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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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3章告辭

  秦牧羽脊背微頓,聽到那道沉穩的腳步聲漸漸走來,步步靠近,感受到那道無法忽視的目光落在後背上,隱約沉了眸子。

  他來了……

  聽到腳步聲靠近,停下,站穩,秦牧羽才緩緩轉過身,看向來人。

  夜色朦朧下,有些逆光的角度,不太能看清男人眼底的神色。

  「你……這麼快就醒了?」

  殷王的眼瞼處一片陰暗,喜怒未明,「你要去哪?」

  秦牧羽垂眸,「回大楚。」

  話音落下,空氣似有幾分冰冷凝固。

  「需要連夜離開,這麼著急?」

  「阿狸與攝政王的事耽誤不得……」

  「那什麼是能耽誤的?」殷王上前,「你告訴本王,什麼是可以耽誤的?什麼是可以無所謂的?什麼……咳,咳咳!」

  蕭珏心頭一緊,「主子……」

  殷王撫著心口,咳了好幾聲,有些不甘心,可是又想到自己的初心,滿腔的怒意在一瞬間通通壓了下去。

  罷了。

  罷了!

  就當這一切是他一廂情願。

  他本就不想用強制的手段將他強行留下。

  「秦將軍,既然你已經做出了選擇……蕭珏,被他備上好的千里馬,派人一路護送到楚國地界。」

  蕭珏顫眸。

  主子您怎麼真的讓秦將軍走!

  秦牧羽眸色微沉,垂在身側的雙手緩緩握緊。

  他的選擇……

  他想先把蠱蟲帶回大楚,交給阿狸,成全阿狸的心愿,再與父母坦白此事……可是現在酒意未退,腦中一片混亂。

  他不能再留在這裡了,心中無法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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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殷王隱晦莫名的面孔,秦牧羽攥緊手掌,晦澀在喉:

  「既如此……告辭!」

  蕭珏呼吸一緊。

  秦將軍,主子讓你走你就走,你難道就不能解釋一下再留下來嗎?

  你們兩個到底在搞什麼啊!

  可急死他了。

  急死也沒用,眼看秦將軍說完這話後,主子沒有挽留,秦將軍轉頭就走,二人誰都沒有開口,他整個人抓耳撓腮,上躥下跳,也無濟於事。

  開宮門!

  兩名侍衛打開高大沉重的宮門,外面的光線灑了進來,秦牧羽的身影被拖在地上,又長又孤寂。

  他步步往外走去。

  殷王一言不發的站在原地,看著他逐步走遠的背影,眸色一點一點的變沉,忽然撫著心口,一口血吐了出來,

  「咳!」

  「主子!」蕭珏急忙上前。

  主子用自己的心頭血養蠱,又不告訴秦將軍,還陪著秦將軍喝到酩酊大醉,現在又面臨此事,自己的身子怕是不想要了。

  秦將軍,你回頭看看!

  回頭看看啊!

  你就這麼走了,卻不見主子身子踉蹌著倒了下去……

  -

  大楚。

  將軍府。

  禮盒堆滿了桌,多的都快要放不下了,秦牧雪撫著平坦的小腹,哭笑不得:

  「這才一個多月,哪有那麼嬌貴?」

  秦牧雪有孕了!

  這可是將軍府多年來的大喜事,秦父秦母可高興了,一收到消息,楚狸便備下厚禮,趕來探望。

  什麼上好的安胎藥、坐胎藥,補品,還把白錦衣當作禮品,送了過來隨診。

  白錦衣黑臉.jpg。

  不想理楚狸。

  楚狸握緊秦牧雪的手,喜不可言:「如今你是有身子的人了,不可像從前那樣上躥下跳,行事應當穩重些。」

  秦牧雪不依:「你放心,我打小就是一個穩重的人。」

  楚狸:「……嗯。」

  陸雲初不敢反駁。

  秦父笑道:「這麼大的喜事,是該讓你哥知道,算算日子,牧羽差不多也該回來了。」

  提到兒子,秦母的面色有些許隱晦。

  三個月前,牧羽與殷王一同離開,殷王的心思又……

  秦母嘆了一聲,看向秦牧雪的肚子,有句話在嘴邊不知當說不當說,說了又怕牧雪與小陸不高興。

  「牧雪,小陸,為娘我實在掛念牧羽,可是又左右不了年輕人的事,萬一將軍府這一脈到這裡就斷了……」

  秦牧雪明白,拍著秦母的手背,寬慰道:

