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一覺睡醒,馬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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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州與楚星嵐離開炎陽王宮時,王城朝臣百姓早已在宮門外跪成一片,黑壓壓的人頭從宮門一直延伸到長街盡頭。

  沒有哭喊,沒有喧譁,只有此起彼伏的叩首聲,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湧來。

  沈硯州腳步微頓,目光掠過那一張張飽經風霜的面孔,最終卻只是輕輕一嘆,抬手止住了百姓們叩拜的動作。

  「都起來吧。」沈硯州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朕與丞相此去,是為炎陽尋一條生路。你們回去吧,不必再送。」

  百姓們卻紋絲不動,依舊跪伏在地,不知是誰先開了口,聲音沙啞卻堅定:「恭送陛下,恭送丞相——」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一聲高過一聲,迴蕩在王城上空,震得檐角銅鈴嗡嗡作響。

  「恭送陛下,恭送丞相——」

  「恭送陛下,恭送丞相——」

  「恭送陛下,恭送丞相——」

  沈硯州喉間微哽,不再多言,只深深望了一眼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隨後轉身,與楚星嵐一同踏上了早已備好的馬車。

  車輪碾過青石長街,發出沉悶的聲響,身後那一聲聲「恭送」卻始終未曾停歇,直到馬車駛出城門,那聲音才漸漸被風吞沒。

  沈硯州伸手拭去楚星嵐臉上滾落的淚珠,聲音低啞卻帶著幾分溫柔:「別哭,往後咱們的路還長著呢。」

  楚星嵐握住他的手,將臉埋進他掌心,悶聲道:「我只是,心疼你」

  沈硯州聞言,指尖微頓,隨即輕輕撫過他的發頂,聲音裡帶著一絲釋然的笑意:「你該替我高興,以後我便解脫了,不用再擔著那副沉甸甸的擔子,也不用再為那些奏摺熬到天明。」

  楚星嵐抬起頭,眼眶仍是紅的,伸手撫摸上沈硯州的臉頰,指尖微涼,卻帶著小心翼翼的珍重。

  「阿硯,我會永遠都陪著你」

  沈硯州握住他覆在自己臉上的手,拇指輕輕摩挲過他的指節,目光溫柔而堅定:「我知道。」

  前往黎國的路,說不上一帆風順,卻也充滿了坎坷。

  馬車壞在半路,兩人只能棄了馬車,打發馬夫回去,將那兩匹馬卸了車轅,當作腳力繼續趕路。

  沈硯州翻身上馬時,動作利落,倒顯出幾分少年時的英氣來。

  楚星嵐在旁看得微微一怔,隨即也翻身上了另一匹馬,動作雖不如沈硯州那般利落,卻也穩穩噹噹。

  兩人並轡而行,沿著官道一路向南。

  騎馬不過一日,晚上兩人尋了一處山野間的破廟歇腳。

  廟宇年久失修,屋頂漏著幾處天光,牆角蛛網密結,卻勝在能遮風擋雨。

  吃了口乾糧,兩人便睡了。

  一覺睡醒,馬丟了!

  沈硯州站在破廟門口,望著拴馬樁上只剩半截的韁繩,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出來。

  楚星嵐從廟裡走出來,手裡還攥著半塊乾糧,見狀愣了一下:「馬呢?」

  「跑了。」沈硯州蹲下身,撿起那半截韁繩,在指尖繞了兩圈,語氣里竟帶著幾分自嘲的輕鬆:「許是嫌咱們走得太慢,自己先尋前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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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星嵐被他這話逗得哭笑不得,蹲到他身邊,伸手將那半截韁繩從他指尖抽走。

  「那咱們怎麼辦?」楚星嵐將那半截韁繩隨手扔到一旁「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

  他倆從小倒霉到大,此刻倒也都不覺得慌張。

  沈硯州拍了拍膝上的灰,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四周荒蕪的山野,嘴角卻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那就走著去。」

  楚星嵐聞言,也不多話,將包袱往肩上一甩,率先邁開了步子。

  因為沒有了馬,兩人便只能選擇走最近的山路。

  山路崎嶇,荊棘叢生,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沈硯州自幼習武,楚星嵐雖是文臣出身,卻也常年隨駕出行,腳力並不算差。

  白天還好,晚上山中有狼!

  很不巧的,楚星嵐去找乾柴的時候遇到了狼!

  楚星嵐腳步一頓,脊背瞬間繃緊。

  他緩緩側過頭,借著月光,看見不遠處兩點幽綠的光,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阿硯!」

  楚星嵐咽了咽口水,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強自鎮定著沒有後退。

  那狼低伏著身子,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前爪在地上刨了兩下,隨時準備撲上來。

  楚星嵐握緊了手中的乾柴,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

  沈硯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急促的喘息:「別動。」

  楚星嵐只覺得一陣風掠過耳畔,緊接著便聽見一聲悶響,那狼發出一聲短促的哀嚎,翻滾著跌出幾步遠。

  楚星嵐回頭,看見沈硯州站在三步開外,手中握著一根不知何時折斷的粗樹枝,枝頭還沾著幾縷灰白的狼毛。

  沈硯州來到楚星嵐身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他除了臉色發白之外並無外傷,這才鬆了口氣。

  「先走!狼是群居動物」

  楚星嵐點點頭,兩人也顧不上撿什麼乾柴了,拔腿便跑。


  楚星嵐跑得急,腳下被藤蔓一絆,整個人往前栽去。

  沈硯州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後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別回頭,跑!」沈硯州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楚星嵐被他拽著,踉蹌著往前沖了幾步,只覺得耳畔風聲呼嘯,身後的狼嚎聲越來越近,幾乎能聽見利爪刨地的聲響。

  沈硯州攬住楚星嵐的腰,腳下輕點飛身上樹。

  楚星嵐被他攬著腰,整個人幾乎是懸空被帶上了樹。

  他下意識地抱緊了沈硯州,低頭往下一看,只見樹下幾道灰影疾掠而過,狼群在樹下徘徊不去,低沉的嗚咽聲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楚星嵐伏在沈硯州肩頭,胸膛劇烈起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它們……不會爬上來吧?」

  「傻不傻,狼不會爬樹。」沈硯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卻也沒鬆開攬著他腰的手。

  楚星嵐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卻仍不敢鬆開抱著沈硯州的手。

  他低頭看著樹下那幾雙幽綠的眼睛,在月光下幽幽地轉著,像是幾團不肯熄滅的鬼火。楚星嵐咽了咽口水,將頭又埋回了沈硯州的肩窩裡。

  「阿硯,你說我們還能再倒霉點兒嗎?」

  沈硯州低低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隔著衣料傳來,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至少今晚的月亮不錯。」

  楚星嵐聞言,忍不住悶聲笑了一下,又帶著點劫後餘生的餘悸:「你還有心思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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