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要進京
一名影衛推門而入，身後跟著一個裹著灰布斗篷的人影。來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張面白無須、布滿驚惶的臉。正是楚慎身邊的近侍，張公公張福。
當年謝雲裳在御前侍奉，張福還是個受人排擠的冷宮雜役。寒冬臘月，是謝雲裳偷偷塞給他半袋炭和一瓶金瘡藥，保住他一雙生滿凍瘡的手。
張福看清端坐在陰影中的謝雲裳，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青磚地上。
「我的祖宗哎！」張福壓抑著嗓門，聲音直哆嗦，「西山大營的三千禁軍把九門圍得鐵桶一般，錦衣衛拿著畫像在各個客棧搜人。您怎麼真敢來啊！」
謝雲裳將袖箭扣回左腕，拉下衣袖掩住。
「你是個聰明人。」謝雲裳俯視著他，「楚慎讓你跟在身邊，是看重你會辦事。我今夜找你，是來討個准信。」
張福雙手撐在地上，連連磕頭：「夫人，奴才勸您一句，趕緊走！趁著今夜內廷換防，奴才拼上這條老命，托人把您送出城。陛下已經瘋了，他要是知道您私自入京，絕對會把您扣死在宮裡！」
謝雲裳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盞，喝了一口。
「我夫君在哪兒？」她放下茶盞，瓷器磕碰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張福渾身一震，抬起頭，眼裡全是掙扎。他咽了一口唾沫，不敢直視謝雲裳的眼睛。
「說。」謝雲裳吐出一個字，不帶任何情緒。
張福的心理防線徹底潰敗。他癱坐在地，壓低聲音：「在城外，西山皇家別苑。」
謝雲裳的手指在椅背上敲擊兩下：「他傷得重不重？」
「陛下下了死令，要他活著。」張福咽著口水，「用刑是免不了的。錦衣衛的指揮使親自審，要逼孟老爺交出江南三十六條水路的所有帳冊，還有九大主營的銀庫底冊。孟老爺骨頭硬，扛了三天，愣是一個字沒吐。」
謝雲裳停止敲擊。
楚慎圖謀江南的錢袋子，又想拿捏她。這算盤打得整個大周朝都聽得見。楚慎以為把孟逾白關在別苑，就能封鎖消息，來一出神不知鬼不覺的釜底抽薪。
謝雲裳扯起嘴角，溢出一聲冷笑。
張福看著那抹冷笑，後背直冒冷汗。這位曾經在御前唯唯諾諾的謝家庶女，此刻身上的氣勢竟壓得他喘不過氣。
「別苑的守衛如何排布？」謝雲裳問。
「夫人，您千萬別去硬碰硬！」張福急了，「那是皇家別苑，外圍是西山大營的五百精銳，內院全是錦衣衛。您帶著這幾個護衛去，填進去都不夠塞牙縫的！」
「我問，你答。」謝雲裳身子前傾，「我要西山別苑的布防圖，以及內外守衛的換班時辰。明日天黑前，你必須拿到手。」
張福臉色慘白，抖著嘴唇說不出話。
「張福，你怕楚慎，覺得他手握生殺大權。」謝雲裳站起身，走到張福面前，「那你好好看看，這天下，到底是誰在撐著。」
謝雲裳從袖中掏出一枚純金打造的孟家商字令牌，直接扔在張福面前。
令牌砸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江南賦稅占國庫三成，孟家掌著江南六成水路。」謝雲裳盯著張福的眼睛，「楚慎要錢，是因為邊關軍餉拖欠，黃河水患需要賑災銀。他真當把孟逾白抓了，那些銀子就會自己長腳跑進國庫？」
張福看著地上的金牌，呼吸急促。
「你回去盯著行宮的動靜。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讓人傳信。」謝雲裳轉身走回桌邊，「既然楚慎想玩陰的，我就把這桌子掀了，大家都別吃了。」
謝雲裳看向站在陰影處的甲字號影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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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信回江南。」謝雲裳語速極快，吐字清晰，「讓周掌柜放出消息，就說朝廷要在江南大開殺戒，首富孟逾白已被天子密捕。十三家孟氏錢莊，立刻放出風聲，說現銀即將被戶部抄沒。」
張福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冷氣：「夫人，您這是……」
