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瘋子麻煩,清醒的瘋子更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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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院的房門還緊閉著,青竹不敢打擾,只能守在院子裡。

  待日上三竿時,屋內鐵鏈聲響起,隨後屋門打開,黎明澈撐著房門走了出來。

  他面色蒼白如紙,唇上幾乎沒有血色。

  白色的衣衫松垮的穿在身上,衣襟微敞,露出鎖骨與脖子上斑駁的痕跡。

  青竹連忙上前,伸手扶住了他。

  廊下的躺椅上已經鋪好了狐裘,黎明澈被青竹小心翼翼地扶著躺了上去。

  青竹看著自家主子右腳踝上的鎖鏈,心中不忍。

  都磨的破了皮,紅腫處還滲著淡淡的血絲。

  青竹取了藥膏來,半跪在躺椅旁,小心翼翼地托起黎明澈的右腳,將冰涼的藥膏輕輕塗抹在傷處。

  黎明澈閉著眼,渾身疼的他連呼吸都帶著顫。

  昨兒被折騰得狠了,此刻連蜷縮在狐裘里都覺得骨頭縫裡往外滲著疼意。

  他的阿玉,估摸著又心疼壞了。

  青竹塗好了藥,又取來薄毯輕輕蓋在他身上,低聲道:「主子,可要傳早膳?」

  黎明澈沒有睜眼,只微微搖了搖頭:「不必了,吃不下。」

  「主子,老主子來了」青竹聞言嘆了口氣。

  「嗯,別去打擾師父睡覺」黎明澈應了一聲,聲音輕得像是夢囈,帶著幾分倦意「備些師父愛吃的菜,估摸著師父醒了就能吃午膳了」

  青竹應了一聲,輕手輕腳地退了下去。

  院子裡又安靜下來,只余檐下風鈴偶爾叮咚作響。

  黎明澈躺在狐裘里,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陽光落在廊下,在他蒼白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襯得那張臉愈發清雋而脆弱。

  風拂過廊下的風鈴,發出一陣細碎的清響。

  不知過了多久,院門被人從外輕輕推開。

  紀淵踏進院門,目光落在廊下那張蒼白的臉上,腳步不由得頓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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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那兒,隔著幾步的距離,將廊下人蒼白的臉色、微敞的衣襟、以及腳踝上那圈刺目的紅腫盡收眼底。

  「小徒兒啊,為師不過是幾個月沒見你,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幅鬼樣子?嗯?」

  黎明澈聞聲緩緩睜開眼,眸中帶著幾分剛醒的惺忪,待看清來人後,唇角勉強扯出一抹笑意「師父,幾個月不見,您又帥了!」

  紀淵沒接他這茬,走到躺椅邊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又捏著他的手腕把了把脈,眉頭越皺越緊。

  「嗯,元陽泄多了,怪不得看起來這麼虛!」

  黎明澈嘴角一抽,這不就是說他腎虛嗎?

  「師父,您老人家這嘴,一如既往的毒!」

  紀淵哼笑一聲,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說說吧,現在是個什麼情況?怎麼把自己折騰成這樣?為師給你的藥,不管用了嗎?」

  紀淵起身坐在了廊下的欄杆上,背靠著廊柱,一條腿隨意地搭在欄杆上,姿態閒散,目光卻沉甸甸地落在黎明澈身上。

  「瘋的頻繁,師父給的藥吃完了」黎明澈無奈的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瘋起來的時候,連阿玉都差點被我傷著。」

  「按理說你這是心病,只要報了仇就好了。你現在將皇帝都換了,還有什麼放不下的執念?」紀淵微微眯起眼「病發之後,你想的是什麼?」

  「想將所有人都殺了,覺得他們會傷害阿玉」

  「想的最多的是,吃了阿玉,將他吃到肚子裡,跟我溶為一體」黎明澈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執念

  「這樣他就永遠是我的了,誰也不能把他從我身邊奪走,誰都不能再傷害他」

  紀淵手一甩,一根金針落在了黎明澈的腦袋上,黎明澈的眼神瞬間清澈了幾分。

  「病發的時候就想見到他,抱著他。可他在身邊時,就想吞噬他!」黎明澈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聲音沙啞而疲憊「師父,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紀淵心裡直呼好傢夥,這小子病得不輕啊,這執念都快凝成實質了。

  他以前以為小徒兒的執念是報仇,所以他幫著小傢伙建立無憂閣,建立望月山莊。

  現在看來,小傢伙的執念就是他那小閹人啊。

  上一世這倆小傢伙得多慘,才能種下這麼深的執念?

  紀淵是知道黎明澈前世的,在谷里的時候,黎明澈發過幾次瘋。

  跟他講訴過他前世的故事。

  他護犢子,所以他才會幫著小傢伙。

  他以為小傢伙這瘋癲是來源於仇恨,只要報仇了,心結解了,就沒事了。

  可如今看來,小傢伙的瘋病,根源不在仇,而在情。

  嘖,有些棘手啊!

  紀淵揉了揉眉心,從袖中摸出一個瓷瓶,隨手拋給黎明澈:「這是凝神靜氣的,先吃著。」

  黎明澈接住瓷瓶,打開聞了聞,倒出一粒扔進嘴裡,一股清涼的藥香順著喉嚨滑下去,躁動不安的心緒竟真的平復了些許。

  紀淵見他神色稍緩,這才開口:「你這病,藥石只能治標。

  根還在你的小閹人身上。

  你的執念是他,你越是壓抑,反彈得便越凶。

  你越是抗拒這份執念,它便越要吞噬你。與其堵,不如疏。」

  黎明澈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看向紀淵,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晦暗不明的光:「師父的意思是,讓我順了這份執念?吃了他?我會徹底瘋了的!」

  紀淵嗤笑一聲,抬手又甩出一根金針,穩穩紮在黎明澈的眉心,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蠢貨。

  誰讓你順了那吃人的念頭?

  你的執念不是你想吃了他,而是你怕失去他的恐懼。

  你要疏的,是那份恐懼本身。」


  紀淵收回扎在黎明澈腦袋上的金針,順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記:「你是陷入前世的回憶里走不出來了,你把前世今生混淆了。

  前世的失去與今生的擁有,你若分不清,便永遠困在失去的恐懼里,誰也救不了你。」

  黎明澈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瓷瓶的瓶身,許久才低聲道:「師父,我分得清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

  瘋子麻煩,清醒的瘋子更麻煩!

  紀淵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負手踱了兩步,有些頭疼。

  「沒辦法啊,這玩意兒得你自己走出來。你走不出來,別人也幫不了你」

  「實在不行,你要不,吃一顆忘川吧。把前塵往事都忘了,重新跟他開始?」紀淵試著說

  「不!」黎明澈搖頭「師父,我不要忘了他。這個方法想都別想!」

  紀淵被他這斬釘截鐵的態度噎了一下,半晌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行,你小子有種。那你就自己扛著吧。」

  他轉身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為師最近挺閒的,就在你家住一段時間,敢發瘋,揍死你!」

  黎明澈看著師父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又低頭看了看掌心的瓷瓶,忍不住笑了起來。

  死倔死倔的老頭子,擔心就擔心唄,非要把話說得這麼硬邦邦的。

  許是吃了這個藥的緣故,心裡的躁動平靜了許多。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自家阿玉的盛世容顏。

  那眉眼,那唇鼻,那冷厲又勾人的模樣,光是想想就覺得心口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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