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出事了
長巷盡頭，夜風捲起落葉。
謝雲裳提著一盞防風燈，披著素色披風立在檐下。
馬車未停穩，孟逾白便從車轅上一躍而下。他快步上前，一把接過她手裡的燈，空出的左手順勢將人攬入懷中，擋住巷口吹來的穿堂風。
「怎麼不聽話早些歇著？」孟逾白聲音低沉。
謝雲裳沒答話。她鼻尖動了動，聞到了他衣袍間極淡的血腥味。
她抬眼看他：「出事了？」
「幾個不懂事的毛賊。」孟逾白牽起她的手往府里走，「回去說。」
臥房內，門窗緊閉。
一盆銀絲炭燒得正旺。孟逾白褪下沾染夜露的外袍。
謝雲裳倒了一杯熱茶推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綠柳找回來了，是謝雲容派人綁的。她想毀綠柳清白逼我就範。」謝雲裳語氣平靜，只敘述事實，「還有楚慎。他今日將我堵在偏殿，許我妃位，逼我和離。」
孟逾白端著茶盞的手頓住。茶水在杯中晃蕩。
他冷笑一聲，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
「他倒是敢想。」孟逾白手指敲擊桌面，「松江客棧那邊，夜裡也去了人。劍上抹了苗疆毒藥，被擒後直接咬破毒囊自盡。是死士。」
謝雲裳眉頭緊鎖。
謝雲容一個深閨女子，手裡不可能有這種亡命徒。這必定是謝如晦在暗中替她鋪路。謝家想借刀殺人除掉孟逾白，楚慎想空手套白狼拿下孟家產業。
「這樁樁件件，日子卡得這麼准。」謝雲裳抬眸看他，「謝雲容狗急跳牆，楚慎也不打算要那層臉面了。」
「江南是我的地盤。他便是皇帝，也別想從我這裡強拿半兩銀子，更別想動你一根頭髮。」孟逾白傾身，將她的手攏入掌心，「明日我便讓周掌柜傳話，松江到蘇州的貨船，全部停港。先斷他行宮三日的補給。」
謝雲裳點頭：「好。先發制人。」
次日清晨。
薄霧未散，整齊的鐵甲摩擦聲打破了長街的寧靜。
兩列禁軍手持長戟，將孟府大門圍得水泄不通。
李德全手捧明黃聖旨，領著四五個太監大搖大擺跨進前廳。
孟逾白與謝雲裳並肩從後堂走出。
「傳陛下口諭。」李德全尖著嗓子，下巴抬得極高，「陛下感念舊主僕之情，特意尋回一件孟夫人的舊物。今日離宮在即，請孟夫人即刻進宮一敘，單獨領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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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物？
謝雲裳眼神一凜。阿娘當年留下的那支絨花，早已被楚慎當著她的面丟進火盆燒毀。如今拿出來說事，不過是個請君入甕的由頭。
孟逾白上前一步，將謝雲裳擋在身後。
「內子昨夜染了風寒，受不得風。今日見不了駕，公公請回。」孟逾白雙手負後，連背都沒彎一下。
李德全臉色驟變。
「孟老爺！」李德全加重音量，「陛下只召孟夫人一人。你若阻攔，便是抗旨不尊！江南的商路，孟家的九族，孟老爺可得掂量清楚。為了個女人，搭上整個孟氏，值不值當？」
前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
暗處，十數名影衛已經握住刀柄。只等孟逾白一個手勢，這些太監和門外的禁軍就會身首異處。
孟逾白眼底浮現殺機。
他剛要開口，手背卻覆上一隻溫涼的手。
謝雲裳上前一步，與他並肩。
「公公傳旨，民婦聽旨便是。」謝雲裳聲線極穩。
李德全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扯開嘴角：「還是孟夫人識大體。請吧。」
「不行。」孟逾白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極大。
謝雲裳轉頭看他。
兩人目光交匯。她清楚看到了他眼底不加掩飾的瘋狂——他不介意在此刻撕破臉，大不了豎起反旗，把這江南天翻個底朝天。
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按下。
「你若在此動手，孟家造反的罪名便坐實了。」謝雲裳壓低聲音，語速極快，「他有藉口調兵鎮壓。我去，我自有脫身之法。」
「太危險。那是行宮。」孟逾白咬牙，不肯鬆手。