「江南那些鹽商、絲商、茶商，哪一個不是人精？」謝雲裳聲音冰冷，「首富都被朝廷不教而誅，他們誰敢保證自己不是下一個？只要恐慌一出，江南三十六府的商會就會立刻停止出貨，所有錢莊會迎來擠兌。」
謝雲裳轉頭看向張福。
「商路斷絕，貨物積壓，資金抽空。不出半個月，江南就會爆發民亂。到時候拿不到銀子，邊關軍心渙散。」謝雲裳盯著張福，「你猜，楚慎這龍椅，還能坐得穩嗎？」
張福徹底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磚，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料。
他終於明白，楚慎惹回來的根本不是一個可以任人拿捏的弱女子，而是一個敢拿大周半壁江山做賭注的活閻王。
「奴才……奴才明白了。」張福牙關打戰，「明日酉時，奴才一定把別苑的換班時辰送出宮。」
「去吧。」謝雲裳揮手。
影衛上前，領著腿腳發軟的張福離開小院。
院內重歸死寂。
杏兒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絞乾帕子遞給謝雲裳。
謝雲裳接過熱帕子，擦拭雙手。水汽氤氳，模糊了她眼底的殺機。
「夫人。」那名傳信的影衛折返回來，單膝跪地，「孟家在京城的暗線已經全部啟用。隨時聽候調遣。」
「派三個最機靈的，去謝家舊宅外盯著。」謝雲裳將帕子扔回水盆，「謝如晦既然敢派軍中死士去松江劫人，他就別想置身事外。盯緊他的一舉一動。」
謝雲裳走到桌案前，拔出匕首，一把將其釘在鋪開的京城地形圖上。
刀尖穩穩紮在「西山別苑」四個字上。
楚慎要她低頭，謝如晦要她去死。她偏要站在這皇城根下，一寸一寸敲碎他們的骨頭。
謝雲裳目光冷厲，對影衛下達最後一條指令。
「備好火油和震天雷。明日拿到換防圖，我們去探探這皇家別苑的虛實。」
西山別苑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透了。
五更天，送菜的板車壓過水窪，輪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謝雲裳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襖子，臉上抹了黃泥，佝僂著背跟在送菜婆子身側。
當年謝雲裳在御前侍奉，張福還是個受人排擠的冷宮雜役。寒冬臘月，是謝雲裳偷偷塞給他半袋炭和一瓶金瘡藥，保住他一雙生滿凍瘡的手。
張福看清端坐在陰影中的謝雲裳，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青磚地上。
「我的祖宗哎！」張福壓抑著嗓門，聲音直哆嗦，「西山大營的三千禁軍把九門圍得鐵桶一般，錦衣衛拿著畫像在各個客棧搜人。您怎麼真敢來啊！」
謝雲裳將袖箭扣回左腕，拉下衣袖掩住。
「你是個聰明人。」謝雲裳俯視著他，「楚慎讓你跟在身邊，是看重你會辦事。我今夜找你，是來討個准信。」
張福雙手撐在地上，連連磕頭：「夫人，奴才勸您一句，趕緊走！趁著今夜內廷換防，奴才拼上這條老命，托人把您送出城。陛下已經瘋了，他要是知道您私自入京，絕對會把您扣死在宮裡！」
謝雲裳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盞，喝了一口。
「我夫君在哪兒？」她放下茶盞，瓷器磕碰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張福渾身一震，抬起頭，眼裡全是掙扎。他咽了一口唾沫，不敢直視謝雲裳的眼睛。
「說。」謝雲裳吐出一個字，不帶任何情緒。
張福的心理防線徹底潰敗。他癱坐在地，壓低聲音：「在城外，西山皇家別苑。」
謝雲裳的手指在椅背上敲擊兩下：「他傷得重不重？」
「陛下下了死令，要他活著。」張福咽著口水，「用刑是免不了的。錦衣衛的指揮使親自審，要逼孟老爺交出江南三十六條水路的所有帳冊，還有九大主營的銀庫底冊。孟老爺骨頭硬，扛了三天，愣是一個字沒吐。」
謝雲裳停止敲擊。
楚慎圖謀江南的錢袋子，又想拿捏她。這算盤打得整個大周朝都聽得見。楚慎以為把孟逾白關在別苑，就能封鎖消息，來一出神不知鬼不覺的釜底抽薪。
謝雲裳扯起嘴角，溢出一聲冷笑。
