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弒君之膽
「太湖西岸的藥王塢，或者……城西齊家的老庫房。」謝雲裳抬眸看他，目光清亮，「那些染病的孩子也撐不過今晚。逾白，帶旁人去拿不到，齊家只認你孟公子的信物。你親自去，快去快回。」
孟逾白看著她慘白的臉色，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懂得局勢。
楚慎的大軍就在三十里外，若他此刻留在原地，無論是迎駕還是抗旨，都會將謝雲裳直接暴露在禁軍的長槍之下。他必須把人轉移，也必須拿到救命的藥。
「落雲谷不能待了。」孟逾白當機立斷，將謝雲裳橫抱而起，「甲一，傳令三十六坊，把營地里發熱的孩子和婦人，分批送去城北的『棲霞山莊』。」
那是前朝一位退隱閣老的舊居，如今地契掛在孟家暗帳名下，依山傍水，地勢隱秘，山莊內設有多處機關暗道，最適合避難與隔離。
半個時辰後。
棲霞山莊後院精舍。
幾名染病的幼童已被孟家僕從妥善安置在外院偏房，灌下了退熱的溫藥。
內室里，檀香燃起，驅散了潮濕的霉味。
謝雲裳躺在紫檀木雕花拔步床上，身上蓋著厚重的錦被。高熱讓她的眼皮沉重無比，體內的疫毒如鈍刀割肉，一下下磨損著她的氣力。
孟逾白單膝跪在床榻邊，伸手撫平她汗濕的鬢髮。
「暗衛留了二十人在莊子外圍，甲一領隊。」孟逾白俯身，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帶著罕見的鄭重，「我去齊家老庫取藥。子時之前，必定趕回。信我。」
謝雲裳費力地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極淡的弧度：「信你。快去。」
孟逾白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猶豫，霍然起身，玄色披風帶起一陣風，大步踏出內室。院外很快傳來一陣低沉的馬蹄踏泥聲，迅速遠去。
屋內重歸死寂。
謝雲裳閉上眼，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而粗重。藥力在四肢百骸激盪，汗水濕透了中衣。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風雨聲似乎停了，夜色如濃墨般沉沉壓下。
子夜。
精舍的木門發出極其輕微的「吱呀」聲。
一陣冷風捲入，吹得桌案上的銅燭台輕輕晃動，火苗猛烈地跳躍了幾下。
謝雲裳察覺到了動靜。
沉穩的腳步聲停在了床榻前。
她以為是孟逾白取藥回來了。
「逾白……」謝雲裳神智昏沉，掙扎著睜開眼，啞著嗓子低喚了一聲，抬手想要去抓那人的衣角，「藥拿到了嗎……」
然而，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鼻端沒有熟悉的冷冽烏木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濃、極具侵略性的龍涎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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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深宮御書房裡獨有的氣息。
謝雲裳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她猛地睜大雙眼，視線艱難地聚焦在床前的人影上。
床榻邊，立著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人並未穿龍袍，只著一襲玄色暗紋織金長袍，金冠束髮，腰懸蟠龍玉佩。昏黃的燭火落在他輪廓冷硬的側臉上，勾勒出深邃的眉骨與薄涼的唇。
一雙眼眸深不見底，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底翻湧著近乎偏執的暗火。
楚慎。
大楚當朝天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孟家的隱秘山莊之內。
「逾白？」
楚慎咀嚼著這兩個字，嘴角扯出一抹極冷的弧度，眼神戾氣橫生：「侍奉朕三年，你何曾這般親昵地喚過朕的名諱？」
他伸出手，帶著常年執掌生殺大權的冰冷，一把扣住了謝雲裳懸在半空的手腕。
力道極大，直接捏碎了謝雲裳最後一絲僥倖。
謝雲裳死死盯著眼前這張熟悉的帝王面孔，喉嚨發緊，原本虛弱的身體因極致的戒備而緊繃成弦。
「陛下……」謝雲裳呼吸一滯，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楚慎俯下身，龍涎香的氣息將她徹底籠罩。
「雲裳，朕親自來接你回宮。」楚慎的聲音低沉而危險，指腹重重摩挲過她發燙的腕骨，「你以為，區區一個江南商賈，能護得住你？」