謝雲裳掙開他的手，理了理袖口。
隨後，她轉過身，看著李德全，抬高了音量。
「公公帶路。」謝雲裳字字清晰，「孟逾白，若我兩個時辰未歸，你便切斷漕運，帶人踏平行宮。」
這話一出，滿座死寂。
李德全嚇得猛然後退，絆在門檻上，險些摔倒。
他指著謝雲裳，手指直哆嗦：「大……大膽！你一介商婦，竟敢非議行宮，意圖謀反！」
「李公公。」謝雲裳眼神冰冷，「兩個時辰後，孟家的船會封鎖江南九成水路，斷了江南六成口糧。你猜，是陛下的刀快，還是江南的民亂快？」
李德全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著謝雲裳那張冷漠的臉，又看看旁邊如同煞神一般的孟逾白。這兩個人，沒有一個在開玩笑。
「你……你們……」李德全根本說不出半句硬話。
謝雲裳收回視線，邁步向外走去。
府門外，停著一輛內務府制式的馬車。
謝雲裳踩著腳凳上了車。車門合攏，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響聲。
謝雲裳靠在車廂壁上，右手探入左側寬大的衣袖。
指尖觸碰到一枚金屬圓筒。那是昨夜孟逾白硬塞給她的袖箭，裡面裝了三枚淬滿烈性麻藥的鋼針。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算著時辰。
龍涎香的味道濃郁得有些刺鼻。
楚慎坐在寬大的案幾後，手裡拿著一支修復過的絨花。
那絨花有火燒過的痕跡，花瓣處用金絲重新穿連，顯得華貴卻又怪異。
張福輕手輕腳走進來，跪在下首。
「陛下，孟夫人到了。」
楚慎指腹摩挲著金絲，抬起頭。
「帶她進內殿，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許靠近半步。」
內殿大門合攏，沉重的木樞轉動聲隔絕了外間的風。
謝雲裳站在地毯邊緣。殿內沒有燃炭，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龍涎香。楚慎穿著明黃常服，端坐在寬大的龍案後。案几上擺著那朵絨花。金絲穿引，花瓣上的焦黑痕跡依舊刺眼。
楚慎抬眼，視線落在她身上。
謝雲裳提著一盞防風燈，披著素色披風立在檐下。
馬車未停穩，孟逾白便從車轅上一躍而下。他快步上前，一把接過她手裡的燈，空出的左手順勢將人攬入懷中，擋住巷口吹來的穿堂風。
「怎麼不聽話早些歇著？」孟逾白聲音低沉。
謝雲裳沒答話。她鼻尖動了動，聞到了他衣袍間極淡的血腥味。
她抬眼看他：「出事了？」
「幾個不懂事的毛賊。」孟逾白牽起她的手往府里走，「回去說。」
臥房內，門窗緊閉。
一盆銀絲炭燒得正旺。孟逾白褪下沾染夜露的外袍。
謝雲裳倒了一杯熱茶推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綠柳找回來了，是謝雲容派人綁的。她想毀綠柳清白逼我就範。」謝雲裳語氣平靜，只敘述事實，「還有楚慎。他今日將我堵在偏殿，許我妃位，逼我和離。」
孟逾白端著茶盞的手頓住。茶水在杯中晃蕩。
他冷笑一聲，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
「他倒是敢想。」孟逾白手指敲擊桌面，「松江客棧那邊，夜裡也去了人。劍上抹了苗疆毒藥，被擒後直接咬破毒囊自盡。是死士。」
謝雲裳眉頭緊鎖。
謝雲容一個深閨女子，手裡不可能有這種亡命徒。這必定是謝如晦在暗中替她鋪路。謝家想借刀殺人除掉孟逾白，楚慎想空手套白狼拿下孟家產業。
「這樁樁件件，日子卡得這麼准。」謝雲裳抬眸看他，「謝雲容狗急跳牆，楚慎也不打算要那層臉面了。」
「江南是我的地盤。他便是皇帝，也別想從我這裡強拿半兩銀子，更別想動你一根頭髮。」孟逾白傾身，將她的手攏入掌心，「明日我便讓周掌柜傳話，松江到蘇州的貨船，全部停港。先斷他行宮三日的補給。」
謝雲裳點頭：「好。先發制人。」
次日清晨。
薄霧未散，整齊的鐵甲摩擦聲打破了長街的寧靜。
兩列禁軍手持長戟，將孟府大門圍得水泄不通。
李德全手捧明黃聖旨，領著四五個太監大搖大擺跨進前廳。
孟逾白與謝雲裳並肩從後堂走出。
