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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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聖旨

  南陽之亂,大幕落下。

  梅免等人被殺,只剩下些許手尾處理。

  劉進統計了一下,算上鄭仲夫所部叛軍,共有三萬八千叛軍歸降。

  再加上之前戰死以及逃匿的叛軍,梅免此次叛亂,竟聚集了五萬餘人,

  讓人感到驚訝。

  南陽本地人不多,一萬餘人。

  其中,多以盜匪為主。

  而其餘人,皆是從外面過來。

  其中有近萬名楚國人,還有來自于丹陽、壽春等地。

  這許多流民匯聚南陽郡,竟然無人知曉?

  按照酈其王他們的說法,自天漢年間開始,南陽郡就出現了大量的土地兼併現象。

  大地主階層開始湧現,並且慢慢在南陽形成氣候。

  酈家,也是其中之一。

  無數百姓失去土地後,被併入大地主家中,變成了家人子,佃戶。

  更有人因為失去土地,一怒之下占山為王,也是過去幾年中,南陽不太平靜的原因。

  當然,這其中還有林之一推波助瀾的緣故。

  如果沒有林之一打掩護,如果沒有錢榮幫著隱瞞,朝廷不可能對此一無所知。

  「我與黃老商議了,此前殿下所提高爐煉鐵頗有興趣,只是這煉鐵需朝廷許可,我等私自煉鐵,只怕與法規不合。」

  「那是自然。」

  劉進對此,也表示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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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代煉鐵鑄鋼,必須是官營。

  此前,滎陽已經建造了兩個高爐,但在工藝上,卻不夠先進。

  而劉進手中,掌握有最先進的煉鐵鑄造技術。

  他需要找到合適的人主持此事。

  交給少府?

  也不是不可以。

  但官辦的缺陷很多,就比如滎陽兩座高爐,明明擁有朝廷全力支持,但產出始終不盡如人意。

  劉進此前與酈其王討論過這件事。

  酈其王倒是很有興趣,但也知道私營的難度很大。

  三戶亭,是一個絕好的煉鋼之地。

  融X

  包日萬代口?

  芯路,但並不是很成熱。

  如今,南陽已經平靜下來。

  百廢俱興。

  梅免這次叛亂,其實也為劉進解決了一些麻煩。

  比如一些大地主被殺,出現了大量的土地,但同時,也暴露了近三十萬人的隱藏人口。

  這些人口,此前都被藏匿在那些地主的名下。

  現在,地主死了,這些人也就無處躲藏。

  接下來,會重新記入戶口。

  但問題是,會產生大量的無田貧農。

  粗略計算,哪怕是把那些土地重新分配,依舊會有十幾萬人成為流民。


  推動工業化,並非易事。

  漢代的經濟結構,還是以農為主。

  劉進思來想去,也想不出特別好的辦法。

  土地,從來都是中國所面臨的難題。人口增長,土地缺失————縱觀中國歷史的演變,從來沒有解決過。

  擴張?

  如今國力疲憊。

  哪怕是漢帝,每次對外用兵都要小心翼翼。

  那就只有內部解決。

  移民,開荒,也是一個辦法。

  比如嶺南地區,人口稀少,且有大量閒置的土地。

  可是,除非必要,誰又願意遠走他鄉呢?

  除非,動用公權力。

  可這種事情要非常小心,一個疏忽,就可能釀成大禍。

  所以,劉進在和黃升、酈問,也就是酈其王的父親商議過後,決意在丹水建立煉鐵工坊。

  當然,這件事還需要仔細的籌謀,並且得到朝廷許可。

  成功了,能夠解決一部分流民的生計,同時用官辦民營的方式,給予其他煉鐵工坊一些壓力。

  如果做的好,也算是給朝廷一個新思路。

  總之,工業化一定要推進。

  但也要有序推進有了這樣一個思路之後,黃升和酈問二人的想法便多了起來。

  他們拉著劉進,討論了三日,總算是有了一個初步的章程。

  「孤會把這個章程遞交朝廷,由朝堂上諸公討論。

  如果順利的話,南陽郡可以成為一個試驗區。到時候,孤還要懇請諸位多多支持。」

  送走了酈問和黃升之後,張千秋陪著劉進走進書房。

  王賀那邊,已經開始接手南陽郡繡衣密探的事宜。

  錢榮雖然被害,但還是留下了一份名單。不過,王賀以為,繡衣在過去幾年中幾乎荒廢,已不堪重用。重新選拔,耗費精力過於巨大,但若就這樣放棄,等於南陽郡繡衣幾十年的根基徹底無用,也非常可惜。所以,王翁孺有一個建議。」