  「娘,您放心,您憂愁的事,我與陸師兄早就考慮到了,我們生下來的第一個孩子隨我姓秦,第二個孩子姓陸,如此一來,將軍府的血脈便能得到延續,您也不必整日指望我我哥了。」

  秦母瞠目。

  沒想到她還沒有開口,牧雪就已經考慮周全了。

  不禁紅了眼,「是娘對不起你們……小陸……」

  「岳母不必如此,能夠娶到雪雪,已是小婿畢生榮幸,況且只要是我們的親生骨肉,姓什麼都是一樣的。」陸雲初道。

  秦母感激不已,捏著帕子,擦著眼角,嘆道:

  「說來也是我的錯,讓牧羽一直從軍,整日接觸的都是男兒,不知不覺中誤入歧途……」

  「欸,夫人此言差矣!」秦父擺手,立即糾正道,「對方是殷王,南蠻的掌權者,哪裡算是誤入歧途?」

  若是一個無名無姓的小卒帶壞了他的兒子,他才不依呢。

  可那殷王年輕有為,掌權一方,萬里挑一的人中龍鳳,牧羽跟他在一起也不算虧。

  「況且,南蠻與大楚幾十年來一直征戰不止,若是牧羽從中斡旋,為兩國帶來和平,又何嘗不是一樁拯救百姓萬民的大功勞?」

  誰說只有打仗殺人才能立功?

  能夠使兩國太平、百姓們安居樂業,帶來和平盛世,那才是真正的大義。

  秦母如此一想,心境頓時開闊不少。

  楚狸道:「只要是牧羽心甘情願,無論他做什麼,我們都不要指責他,議論他,敢於邁出這一步,外面的議論聲必定很多,我們是他最堅實的後盾與底氣。」

  秦母鄭重點頭:「嗯!」

  兒子已經沒指望了,抱孫子還得靠女兒。

  只要體內流著秦家人的血,誰生的孫子都是一樣的。

  秦父擔憂:「只是君王性情多變,我擔心牧羽會吃虧,萬一殷王將來變了心,豈不耽誤了牧羽一生?」

  旁坐,楚棣遲懶洋洋的把玩著楚狸的頭髮,繞纏在指尖,淡淡道:「有大楚撐腰,他不敢。」

  除非,殷王又想打仗了。

  大楚的國力可不比南蠻差。

  想要帶來兩國永久的和平,兩個人最好鎖死了,誰要是輕易動彈一下,都會牽扯出兩國大亂。

  天底下沒有比這更堅不可摧的情誼了。

  -

  從將軍府離開,已是下午。

  帝都城熱鬧如常。

  楚棣遲牽著楚狸的手,二人步行回去,走在喧譁的街頭,看著身邊的行人往來,只覺得萬分平靜祥和,歲月靜好。

  只是稍不慎,一個埋頭跑過的孩子撞到了楚狸。

  「嘶——」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楚棣遲眼疾手快的護了楚狸一把,只見小女孩約摸四五歲,辮子上系著蝴蝶結,捧著懷裡的兩袋糖,正非常緊張的道歉。

  「小九,可有傷著?」

  楚狸輕輕搖頭,看向小女孩,和善的笑問道:

  「什麼事跑那麼急?」

  小女孩微縮著脖子,一雙黑色的眼睛水汪汪的,也有幾分怯怯:「一品堂的桂花酥很難買,我排了三天的隊,終於買到了,想趕緊拿回家給我娘親吃。」

  楚狸眸色微晃。

  那一刻,心尖彷佛盪開了漣漪。

  孩子……

  若她也能有個孩子……

  送走小女孩,看著她離開的方向,哪怕早已看不見背影,楚狸的目光仍久久失神。

  楚棣遲喉間哽澀,猶如卡著一口血,難以上下。

  知她心中所求,卻無能為力,是他此生最痛恨自己的時刻。

  夜。

  晚上睡覺時,模糊之間,楚狸竟來到一片青山綠水共為鄰的山谷間,一條潺潺的小溪流淌而過,草地上開滿鮮花,小溪對面的楓樹上掛著鞦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正在歡快的盪著。

  銀鈴般的笑聲迴蕩在山谷間。

  咯咯咯!