手腕上的骨節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
楚慎居高臨下，指端冰涼。那雙常年批閱奏章、握著生殺大權的帝王之手，此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深深陷進謝雲裳發燙的皮肉里。
「跟朕回去。」楚慎俯視著她，眼底滿是扭曲的占有欲，「孟逾白不過是個滿身銅臭的螻蟻，他能給你的，朕能給你百倍。做朕的貴妃，這天下無人敢再慢待你半分。」
謝雲裳仰面看著他。
高熱讓她的神智有些飄忽，但體內翻湧的寒意卻在瞬間凍結了所有驚懼。
「貴妃？」謝雲裳扯動乾裂的唇角，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陛下是不是忘了，三年前在御書房前，您為了謝雲容一句哭訴，讓臣妾在暴雪裡跪了整整一夜。」
楚慎眉頭猛地一皺。
「您踩碎我娘留下的唯一一支絨花時，可曾想過有朝一日，要許我貴妃之位？」謝雲裳直視著他的雙眼，眼底沒有半分對皇權的敬畏，只剩一片死寂的厭棄。
「放肆！」楚慎眼底戾氣暴漲，握緊她的手腕猛然下壓，「朕是天子！朕願意回頭，便是你謝雲裳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你真以為，這江南是孟家的天下？」
他另一隻手抬起，徑直扣向謝雲裳的下頜。
就在那隻明黃蟠龍金絲袖口逼近面門的剎那，謝雲裳藏在錦被深處的左手驟然揚起！
一片灰白色的藥粉迎風炸開。
沒有風聲，只有一股刺鼻辛辣的藥氣直衝面門。
楚慎瞳孔驟縮，多年習武的本能讓他疾速偏頭，但那粉末來得太疾、太狠，終究還是擦過了他的鼻尖與眉骨。
「咳咳！」
楚慎猛地鬆開手，踉蹌後退三步，寬大的龍紋衣袖狠狠一拂，厲聲喝道：「你敢下毒？！」
「這不是毒。」
謝雲裳撐著虛軟的身子，從榻上緩緩坐起。她咳出兩聲沙啞的喘息，隨手擦去唇角溢出的白沫，抬手一把扯開了自己頸側的中衣。
昏黃跳動的燭光下，她原本白皙修長的脖頸與鎖骨處，赫然浮現出一片密密麻麻、猩紅腫脹的暗色斑疹。
腥甜腐敗的氣息，順著敞開的衣襟瀰漫開來。
楚慎的瞳孔在看清那些斑疹的瞬間，驟然縮成針尖大小。
「那是『大黃石膏散』，用來拔熱毒的虎狼藥。」謝雲裳靠在床欄上，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冬的冰棱，「方才撲在陛下臉上的，是臣妾剛咳出來的帶血唾沫。」
楚慎僵在原地，臉色瞬間由暴怒化作慘白。
孟逾白看著她慘白的臉色，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懂得局勢。
楚慎的大軍就在三十里外，若他此刻留在原地，無論是迎駕還是抗旨，都會將謝雲裳直接暴露在禁軍的長槍之下。他必須把人轉移，也必須拿到救命的藥。
「落雲谷不能待了。」孟逾白當機立斷，將謝雲裳橫抱而起，「甲一，傳令三十六坊，把營地里發熱的孩子和婦人，分批送去城北的『棲霞山莊』。」
那是前朝一位退隱閣老的舊居，如今地契掛在孟家暗帳名下，依山傍水，地勢隱秘，山莊內設有多處機關暗道，最適合避難與隔離。
半個時辰後。
棲霞山莊後院精舍。
幾名染病的幼童已被孟家僕從妥善安置在外院偏房，灌下了退熱的溫藥。
內室里，檀香燃起，驅散了潮濕的霉味。
謝雲裳躺在紫檀木雕花拔步床上，身上蓋著厚重的錦被。高熱讓她的眼皮沉重無比，體內的疫毒如鈍刀割肉，一下下磨損著她的氣力。
孟逾白單膝跪在床榻邊，伸手撫平她汗濕的鬢髮。
「暗衛留了二十人在莊子外圍，甲一領隊。」孟逾白俯身，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帶著罕見的鄭重，「我去齊家老庫取藥。子時之前，必定趕回。信我。」
謝雲裳費力地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極淡的弧度：「信你。快去。」
孟逾白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猶豫，霍然起身，玄色披風帶起一陣風，大步踏出內室。院外很快傳來一陣低沉的馬蹄踏泥聲，迅速遠去。
屋內重歸死寂。
謝雲裳閉上眼，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而粗重。藥力在四肢百骸激盪，汗水濕透了中衣。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風雨聲似乎停了，夜色如濃墨般沉沉壓下。
子夜。
精舍的木門發出極其輕微的「吱呀」聲。
一陣冷風捲入，吹得桌案上的銅燭台輕輕晃動，火苗猛烈地跳躍了幾下。
謝雲裳察覺到了動靜。
沉穩的腳步聲停在了床榻前。
她以為是孟逾白取藥回來了。
「逾白……」謝雲裳神智昏沉，掙扎著睜開眼，啞著嗓子低喚了一聲，抬手想要去抓那人的衣角，「藥拿到了嗎……」