「傳陛下口諭。」李德全尖著嗓子，下巴抬得極高，「陛下感念舊主僕之情，特意尋回一件孟夫人的舊物。今日離宮在即，請孟夫人即刻進宮一敘，單獨領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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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物？
謝雲裳眼神一凜。阿娘當年留下的那支絨花，早已被楚慎當著她的面丟進火盆燒毀。如今拿出來說事，不過是個請君入甕的由頭。
孟逾白上前一步，將謝雲裳擋在身後。
「內子昨夜染了風寒，受不得風。今日見不了駕，公公請回。」孟逾白雙手負後，連背都沒彎一下。
李德全臉色驟變。
「孟老爺！」李德全加重音量，「陛下只召孟夫人一人。你若阻攔，便是抗旨不尊！江南的商路，孟家的九族，孟老爺可得掂量清楚。為了個女人，搭上整個孟氏，值不值當？」
前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
暗處，十數名影衛已經握住刀柄。只等孟逾白一個手勢，這些太監和門外的禁軍就會身首異處。
孟逾白眼底浮現殺機。
他剛要開口，手背卻覆上一隻溫涼的手。
謝雲裳上前一步，與他並肩。
「公公傳旨，民婦聽旨便是。」謝雲裳聲線極穩。
李德全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扯開嘴角：「還是孟夫人識大體。請吧。」
「不行。」孟逾白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極大。
謝雲裳轉頭看他。
兩人目光交匯。她清楚看到了他眼底不加掩飾的瘋狂——他不介意在此刻撕破臉，大不了豎起反旗，把這江南天翻個底朝天。
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按下。
「你若在此動手，孟家造反的罪名便坐實了。」謝雲裳壓低聲音，語速極快，「他有藉口調兵鎮壓。我去，我自有脫身之法。」
「太危險。那是行宮。」孟逾白咬牙，不肯鬆手。
謝雲裳掙開他的手，理了理袖口。
隨後，她轉過身，看著李德全，抬高了音量。
「公公帶路。」謝雲裳字字清晰，「孟逾白，若我兩個時辰未歸，你便切斷漕運，帶人踏平行宮。」
這話一出，滿座死寂。
李德全嚇得猛然後退，絆在門檻上，險些摔倒。
他指著謝雲裳，手指直哆嗦：「大……大膽！你一介商婦，竟敢非議行宮，意圖謀反！」
「李公公。」謝雲裳眼神冰冷，「兩個時辰後，孟家的船會封鎖江南九成水路，斷了江南六成口糧。你猜，是陛下的刀快，還是江南的民亂快？」
李德全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著謝雲裳那張冷漠的臉，又看看旁邊如同煞神一般的孟逾白。這兩個人，沒有一個在開玩笑。
「你……你們……」李德全根本說不出半句硬話。
謝雲裳收回視線，邁步向外走去。
府門外，停著一輛內務府制式的馬車。
謝雲裳踩著腳凳上了車。車門合攏，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響聲。
謝雲裳靠在車廂壁上，右手探入左側寬大的衣袖。
指尖觸碰到一枚金屬圓筒。那是昨夜孟逾白硬塞給她的袖箭，裡面裝了三枚淬滿烈性麻藥的鋼針。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算著時辰。
龍涎香的味道濃郁得有些刺鼻。
楚慎坐在寬大的案幾後，手裡拿著一支修復過的絨花。
那絨花有火燒過的痕跡，花瓣處用金絲重新穿連，顯得華貴卻又怪異。
張福輕手輕腳走進來，跪在下首。
「陛下，孟夫人到了。」
楚慎指腹摩挲著金絲，抬起頭。
「帶她進內殿，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許靠近半步。」
內殿大門合攏，沉重的木樞轉動聲隔絕了外間的風。
謝雲裳站在地毯邊緣。殿內沒有燃炭，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龍涎香。楚慎穿著明黃常服，端坐在寬大的龍案後。案几上擺著那朵絨花。金絲穿引，花瓣上的焦黑痕跡依舊刺眼。
楚慎抬眼，視線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