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只要相父（2）（6k大章）
「呵。」
在艾爾莎、拉維亞以及雅兒蘭德三人一同坐在關押塔拉夏的監牢前，後。
看著面前三人，塔拉夏發出了不羈的嘲諷一笑。
塔拉夏這一笑，讓無論是拉維亞、艾爾莎還是雅兒蘭德看起來都很不舒服。
「好，很好。」
依舊是與洛里恩及其下屬集團有著滔天仇恨的雅兒蘭德先開口：
「塔拉夏。」
「說實話，我並不明白。」
「你身為北境大公手下將軍的女兒，在父親死後，由北境大公親手撫養長大。」
「北境大公沒有女兒，卻十分喜歡女孩，對待你如同他的親女兒一般。「
「你是如何喪心病狂到六親不認，跟著洛里恩這個畜生一同滅了北境大公一系的？」
「你的心該有多狠？」
「那是他應得的。」
出乎雅兒蘭德的意料，在自己說完之後，塔拉夏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刻回答，同時輕蔑地掃了一眼自己：
「密通龍族，每年以北境領民砍掉了頭顱的身體來偽裝殺掉的人龍混血，用來換取戰功和封賞，給自己換取財寶，給自己的手下加官進爵……」
「這樣的北境大公，難道不應該死嗎？」
艾爾莎愣了一下。
北境大公殺掉領民用來偽裝成人龍混血，換取戰功和封賞……
自己怎麼不知道這回事？
洛里恩怎麼從未告訴過自己？
艾爾莎分明記得，自己十三歲，也就是四年前，自己咬緊牙關，鼓起勇氣去質問洛里恩，在殺掉了帝國數不清的侯爵、伯爵、子爵，男爵後，為什麼還要對四境大公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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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境大公可是從塔琳帝國建立之初，就和塔琳皇室的先人一同並肩作戰，守衛帝國四境，立下赫赫功勞的功臣！
即便他們犯了些小錯，即便他們可能貪婪點，拿了些本不屬於他們的財富……可他們的功績一直都在那裡，是不能被小小的過錯磨滅的！
可那時候，洛里恩看著還沒有他腰部高的自己。
沒有說他們犯了什麼罪，也沒有做任何辯解。
或許，是洛里恩不屑於辯解。
洛里恩只對自己說：
這世上，沒有免死的丹書鐵券，也沒有什麼「鐵帽子王」！
功與過也不能相抵。
不能因為昨日保護了一千個人，今日又為了自己的私慾，殺了五百個人而被判功大於過，無罪釋放。
功就是功，過就是過，功過不能相抵。
艾爾莎現在才明白了那時，洛里恩口中的「功過不能相抵」。
如果塔拉夏說的是真的話。
那就對上了，徹底對上了。
北境大公為了功勞和封賞，私通龍族，拿領民當作混血龍種，用來換做封賞。
這是過。
而北境大公的先祖曾經在邊境抵禦龍族，為帝國北境構築一道道巨大的防線，為曾經北境領民的安居樂業作保障。
則是功。
那麼……
還沒等艾爾莎繼續深入思考下去。
雅兒蘭德氣憤、尖銳的聲音則又一次打斷了艾爾莎的思考：
「那不過是幾個賤民而已！」
「幾個？」塔拉夏依舊在嘲笑雅兒蘭德的幼稚。
「根據宰相大人召集法師對屍體的魔素進行溯源調查……北境大公家族，從四十年前開始，殺死領民，並用領民的遺體來冒充混血種領賞的數量……不低於四十萬具！」
四十萬！
艾爾莎心頭猛地一跳！
隨後艾爾莎開始計算，四十萬領民是什麼概念？
整個塔琳帝國的總人口，不過五千萬之眾……整個北境，由於地廣人稀的原因，即便北境土地遼闊，占據了塔琳帝國將近四分之一的面積……可也就六百萬人口！
艾爾莎的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因為這個數字實在是有點離譜。