然而，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鼻端沒有熟悉的冷冽烏木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濃、極具侵略性的龍涎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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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深宮御書房裡獨有的氣息。
謝雲裳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她猛地睜大雙眼，視線艱難地聚焦在床前的人影上。
床榻邊，立著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人並未穿龍袍，只著一襲玄色暗紋織金長袍，金冠束髮，腰懸蟠龍玉佩。昏黃的燭火落在他輪廓冷硬的側臉上，勾勒出深邃的眉骨與薄涼的唇。
一雙眼眸深不見底，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底翻湧著近乎偏執的暗火。
楚慎。
大楚當朝天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孟家的隱秘山莊之內。
「逾白？」
楚慎咀嚼著這兩個字，嘴角扯出一抹極冷的弧度，眼神戾氣橫生：「侍奉朕三年，你何曾這般親昵地喚過朕的名諱？」
他伸出手，帶著常年執掌生殺大權的冰冷，一把扣住了謝雲裳懸在半空的手腕。
力道極大，直接捏碎了謝雲裳最後一絲僥倖。
謝雲裳死死盯著眼前這張熟悉的帝王面孔，喉嚨發緊，原本虛弱的身體因極致的戒備而緊繃成弦。
「陛下……」謝雲裳呼吸一滯，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楚慎俯下身，龍涎香的氣息將她徹底籠罩。
「雲裳，朕親自來接你回宮。」楚慎的聲音低沉而危險，指腹重重摩挲過她發燙的腕骨，「你以為，區區一個江南商賈，能護得住你？」
手腕上的骨節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
楚慎居高臨下，指端冰涼。那雙常年批閱奏章、握著生殺大權的帝王之手，此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深深陷進謝雲裳發燙的皮肉里。
「跟朕回去。」楚慎俯視著她，眼底滿是扭曲的占有欲，「孟逾白不過是個滿身銅臭的螻蟻，他能給你的，朕能給你百倍。做朕的貴妃，這天下無人敢再慢待你半分。」
謝雲裳仰面看著他。
高熱讓她的神智有些飄忽，但體內翻湧的寒意卻在瞬間凍結了所有驚懼。
「貴妃？」謝雲裳扯動乾裂的唇角，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陛下是不是忘了，三年前在御書房前，您為了謝雲容一句哭訴，讓臣妾在暴雪裡跪了整整一夜。」
楚慎眉頭猛地一皺。
「您踩碎我娘留下的唯一一支絨花時，可曾想過有朝一日，要許我貴妃之位？」謝雲裳直視著他的雙眼，眼底沒有半分對皇權的敬畏，只剩一片死寂的厭棄。
「放肆！」楚慎眼底戾氣暴漲，握緊她的手腕猛然下壓，「朕是天子！朕願意回頭，便是你謝雲裳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你真以為，這江南是孟家的天下？」
他另一隻手抬起，徑直扣向謝雲裳的下頜。
就在那隻明黃蟠龍金絲袖口逼近面門的剎那，謝雲裳藏在錦被深處的左手驟然揚起！
一片灰白色的藥粉迎風炸開。
沒有風聲，只有一股刺鼻辛辣的藥氣直衝面門。
楚慎瞳孔驟縮，多年習武的本能讓他疾速偏頭，但那粉末來得太疾、太狠，終究還是擦過了他的鼻尖與眉骨。
「咳咳！」
楚慎猛地鬆開手，踉蹌後退三步，寬大的龍紋衣袖狠狠一拂，厲聲喝道：「你敢下毒？！」
「這不是毒。」
謝雲裳撐著虛軟的身子，從榻上緩緩坐起。她咳出兩聲沙啞的喘息，隨手擦去唇角溢出的白沫，抬手一把扯開了自己頸側的中衣。
昏黃跳動的燭光下，她原本白皙修長的脖頸與鎖骨處，赫然浮現出一片密密麻麻、猩紅腫脹的暗色斑疹。
腥甜腐敗的氣息，順著敞開的衣襟瀰漫開來。
楚慎的瞳孔在看清那些斑疹的瞬間，驟然縮成針尖大小。
「那是『大黃石膏散』，用來拔熱毒的虎狼藥。」謝雲裳靠在床欄上，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冬的冰棱，「方才撲在陛下臉上的，是臣妾剛咳出來的帶血唾沫。」
楚慎僵在原地，臉色瞬間由暴怒化作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