  「什麼建議?」

  「在原有密探的基礎上,進行一些變革。」

  「怎麼變革?」

  「他準備把那些不堪用的密探開革,而後把尚可一用的密探重新組織起來,在現有的基礎上,建立一個更加隱秘的結構。就如同郭翁手下的鸛雀那樣,藏於民間。」

  劉進一。

  「王翁孺知道鸛雀的運作之法?」

  「他倒是不太清楚,但他根據蛛絲馬跡,推斷出了鸛雀的運作方法。」

  「什麼方法?」

  「行商。」

  「哦?」

  「荊省個上聯繫商販打探消息長安城中商戶眾多,郭翁應該就是用這樣的方法,把鸛雀隱藏在長安市井之中。一方面打探消息,同時通過營商的方式,獲取利益,以進一步擴大鸛雀的力量。

  繡衣也可以如此明面上,繡衣使者督查天下。

  暗地裡,用車馬行,驛站等機構,把密探藏匿於其中。

  一方面可行商天下,沒人會產生懷疑;另一方面,也可以藉此牟利,以補貼繡衣的待遇。我通過汝南繡衣和南陽繡衣粗略評估了一下,感覺王翁孺的辦法倒也不錯。

  他還說,用車馬行來掩飾繡衣行蹤,甚至可以將耳目延伸到漠北、西域等地。」

  那如何解決車馬行在各地的生存環境?

  你應該知道,這行當若無官府暗中支持,怕是很難立足。」

  「所以,需要重新構架繡衣的結構。」

  「可有章程?」

  「正在草擬,這也是王翁孺一直留在汝南,沒有過來的原因。」

  「派人通知他,章程草擬完畢,立刻送與我知曉。

  到時候咱們再商討一下,把章程完善之後,再交於陛下之下。但在此之前,不得走漏半點風聲。」

  「那是自然。」

  兩人又說了一些關於南陽郡的事情。

  不知不覺,便說到了誰為南陽郡太守的繼承者。

  「南陽郡因地理環境的緣故,是一個保守,且相對排外的地方。新任太守,必須要善於協調南陽郡本土力量,同時又忠於朝廷之人。最好不要使用本地人,太容易抱團、但如果從外地調來的話·.本地人如果不接受,勢必就會形成對抗。

  同時,還要防備再出現林之一這樣的人。

  「你可有想法?」

  張千秋沉吟片刻之後,輕聲道:「說起來,我倒是有一個人選,不過此人的品行—.."

  「誰?」

  「杜方,如何?」

  「他?」

  「從在穎川郡見到他時,老臣就在暗中觀察。

  人言杜方肖杜周,為人刻薄,嗜財如命。但老臣觀察,此人頗為靈活,

  實為幹才。

  最重要的是,他是南陽郡人。

  但是又與南陽郡各方勢力並不親密。

  論年紀,他可能略有些年輕。但以幼公與殿下之關係,相信也不會有人過度指責。論資歷,他先後履任溫縣令、潁川都尉。如果算上此次入南陽平叛,其品秩剛好可為兩千石郡守。而且杜方在朝堂上也有根基,可以無懼各方的壓力。」

  劉進聞聽,輕輕點頭。

  片刻後,他突然問道:「幼公的大哥呢?」

  「杜咸?」

  張千秋道:「杜咸也可以,不過他去年才履任河內郡太守,怕是不好輕易調動。」

  那倒也是!