張福看著那抹冷笑，後背直冒冷汗。這位曾經在御前唯唯諾諾的謝家庶女，此刻身上的氣勢竟壓得他喘不過氣。
「別苑的守衛如何排布？」謝雲裳問。
「夫人，您千萬別去硬碰硬！」張福急了，「那是皇家別苑，外圍是西山大營的五百精銳，內院全是錦衣衛。您帶著這幾個護衛去，填進去都不夠塞牙縫的！」
「我問，你答。」謝雲裳身子前傾，「我要西山別苑的布防圖，以及內外守衛的換班時辰。明日天黑前，你必須拿到手。」
張福臉色慘白，抖著嘴唇說不出話。
「張福，你怕楚慎，覺得他手握生殺大權。」謝雲裳站起身，走到張福面前，「那你好好看看，這天下，到底是誰在撐著。」
謝雲裳從袖中掏出一枚純金打造的孟家商字令牌，直接扔在張福面前。
令牌砸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江南賦稅占國庫三成，孟家掌著江南六成水路。」謝雲裳盯著張福的眼睛，「楚慎要錢，是因為邊關軍餉拖欠，黃河水患需要賑災銀。他真當把孟逾白抓了，那些銀子就會自己長腳跑進國庫？」
張福看著地上的金牌，呼吸急促。
「你回去盯著行宮的動靜。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讓人傳信。」謝雲裳轉身走回桌邊，「既然楚慎想玩陰的，我就把這桌子掀了，大家都別吃了。」
謝雲裳看向站在陰影處的甲字號影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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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福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冷氣：「夫人，您這是……」
「江南那些鹽商、絲商、茶商，哪一個不是人精？」謝雲裳聲音冰冷，「首富都被朝廷不教而誅，他們誰敢保證自己不是下一個？只要恐慌一出，江南三十六府的商會就會立刻停止出貨，所有錢莊會迎來擠兌。」
謝雲裳轉頭看向張福。
「商路斷絕，貨物積壓，資金抽空。不出半個月，江南就會爆發民亂。到時候拿不到銀子，邊關軍心渙散。」謝雲裳盯著張福，「你猜，楚慎這龍椅，還能坐得穩嗎？」
張福徹底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磚，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料。
他終於明白，楚慎惹回來的根本不是一個可以任人拿捏的弱女子，而是一個敢拿大周半壁江山做賭注的活閻王。
「奴才……奴才明白了。」張福牙關打戰，「明日酉時，奴才一定把別苑的換班時辰送出宮。」
「去吧。」謝雲裳揮手。
影衛上前，領著腿腳發軟的張福離開小院。
院內重歸死寂。
杏兒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絞乾帕子遞給謝雲裳。
謝雲裳接過熱帕子，擦拭雙手。水汽氤氳，模糊了她眼底的殺機。
「夫人。」那名傳信的影衛折返回來，單膝跪地，「孟家在京城的暗線已經全部啟用。隨時聽候調遣。」
「派三個最機靈的，去謝家舊宅外盯著。」謝雲裳將帕子扔回水盆，「謝如晦既然敢派軍中死士去松江劫人，他就別想置身事外。盯緊他的一舉一動。」
謝雲裳走到桌案前，拔出匕首，一把將其釘在鋪開的京城地形圖上。
刀尖穩穩紮在「西山別苑」四個字上。
楚慎要她低頭，謝如晦要她去死。她偏要站在這皇城根下，一寸一寸敲碎他們的骨頭。
謝雲裳目光冷厲，對影衛下達最後一條指令。
「備好火油和震天雷。明日拿到換防圖，我們去探探這皇家別苑的虛實。」
西山別苑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透了。
五更天，送菜的板車壓過水窪，輪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謝雲裳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襖子，臉上抹了黃泥，佝僂著背跟在送菜婆子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