「胡說！」
雅兒蘭德第一個為艾爾莎喊出了心中所想：
「你知道四十萬領民是什麼概念嗎！少了這麼多人，帝國的其他官員，貴族怎麼可能不上報！」
「因為他們沆瀣一氣。」
塔拉夏的表情十分平靜，「所以洛里恩大人開始調查他們，然後越查越多，越查越多。」
「最後把他們一鍋端了。」
「包括塔琳皇室。」
「如果你們不信的話……可以去找那些曾經為洛里恩大人查過數的法師，問問他們北境送上來的那些混血種遺體埋在哪，然後一個一個坑挖開去查。「
塔拉夏說完後，目光最後落在艾爾莎的身上。
艾爾莎猛地一驚。
「陛下！」
雅兒蘭德幾乎是氣急敗壞：
「此賊依舊頑性不改！至死不認！」
「對她上刑吧！」
可還未等艾爾莎回答。
塔拉夏笑得越來越放肆：
「上刑……」
「上刑好啊！」
「死在你們這群牲畜的手裡，我就能問心無愧地去見洛里恩大人了……」
塔拉夏朝天昂頭：
「洛里恩大人，您看見了嗎！」
「您想要拯救的帝國，不過是一群腐敗地沒有救藥的貴族，所視為的禁臠罷了！」
「你用生命換來的機會……人家還不領情！」
「陛下，上刑吧！「雅兒蘭德仍然在一旁攛掇。
「夠了！」
艾爾莎捂著頭。
「雅兒蘭德，拉維亞，你們兩個出去。」
「我和她單獨談談。」
「陛下，我……」
雅兒蘭德明顯還想繼續解釋。
「我說出去。」
「以女皇的身份。」
「聽清楚了嗎？」
艾爾莎一字一句地說。
生怕雅兒蘭德聽不清楚。
「是，陛下。」
雅兒蘭德不甘心地用右手撫住自己左胸的心臟行禮：
「遵從您的意志。」
…………
「好了，現在可以告訴我，洛里恩為我，給你留下的《治國之策》了嗎？」
在把雅兒蘭德與拉維亞趕出牢房，牢房裡只剩艾爾莎與塔拉夏兩人後。
艾爾莎問塔拉夏。
「治國之策？」
塔拉夏愣了一下。
隨後搖搖頭：
「洛里恩大人沒給我留下過這種東西。」
「沒有？」
艾爾莎有些奇怪。
艾爾莎不覺得洛里恩在臨死的時候還有欺騙自己的必要。
「不過。」
塔拉夏話鋒一轉：
「洛里恩大人倒是給我留下一封信。」
「讓我轉交給你。」
信？
想必這就是洛里恩口中的治國之策了吧。
在等待塔拉夏找出那封被汗水浸濕的信後，艾爾莎打開信件，開始閱讀。
「親愛的艾爾莎。」
「這麼稱呼你，你會不會有些反感？」
「畢竟你早就把我視為了一個仇人。」
這封信，無論是字跡還是口吻，作為和洛里恩一起生活了十一年的艾爾莎看來，都百分百是洛里恩親手寫的。
在確認了信件的真實度之後，艾爾莎繼續看下去：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大約已經死了，死在你的手裡。」
「準確來說，是死在你給我準備的生日宴上，以毒酒或者刀斧手其一的方式。」
「不知道我能不能選擇？如果能選的話，我還是想選毒酒，畢竟這樣比較體面一點。」
「你還記得我給你說過的，那個關於伯邑考的故事嗎？我可不想成伯邑考。」
「只不過嘛，主動權在你不在我。「
「哎呀，其實多說這麼多也沒什麼用，人死了還在意自己留下的遺體幹什麼？」
艾爾莎愣了一下。
死在我的手裡……
怎麼會？
他怎麼會在預知自己要害死他的計謀寫下這封信？
在再次檢查信件的真實性，的確是由洛恩所寫的時候，艾爾莎覺得自己在往下墜，墜向毫不見底的深淵。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在知道自己的計謀後，還要甘願入局？
艾爾莎一邊想著，眼睛已經不由自主地往信件下邊竄了：
「其實艾爾莎，你知道嗎？」
「親手養出一個能夠出師的學生，我真的很開心。」
「你也知道，我一直給你講述的，我最喜歡的計謀，就是鴻門宴。」