  楚狸看著,不禁失了神。

  忽然,小丫頭看了過來,竟與她四目相對,眼睛像被山泉浸泡過的黑曜石,明媚璀璨。

  『娘親,快過來玩呀!』

  楚狸心頭狠狠一震,疾步想要過去,可二人之間隔著一條溪流。

  因童年陰影,她害怕水蛇,不敢輕易涉足陌生水域,這一次卻毫不猶豫的撲入水中,想要淌過去。

  小丫頭抓著繩子,歡快的咯咯笑著:

  『娘親,快過來呀!』

  『快來推我!』

  「孩子……寶寶……」床榻上,楚狸抓著被子,嘴裡失神的喃喃著什麼。

  楚棣遲推門而入,看見她睡得不安,立即上前,「小九。」

  剛握住她的手,她便倏然睜開了雙眼。

  眼中有強烈的情緒波動,足足半晌才平息。

  「小九,做噩夢了?」

  楚狸呼吸沉重,這才看見窗外明媚的天色。

  已經天亮了。

  是夢。

  「我沒事……」

  楚棣遲擔心的看著她,「秦牧羽回來了。」

  楚狸立即抬頭,眼中有亮光湧起,立即平復了情緒,收拾好自己,趕到前廳去,便看見滿面風塵僕僕的秦牧羽正站在那裡。

  「牧羽!」

  「阿狸!」

  秦牧羽立即轉過身來,眼中的念想與擔心藏不住,大步奔上前,「阿狸,一路上我沒有耽擱,將你想要的蠱蟲帶回來了!」

  取出懷中收的十分仔細的小竹筒,雙手捧上。

  就在這裡。

  為了第一時間把它交給楚狸,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先回將軍府。

  楚狸滿目複雜,指尖輕撫著這隻沾滿他體溫的小竹筒,眼底溢滿感念的波光,

  「辛苦了……謝謝。」

  「阿狸不必與我見外,這都是我該做的。」更何況……是他主動想去的南蠻。

  這些話藏在心裡,秦牧羽不知該如何開口,立即轉移話題:

  「先不說別的了,你們快試試這蠱蟲吧,我告訴你法子!」

  秦牧羽將使用方法仔細的說了一遍。

  事不宜遲,楚棣遲立即帶著楚狸去試了。

  夫妻二人牽著手回了院中,秦牧羽完成了一項重任,大鬆一口氣,可是想起另一件事,他不禁又十分悵惘……

  回到將軍府。

  下人們高興壞了,呼聲四起:


  「老爺,夫人,少爺回來了!」

  秦父秦母高興的迎來,「我兒回來了!」

  二老雙雙迎來,卻在看見秦牧羽孤身一人,身後並無第二個人時,笑意微愣。

  左看看,右看看,把周圍都掃了好幾圈,確定當真只有秦牧羽一人。

  殷王呢?

  他一個人回來的?

  怎麼不叫殷王來家裡做客?

  三個月前,兩人不是還非常要好嗎?

  難道吵架了?

  秦母張嘴就要問:「牧羽,你跟……」

  秦父眼疾手快的用手肘捅了她一把。

  有點分寸!

  什麼話該問,什麼話不該問,別那麼耿直。

  兒子長途跋涉,才剛剛回家,不要給他增加心理負擔。

  秦母回過神,閉上了嘴,與秦父眼神交流,二老交流的眼角直抽抽,卻未注意到秦牧羽好幾番欲言又止的模樣。

  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終是道:

  「爹,娘,我……」

  孩兒不孝。

  有負重望。

  「我先回屋休息了。」

  「欸,去吧,快去吧!」秦母趕緊吩咐了下人好生伺候,看著兒子走遠了,才急忙跟秦父道,

  「他爹,我怎麼覺得兒子不太高興的樣子?」

  秦父皺緊眉頭,「難道與殷王鬧矛盾了?可我看殷王並非輕浮隨性的人。」

  「這可怎麼辦……」

  「他娘,你先別急,我立即差人快馬加鞭去南蠻探聽消息,別急,不出七日,便可知緣由!」

  -

  遠在南蠻。

  自秦牧羽離開後,連著休朝七日,殷王的身體愈發不好,拓跋墨擔心壞了。

  他不明白,父王與秦叔叔為什麼不能在一起?

  蕭珏嘆。

  主子用自己的心頭血養蠱,又不告訴秦將軍,還放任秦將軍離開,身體哪裡會好起來呢?

  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

  「報!」

  此時,下面的暗衛來報,「蕭大人,卑職們打探到近日王都潛入一批可疑人,正暗中打聽王上的消息。」

  蕭珏皺眉,「可有查清楚是何許人士?」

  暗衛拱手:「卑職擔心打草驚蛇,不敢驚動他們,但聽口音應該是大楚的人。」

  蕭珏眸色隱亮。

  大楚!

  秦將軍?!

  他靈機一動:「既然他們想打聽,你們就把王上的近況泄露出來,說王上為了成為大楚攝政王,不惜用心頭血養蠱,現在精血耗盡,就要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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