

  等等!

  不對!

  週遊恍然驚覺。

  不知不覺間,他似乎已經帶入到了這個軀體的身份里。

  而且不光如此。

  自己的曾經,自己的經歷,自己的劍術,自己曾經一路走來的冒險此刻在腦海中,卻如同薄霧一般,模糊不清,又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散去。

  週遊深吸一口氣,接著閉上眼睛。

  下一刻,血液如同岩漿般開始沸騰,整個身體都染上了層通紅的顏色,隱隱約約間還有蒸汽升騰而起。

  在這短短的瞬間,天龍血脈已經驅使到了極限——

  然則,並沒有感受到任何異常。

  身體間依舊是那般摸樣,除了被壓制到胃裡的那顆『蟲丹』以外,就見不到其餘的玩意。經這麼一衝之下,腦霧也消失的無影無蹤,自我的意識也重新歸於清晰。

  仿佛剛才所發生的一切,就好似一場錯覺一般。

  見到週遊停住了腳步,前方的樵夫回過頭,有些莫名其妙地說道。

  「周家大郎,出什麼事了?」

  此刻,隨著血脈的平息,異像也消失的無影無蹤,週遊就那麼看著那張平常的面容,忽然笑道。

  「不,沒什麼,只是這陽光晃得有些頭暈而已,別在意,馬上就好了。」

  樵夫晃了晃腦袋,未疑有他。

  而週遊則是看著那碧藍如洗的天空,忽然間,面露凝重之色。

  官道離著番安城並不遠。

  城是標準的古代小城,夯土牆,外面覆著層覆新磚,門四時敞開,上面還懸著個半截更鼓——另半邊就不止哪去了。

  不過出乎週遊意料的是,這地方居然十分的繁華。

  街頭巷尾都能見到行走的百姓游商,沿街間叫賣聲不絕於耳,有那做油炸鬼的,有那買包子的,甚至還能見到牽著個猴,做著雜耍的——

  雖多只是糧食餐點之類的玩意,但在這詭物橫行,只能依靠著門派求生的世道來講.也算是難得的太平景象了。

  那中年樵夫先是卸下了背上的柴火,先是給了幾個小吃攤,賣了十來個銅子,又將最後一點換成兩碗熱氣騰騰的水豆腐,然後遞給週遊一碗,樂呵呵地說道。

  「大郎上次幫我,我這也沒啥報答的,這碗就當我請你了!」

  週遊看著打了滷子,又灑上層翠綠青菜的水豆腐,再看看中年樵夫那不似作偽的笑容,想了想後,還是舀上一口。

  入口滑嫩,確實是正常吃食。

  樵夫則又朝著攤位老闆打了個招呼,大體是這倆碗他之後會帶回來,然後才引著週遊,一遍吃著,一遍想著城中走去。

  漸漸地,那些粗陋的屋子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結實的磚房。

  樵夫不舍地舔去碗底最後一點渣子,然後才解釋道。

  「這個點周大爺大概不在鋪子裡,而且大郎你走失了一上午,他老人家估摸早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了還是先去告一聲平安為好。」

  週遊只是笑著點頭應道。

  但不知為何,他對這一片的景色卻是越發的疏離——不是那種陌生的疏離,而是某種明明無比熟悉,卻完全無法認出的感覺。

  又過了半晌,二人來到了個高門大戶的宅院前,中年樵夫走上去,敲了敲銜環,嘴裡喊道。

  「周家老爺在嗎?我是張三,路上遇到大郎,剛把他給帶回來」

  話未完,那門就被一把推開。

  然後,一張陌生而無比焦急的臉顯與眼前。

  「我的兒啊,你總算回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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