「因為它是陽謀。」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計謀。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個鴻門宴，你今後還要勤加練習，現在只是剛剛開始。」
「你看，你的計劃我全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宮廷里的人要換，要全部換成你完全信任的人。至於怎麼讓他們完全信任你？你還記得我教給你的兩個要點嗎？」
「一是利益，二是把柄。這兩個都抓住，就可以控制你想控制的人了。」
「但我可以告訴你，這個叫拉維亞的衛士長可以用，比較忠心，我怎麼威逼利誘都不肯鬆口。不過，用她的時候要好好關注她的變化，畢竟人是會變的，誰都不能保證忠心的人會一直忠心，對吧？」
在艾爾莎看來。
洛里恩的字寫得很小，比平常寫的字要小得多。
艾爾莎讀到現在，連三分之一的內容都沒讀到。
顯然，洛里恩還有很多話要跟艾爾莎說。
艾爾莎讀到這的時候，眼裡已經盈滿了淚花。
但艾爾莎背過身去，不願讓塔拉夏看到，死死咬住嘴唇，不願發出絲毫聲音。
艾爾莎繼續往下看：
「你肯定想問我，為什麼要甘願去你設計的宴席，對吧？」
「實際上，帝國到了如今這個程度，已經是積重難返了。」
「外邊各族對帝國虎視眈眈；五百年前建立的護國大陣如今正在慢慢消退；帝國內部貴族腐敗不堪；有權有勢的貴族，不把平民百姓的命當命，各地起義不斷……」
「如今的塔琳帝國，可謂是內憂外患共加於身，只要稍微一個導火索，就會摧枯拉朽之態崩解。」
「所以我做了很多，為了防止帝國的傾頹。我解決了那些對帝國有害的貴族，重開普通百姓的上升之路，殺掉那些貪官污吏，甚至連你的那些親人，塔琳皇室也不例外……」
「所以整個帝國的一部分矛盾，被我轉移到了我個人身上。」
「只要我一離去，這些被轉移走的矛盾就可以緩緩消解，帝國又能喘下一口氣了。」
「但這下一口氣是多久？我不知道。或許二十年，或許五年，或許一年。總之，帝國的情勢依然緊迫。」
「所以，聰明的小艾爾莎，是不是已經知道，我下邊告訴你的，是關於我離開之後，你該怎麼做了？」
「我該怎麼做……」
艾爾莎死死攥著信紙，盯著洛里恩娟秀的字跡，死死咬住牙關，不讓自己哭出聲。
但大滴大滴的眼淚，已經打濕在了信紙上，模糊了一部分洛里恩的字跡。
好在，這並不影響閱讀：
「所以，在我離開之後，你必須要以與我對立的方式，在名譽上給予我最大的打擊，將我宣揚為十惡不赦的亂臣賊子，以換取那些還在世的，被我清洗過一遍，但仍然有著強大力量貴族們的支持。」
「但同時，我為百姓開闢的那些通道，那些政策，你卻明里暗裡地不要提，偷偷地實行下去，為你自己培養一批從平民家庭中來的政治、軍事甚至文化、經濟勢力。」
「貴族們永遠優先忠於自己的家族，其次才是你；而平民出身者，永遠只忠於他們的女皇。」
「你要成為他們唯一忠誠的女皇。」
「並且，這些平民出身勢力成為了新的貴族時，就不要在把他們視作自己的力量了。那時候，你必須清楚地明白，他們已經不屬於你，而屬於他們的子孫後代了。」
「還有光暗神教。」
「即便我拉著他們那老教皇的鬍子，確定了皇權大於教權的準則……但在我離去之後，如果你覺得力量單薄，也可以重新確定教權高於皇權的準則。」
「但你記住，這只是手段而已。」
「不是讓你真的去信仰『教權高於皇權』……而是將其作為一個手段，將自己的勢力安插進光暗教廷的內部，在根基不穩的時候獲取光暗教廷的支持。」
「此為一時之計也。」
「最後說到我手下的這批人。」
「即便出身貴族，甚至有罪的貴族家庭，但他們大多，都沒有任何罪責，是我精心挑選過的。」
「因為我，洛里恩，不會讓一個真正有罪的人在我的手下行事，那樣我會發自心底地感到噁心。」