  「既然如此,煩張老你再去試探一下杜方,如何?」

  從內心而言,劉進肯定是希望新任南陽郡太守,是他的班底。

  南陽郡這地方,可不簡單。

  再過百年,這裡也是一處龍興之地。

  人傑地靈不是隨便說說而已,漢光武帝龍興的班底,幾乎就集中於南陽一地。

  「新野鄧家,你怎麼看?」

  「鄧氏以尚書傳家,乃書香門第。

  這兩天,老臣私下接觸了幾個鄧家子弟,倒也不差。若杜方為南陽郡太守,酈、黃、鄧三家都是可以接觸的對象。只不過鄧家此次雖堅決抵抗了叛軍,但似乎對殿下並無太多親近。老臣私以為,鄧家子弟忠於漢室,而不會拘泥於某一人。」

  言下之意,你不是皇帝的話,別指望鄧家會效忠於你。

  劉進笑了,點頭表示贊同。

  「對了,摩力那邊可找到梅免藏金之所。」

  「摩力搜遍了南就聚,但並未找到殿下所言的黃金。」

  「這樣啊.」

  劉進有些不太滿意。

  那些黃金,是梅免攻占南陽八縣之後,從八縣豪紳家中抄出來的財富。

  那些豪紳基本上已經死絕了。

  所以,黃金就變成了無主之物。

  劉進不缺黃金。

  系統給他提供的黃金,加上漢帝之前的賞賜,加起來也有十萬金。

  他主要的開銷還是集中於虎豹營騎。

  而虎豹營騎已經成型,雖然較之其他部隊的開銷要大,卻也都在計劃之除非,虎豹營騎大規模擴編。

  比如再招募三千人?

  否則,劉進也不必擔心錢財上的問題。

  至少三五年內,不必擔心。

  三十萬金,可以給漢帝。

  因為漢帝的內帑,確實有點單薄。

  只是,那些黃金到底藏在何處?

  劉進也非常困惑。

  南就聚,就是一個渡口,似乎沒什麼可以藏匿黃金的地方。

  「命摩蔑力擴大範圍,我不相信那些黃金,會憑空消失—對了,秘密尋找一個叫黑牛的人。

  他是梅免的親信,一定知道黃金的所在。」

  「喏!」

  本以為,找到黃金需要時間。

  誰料想,當晚摩蔑力卻趕了回來。

  他,找到黑牛了!

  「在哪裡?」

  「就在府衙外。」

  「讓他進來。」

  摩蔑力張了張嘴,但最終並未發出聲來。

  片刻後,兩個小校體走進了中堂「怎麼回事?」

  看到屍體,劉進一。

  他連忙上前查看,確是黑牛的屍體。

  「響午,他突然到了軍營轅門外,說要見我。」

  摩蔑力看著黑牛的屍體,目光中有些複雜,同時又帶著幾分敬意。

  「他說他叫黑牛,是梅免的手下。

  梅免的黃金,藏在南就聚以南的一個河套。他來找我,是想我帶一句話與主公。」

  「什麼話?」

  「他說,他累了!

  不想再如喪家之犬般四處流浪。他從小跟著梅免,沒有其他的選擇。梅免死了,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自處。他說,他非常感謝主公當日陪他吃酒,讓他能得一醉。

  黃金權做他送與主公的禮物。

  另外,他還說,封山渡口還有二十萬金,是梅免這些年來,四處劫掠積攢下來的財富。本來,梅免是安排他另一個親信梅昆守在封山渡口,待時機成熟,他們會帶著這些黃金沿漢水入漢中。不過現在已經不可能了—-他只求主公一件事。」

  「什麼事?」

  「他請主公把他的戶首理在太白頂。

  他還說,下輩子他不想再任人驅使,做一條沒用的狗了—.-他希望下輩子,能與主公早點認識,說不定他會為主公效力。」

  腦海中,浮現出第一次與黑牛相遇的場景。

  那並不是很愉快的見面。

  但在那之後,他和黑牛的關係,倒是慢慢融洽起來。

  黑牛帶著他在太白頂到處溜達。

  來到宛城後,那晚和劉進一起吃酒,酪酊大醉。

  還以為他什麼都不知道。

  原來,他早就看出來了!

  怪不得他那天晚上說:他預感到他會死。

  正如他說的那樣,他累了。

  給梅免當了一輩子的狗,下輩子他不想再當狗了。

  劉進走到黑牛的身邊,慢慢俯下身子。

  「他怎麼死的?」

  「說完之後,自而亡。

  「黑牛啊黑牛,你有膽子自殺,為什麼沒膽子活下去呢?