「這裡尤其提到一個人，塔拉夏，我的秘書官。」
「她忠心耿耿地跟了我十幾年，時間不比你認識我的時候短。」
「我知曉她的心思，知道她偷偷愛慕著我，但我卻不能給她一個美好的愛情，一個美好的結局……這正是我此生，一直以來所愧疚的事情，所沒能解開的心結。」
「塔拉夏出身北境，由北境大公撫養長大……後來我卻殺死了北境大公。不過她也未曾有半分怨言。因為她的親生父親，那個北境的，正直的將軍，就是因為發現了北境大公將領民當成龍族混血種入侵者斬殺而換取戰功與賞賜，最終被北境大公害死的。」
「如果有機會，你能看見塔拉夏，與她見面的話，告訴她，其實我一直也愛著她，並且在這一世中，心裡沒有放下過其他任何一個人。」
「只是因為我知曉終究要離開的命運，所以才不敢把一絲一毫的愛展露給她……我怕她真的和我陷入愛河之後，接受不了我的離去。不過已經到了現在，應該就沒關係了吧？」
「作為和我最為親密的秘書官，為了消解那些貴族們的怨恨，你可以找個死囚替身用來代替她，然後讓她從此改名換姓，陪伴在你的左右……我相信塔拉夏。為了帝國，她會輔佐你的，畢竟她是我的秘書官嘛，我可太了解她了（笑）。」
「好了，話就說到這裡，閒話也不多說了，再說的話信紙就寫不下了。那就寫最後一段話吧，是我想對你說的。」
「艾爾莎。「
「你是一個很聰明，很漂亮，無論從哪些方面看，都挑不出毛病的好孩子。」
「即便有時候沒有那麼乖……但哪家孩子小時候不是這樣的呢？這是孩子的天性。」
「但從今天起，你不能再這麼任性了。從今天起，你就是塔琳帝國的女皇了……整個帝國的擔子，由你一肩抗之，沒有任何人可以為你分擔，並且無數人會想要你死……這是個艱難困苦的道路，如果可以的話，我並不想讓你走上這個道路，但歷史選擇了你，你不得不走。」
「其實吧，寫下這封信的時候，我還是有點捨不得的。畢竟還有三個月，就是你的生日了呀。「沒有過上你的成人禮……也算是我此生的一大遺憾吧。」
「不過，凡事要向前看嘛。」
「你還記得我給你講過的東方故事，『挾天子以令諸侯『嗎？」
「這其實還有另一個版本。」
「後來，大約在漢朝滅亡後的兩百年後，有個皇帝，叫做北周武帝宇文邕。」
「他與漢獻帝劉協的命運十分相似……被他的叔父宇文護把持著朝政，是個徹徹底底的傀儡皇帝。」
「不過他比漢獻帝心思要縝密，做的也厲害多了。他除掉了叔父宇文護，並且幾乎要一統天下，算是個英明神武的皇帝。」
「所以，我們偉大的女皇艾爾莎，在除掉了視他為傀儡的宰相洛里恩後，也應當讓塔琳帝國沐浴女皇的榮光！」
此時的艾爾莎，再也壓抑不住哭聲：
「女皇，女皇……我不要什么女皇！」
信上只是繼續寫著：
「好了艾爾莎，你不會在這時候哭了吧？「
「別哭鼻子，女皇是不允許哭泣的……也別低頭，皇冠會掉。」
「好了，就說到這裡吧。」
「艾爾莎。」
「等會讓我嘗嘗，你跟我學的，配的毒酒味道怎麼樣，技藝高不高超。」
「要知道，我配的毒酒，那可是技藝精湛，無色無味，連上一任教皇都察覺不出來呢。」
「還有。」
「如果有來生的話，我不想當你的相父了……」
信件戛然而止。
隨後。
守衛在天牢外層的衛士們，隱隱約約聽到了一個女人悲痛的哭聲。
他們當然不知道這哭聲來自於他們的女皇艾爾莎。
至於監牢內。
艾爾莎四肢跪地，幾乎哭啞了嗓子，任憑大滴大滴的淚珠落在監牢不見光明的地上：
「相父，相父……」
「我不要帝國，我不要成為什么女皇……」
「我只要相父……」
此時。
如果洛里恩能仔細看話，便會發現艾爾莎頭頂上的，好感度／病嬌程度後的數字，已經從-150/150，去了個正負號，跳到了150/150。
…………
與此同時。
帝國西境，拉蘭克男爵領。
名義上隸屬於拉蘭克男爵的，老騎士約克抱著襁褓里的孩子了洛恩，跪在拉蘭克男爵的莊園門口前。
「約克……這老傢伙是怎麼了？」
路過的騎士對著約克指指點點。
「哎。」
一個看上去也有著中年年紀，飽經風霜的騎士嘆了口氣：
「約克的妻子死了……生他這個孩子的時候難產死了。」
「約克他……想找男爵大人借錢，去埋葬他那因為難產而死去的妻子。」
「可是……約克這個酒鬼，原本就因為喝酒、賭博……欠了很多錢。」
「像他這樣老的快要死的，根本就沒有還款能力的老傢伙，誰還願意借錢給他呢？男爵大人的錢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年青的，以及沒有約克年紀大的騎士們嘆著氣，離開了在男爵狀元門口跪著的約克。
很快，下雨了。
約克緊緊地用衣服為懷裡的洛恩遮擋住風雨，不讓在襁褓里的洛恩淋雨。
只是約克不知道的是。
懷裡的洛恩，也在透過衣服縫隙看著約克。
這把出身好像不太好啊……父親是個酒鬼和賭鬼。
洛恩一邊想著，一邊嚴重懷疑，那個洛水之誓的稱號，是不是導致這一世母親離去的罪魁禍首？
但現在的洛恩，作為一個襁褓里的孩子，什麼都做不了，只能靜靜地呆在父親，老騎士約克的懷裡，和他一同跪在男爵莊園門口。
不知多長時間過去了。
「吱呀」一聲。
男爵莊園的老管家，打開了莊園大門的鎖，推開了莊園的大門。
隨後，老管家丟出混合著銀塔琳和銅塔琳的，一個鼓鼓囊囊的袋子。
「男爵大人說了。」
老管家一邊心疼地看著約克懷裡的孩子，為約克妻子的離去遭遇感到心疼，一邊又對約克曾經作為賭徒和酒鬼的行為感到不齒。
在老管家眼中，約克的確是個苦命人，但也有可恨之處。
倘若當年他年輕的時候，就接過他父親那個騎士的稱號，然後好好練習劍術的話……
哎。
過往之事不再提。
「這是最後一次。」
「如果男爵大人通過任何方式發現，這裡邊的錢，哪怕一個銅塔琳，被你拿去酗酒或者和人賭博的話，就打斷你的腿。」
在聽到管家的聲音，以及錢袋落在自己面前，發出清亮的錢幣聲音後。
老騎士約克跪在地上，繼續給拉蘭克男爵莊園大門的方向磕了三個頭：
「謝謝男爵大人。」
「謝謝……謝謝……謝謝……。」
在艾爾莎、拉維亞以及雅兒蘭德三人一同坐在關押塔拉夏的監牢前，後。
看著面前三人，塔拉夏發出了不羈的嘲諷一笑。
塔拉夏這一笑，讓無論是拉維亞、艾爾莎還是雅兒蘭德看起來都很不舒服。
「好，很好。」
依舊是與洛里恩及其下屬集團有著滔天仇恨的雅兒蘭德先開口：
「塔拉夏。」
「說實話，我並不明白。」
「你身為北境大公手下將軍的女兒，在父親死後，由北境大公親手撫養長大。」
「北境大公沒有女兒，卻十分喜歡女孩，對待你如同他的親女兒一般。「
「你是如何喪心病狂到六親不認，跟著洛里恩這個畜生一同滅了北境大公一系的？」
「你的心該有多狠？」
「那是他應得的。」
出乎雅兒蘭德的意料，在自己說完之後，塔拉夏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刻回答，同時輕蔑地掃了一眼自己：
「密通龍族，每年以北境領民砍掉了頭顱的身體來偽裝殺掉的人龍混血，用來換取戰功和封賞，給自己換取財寶，給自己的手下加官進爵……」
「這樣的北境大公，難道不應該死嗎？」
艾爾莎愣了一下。
北境大公殺掉領民用來偽裝成人龍混血，換取戰功和封賞……
自己怎麼不知道這回事？
洛里恩怎麼從未告訴過自己？
艾爾莎分明記得，自己十三歲，也就是四年前，自己咬緊牙關，鼓起勇氣去質問洛里恩，在殺掉了帝國數不清的侯爵、伯爵、子爵，男爵後，為什麼還要對四境大公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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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境大公可是從塔琳帝國建立之初，就和塔琳皇室的先人一同並肩作戰，守衛帝國四境，立下赫赫功勞的功臣！