  我不會把你當成狗,我會把你當成朋友到時候,咱們一起吃酒,當不快哉。」

  心裡,有點難受。

  在劉進的心裡,鄭仲夫可以驅使。

  而黑牛,確是可以走下來,和他一起喝酒的人。

  忍不住拍了拍黑牛的屍體,劉進直起腰來。

  「去讓人準備一個上好的棺檸,找人給黑牛好好整理一下,安放起來。

  三日後,隨我一同把他送去太白頂安葬。

  另外,著人去備一塊墓碑,孤要親自為黑牛立碑。」

  「喏!」

  黑牛傻不傻?

  不傻!

  從最開始,他就清楚,他是梅免的人,走脫不掉。

  但他也傻。

  明明已經猜出了什麼,卻到最後,還要自殺。

  梅免死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繼續下去了,於是選擇了死。

  劉進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平靜了一下。

  「摩蔑力,傳我命令,命馮奉世和你率部一同前往封山渡口。若不清楚怎麼走,找黃崇光帶路。幹掉梅昆,拿回黃金—此事,要秘密進行,不得走漏消息。」

  「喏!」

  摩蔑力,轉身走了。

  南就聚河套三十萬金,封山渡口二十萬金。

  加起來五十萬金·

  這些錢,是肯定不能被南陽郡人知曉。

  否則運走都是麻煩。

  想梅免機關算盡,到頭來卻便宜了朝廷。

  他想做富家翁?

  就算他逃去了巴西,劉進一樣可以讓衛廣把他挖出來。

  三日後,劉進帶著黑牛的屍體進山。

  隨行的除了趙安國和樊勝客之外,還有龍就和宋清二人。

  鄭仲夫沒有隨行別看鄭仲夫也是山賊,但鄭氏子弟出身的他,對黑牛一直看不上。

  在鄭仲夫眼裡,黑牛隻是梅免的家奴而已。

  但龍就和宋清二人,卻和黑牛的關係很好。

  在他二人眼中,黑牛就是個沒心沒肺,整日無憂無慮,什麼時候都沒有煩惱的開心果。

  而且,黑牛的嘴嚴。

  龍就和宋清心情不好的時候,會拉著黑牛吃酒,傾訴。

  甚至,氣頭上他們還會罵黑牛一頓。

  但記憶里,黑牛從來不生氣,總是笑呵呵的。

  黑牛死了!

  代表著昔日盤踞太白頂的大復山匪,徹底煙消雲散。

  這也讓二人心裡,都是沉甸甸的。

  在太白頂上靠近山崖的一處地方,把黑牛安葬下去。

  龍就說,這是黑牛生前最喜歡的地方。

  安安靜靜的,沒人打攪。

  他這一說,劉進也想起來了。

  有好幾次,他看見黑牛一個人坐在這裡,看著懸崖外雲聚雲散,好像是在發呆。

  其實,他是個很孤獨的傢伙!

  劉進親自書寫了碑文,並稱黑牛做酒友。

  龍就強笑道:「若黑牛地下有知能與主公為酒友,一定會開心的多喝幾斛。」

  「我倒希望,他能活過來,在我面前喝個酪配大醉。,

  劉進說完,啞然而笑。

  安葬妥當之後,一行人便逕自下山。

  山崖上,青煙裊裊。

  仿佛黑牛正在衝著他們的背影,揮手道別!

  此一去,不知何時能再回來。

  「郭翁?」

  當劉進幾人再次回到宛城縣的時候,中堂里卻見到了一個意外之人。

  郭。

  他看上去風塵僕僕,有些憔悴。

  但總體而言,精神尚為翼。

  「殿下,陛下有旨。」

  「啊?」

  郭面帶溫和笑容,輕聲說道。

  劉進愣了一下,忙躬身道:「臣接旨。」

  「陛下口諭:平輿候此次南陽之行,愉悅否?你以千金之體涉險入賊窟,朕亦不知如何評價。不過,你的事情,被皇后,太子妃還有你家那兩個女人知道了。

  朕頂不住了,你這個混蛋玩夠了,趕快回家!」

  劉進抬起頭,看向了郭。

  郭則笑著道:「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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