即便他們犯了些小錯，即便他們可能貪婪點，拿了些本不屬於他們的財富……可他們的功績一直都在那裡，是不能被小小的過錯磨滅的！
可那時候，洛里恩看著還沒有他腰部高的自己。
沒有說他們犯了什麼罪，也沒有做任何辯解。
或許，是洛里恩不屑於辯解。
洛里恩只對自己說：
這世上，沒有免死的丹書鐵券，也沒有什麼「鐵帽子王」！
功與過也不能相抵。
不能因為昨日保護了一千個人，今日又為了自己的私慾，殺了五百個人而被判功大於過，無罪釋放。
功就是功，過就是過，功過不能相抵。
艾爾莎現在才明白了那時，洛里恩口中的「功過不能相抵」。
如果塔拉夏說的是真的話。
那就對上了，徹底對上了。
北境大公為了功勞和封賞，私通龍族，拿領民當作混血龍種，用來換做封賞。
這是過。
而北境大公的先祖曾經在邊境抵禦龍族，為帝國北境構築一道道巨大的防線，為曾經北境領民的安居樂業作保障。
則是功。
那麼……
還沒等艾爾莎繼續深入思考下去。
雅兒蘭德氣憤、尖銳的聲音則又一次打斷了艾爾莎的思考：
「那不過是幾個賤民而已！」
「幾個？」塔拉夏依舊在嘲笑雅兒蘭德的幼稚。
「根據宰相大人召集法師對屍體的魔素進行溯源調查……北境大公家族，從四十年前開始，殺死領民，並用領民的遺體來冒充混血種領賞的數量……不低於四十萬具！」
四十萬！
艾爾莎心頭猛地一跳！
隨後艾爾莎開始計算，四十萬領民是什麼概念？
整個塔琳帝國的總人口，不過五千萬之眾……整個北境，由於地廣人稀的原因，即便北境土地遼闊，占據了塔琳帝國將近四分之一的面積……可也就六百萬人口！
艾爾莎的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因為這個數字實在是有點離譜。
「胡說！」
雅兒蘭德第一個為艾爾莎喊出了心中所想：
「你知道四十萬領民是什麼概念嗎！少了這麼多人，帝國的其他官員，貴族怎麼可能不上報！」
「因為他們沆瀣一氣。」
塔拉夏的表情十分平靜，「所以洛里恩大人開始調查他們，然後越查越多，越查越多。」
「最後把他們一鍋端了。」
「包括塔琳皇室。」
「如果你們不信的話……可以去找那些曾經為洛里恩大人查過數的法師，問問他們北境送上來的那些混血種遺體埋在哪，然後一個一個坑挖開去查。「
塔拉夏說完後，目光最後落在艾爾莎的身上。
艾爾莎猛地一驚。
「陛下！」
雅兒蘭德幾乎是氣急敗壞：
「此賊依舊頑性不改！至死不認！」
「對她上刑吧！」
可還未等艾爾莎回答。
塔拉夏笑得越來越放肆：
「上刑……」
「上刑好啊！」
「死在你們這群牲畜的手裡，我就能問心無愧地去見洛里恩大人了……」
塔拉夏朝天昂頭：
「洛里恩大人，您看見了嗎！」
「您想要拯救的帝國，不過是一群腐敗地沒有救藥的貴族，所視為的禁臠罷了！」
「你用生命換來的機會……人家還不領情！」
「陛下，上刑吧！「雅兒蘭德仍然在一旁攛掇。
「夠了！」
艾爾莎捂著頭。
「雅兒蘭德，拉維亞，你們兩個出去。」
「我和她單獨談談。」
「陛下，我……」
雅兒蘭德明顯還想繼續解釋。
「我說出去。」
「以女皇的身份。」
「聽清楚了嗎？」
艾爾莎一字一句地說。
生怕雅兒蘭德聽不清楚。
「是，陛下。」
雅兒蘭德不甘心地用右手撫住自己左胸的心臟行禮：
「遵從您的意志。」
…………
「好了，現在可以告訴我，洛里恩為我，給你留下的《治國之策》了嗎？」
在把雅兒蘭德與拉維亞趕出牢房，牢房裡只剩艾爾莎與塔拉夏兩人後。
艾爾莎問塔拉夏。
「治國之策？」
塔拉夏愣了一下。
隨後搖搖頭：
「洛里恩大人沒給我留下過這種東西。」
「沒有？」
艾爾莎有些奇怪。
艾爾莎不覺得洛里恩在臨死的時候還有欺騙自己的必要。
「不過。」
塔拉夏話鋒一轉：
「洛里恩大人倒是給我留下一封信。」
「讓我轉交給你。」
信？
想必這就是洛里恩口中的治國之策了吧。
在等待塔拉夏找出那封被汗水浸濕的信後，艾爾莎打開信件，開始閱讀。
「親愛的艾爾莎。」
「這麼稱呼你，你會不會有些反感？」
「畢竟你早就把我視為了一個仇人。」
這封信，無論是字跡還是口吻，作為和洛里恩一起生活了十一年的艾爾莎看來，都百分百是洛里恩親手寫的。
在確認了信件的真實度之後，艾爾莎繼續看下去：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大約已經死了，死在你的手裡。」
「準確來說，是死在你給我準備的生日宴上，以毒酒或者刀斧手其一的方式。」
「不知道我能不能選擇？如果能選的話，我還是想選毒酒，畢竟這樣比較體面一點。」
「你還記得我給你說過的，那個關於伯邑考的故事嗎？我可不想成伯邑考。」
「只不過嘛，主動權在你不在我。「
「哎呀，其實多說這麼多也沒什麼用，人死了還在意自己留下的遺體幹什麼？」
艾爾莎愣了一下。
死在我的手裡……
怎麼會？
他怎麼會在預知自己要害死他的計謀寫下這封信？
在再次檢查信件的真實性，的確是由洛恩所寫的時候，艾爾莎覺得自己在往下墜，墜向毫不見底的深淵。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在知道自己的計謀後，還要甘願入局？
艾爾莎一邊想著，眼睛已經不由自主地往信件下邊竄了：
「其實艾爾莎，你知道嗎？」
「親手養出一個能夠出師的學生，我真的很開心。」
「你也知道，我一直給你講述的，我最喜歡的計謀，就是鴻門宴。」
「因為它是陽謀。」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計謀。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個鴻門宴，你今後還要勤加練習，現在只是剛剛開始。」
「你看，你的計劃我全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宮廷里的人要換，要全部換成你完全信任的人。至於怎麼讓他們完全信任你？你還記得我教給你的兩個要點嗎？」
「一是利益，二是把柄。這兩個都抓住，就可以控制你想控制的人了。」
「但我可以告訴你，這個叫拉維亞的衛士長可以用，比較忠心，我怎麼威逼利誘都不肯鬆口。不過，用她的時候要好好關注她的變化，畢竟人是會變的，誰都不能保證忠心的人會一直忠心，對吧？」
在艾爾莎看來。
洛里恩的字寫得很小，比平常寫的字要小得多。
艾爾莎讀到現在，連三分之一的內容都沒讀到。
顯然，洛里恩還有很多話要跟艾爾莎說。
艾爾莎讀到這的時候，眼裡已經盈滿了淚花。
但艾爾莎背過身去，不願讓塔拉夏看到，死死咬住嘴唇，不願發出絲毫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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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帝國到了如今這個程度，已經是積重難返了。」
「外邊各族對帝國虎視眈眈；五百年前建立的護國大陣如今正在慢慢消退；帝國內部貴族腐敗不堪；有權有勢的貴族，不把平民百姓的命當命，各地起義不斷……」
「如今的塔琳帝國，可謂是內憂外患共加於身，只要稍微一個導火索，就會摧枯拉朽之態崩解。」
「所以我做了很多，為了防止帝國的傾頹。我解決了那些對帝國有害的貴族，重開普通百姓的上升之路，殺掉那些貪官污吏，甚至連你的那些親人，塔琳皇室也不例外……」
「所以整個帝國的一部分矛盾，被我轉移到了我個人身上。」
「只要我一離去，這些被轉移走的矛盾就可以緩緩消解，帝國又能喘下一口氣了。」
「但這下一口氣是多久？我不知道。或許二十年，或許五年，或許一年。總之，帝國的情勢依然緊迫。」
「所以，聰明的小艾爾莎，是不是已經知道，我下邊告訴你的，是關於我離開之後，你該怎麼做了？」
「我該怎麼做……」
艾爾莎死死攥著信紙，盯著洛里恩娟秀的字跡，死死咬住牙關，不讓自己哭出聲。
但大滴大滴的眼淚，已經打濕在了信紙上，模糊了一部分洛里恩的字跡。
好在，這並不影響閱讀：
「所以，在我離開之後，你必須要以與我對立的方式，在名譽上給予我最大的打擊，將我宣揚為十惡不赦的亂臣賊子，以換取那些還在世的，被我清洗過一遍，但仍然有著強大力量貴族們的支持。」
「但同時，我為百姓開闢的那些通道，那些政策，你卻明里暗裡地不要提，偷偷地實行下去，為你自己培養一批從平民家庭中來的政治、軍事甚至文化、經濟勢力。」
「貴族們永遠優先忠於自己的家族，其次才是你；而平民出身者，永遠只忠於他們的女皇。」
「你要成為他們唯一忠誠的女皇。」
「並且，這些平民出身勢力成為了新的貴族時，就不要在把他們視作自己的力量了。那時候，你必須清楚地明白，他們已經不屬於你，而屬於他們的子孫後代了。」
「還有光暗神教。」
「即便我拉著他們那老教皇的鬍子，確定了皇權大於教權的準則……但在我離去之後，如果你覺得力量單薄，也可以重新確定教權高於皇權的準則。」
「但你記住，這只是手段而已。」
「不是讓你真的去信仰『教權高於皇權』……而是將其作為一個手段，將自己的勢力安插進光暗教廷的內部，在根基不穩的時候獲取光暗教廷的支持。」
「此為一時之計也。」
「最後說到我手下的這批人。」
「即便出身貴族，甚至有罪的貴族家庭，但他們大多，都沒有任何罪責，是我精心挑選過的。」
「因為我，洛里恩，不會讓一個真正有罪的人在我的手下行事，那樣我會發自心底地感到噁心。」
「這裡尤其提到一個人，塔拉夏，我的秘書官。」
「她忠心耿耿地跟了我十幾年，時間不比你認識我的時候短。」
「我知曉她的心思，知道她偷偷愛慕著我，但我卻不能給她一個美好的愛情，一個美好的結局……這正是我此生，一直以來所愧疚的事情，所沒能解開的心結。」
「塔拉夏出身北境，由北境大公撫養長大……後來我卻殺死了北境大公。不過她也未曾有半分怨言。因為她的親生父親，那個北境的，正直的將軍，就是因為發現了北境大公將領民當成龍族混血種入侵者斬殺而換取戰功與賞賜，最終被北境大公害死的。」
「如果有機會，你能看見塔拉夏，與她見面的話，告訴她，其實我一直也愛著她，並且在這一世中，心裡沒有放下過其他任何一個人。」
「只是因為我知曉終究要離開的命運，所以才不敢把一絲一毫的愛展露給她……我怕她真的和我陷入愛河之後，接受不了我的離去。不過已經到了現在，應該就沒關係了吧？」
「作為和我最為親密的秘書官，為了消解那些貴族們的怨恨，你可以找個死囚替身用來代替她，然後讓她從此改名換姓，陪伴在你的左右……我相信塔拉夏。為了帝國，她會輔佐你的，畢竟她是我的秘書官嘛，我可太了解她了（笑）。」
「好了，話就說到這裡，閒話也不多說了，再說的話信紙就寫不下了。那就寫最後一段話吧，是我想對你說的。」
「艾爾莎。「
「你是一個很聰明，很漂亮，無論從哪些方面看，都挑不出毛病的好孩子。」
「即便有時候沒有那麼乖……但哪家孩子小時候不是這樣的呢？這是孩子的天性。」
「但從今天起，你不能再這麼任性了。從今天起，你就是塔琳帝國的女皇了……整個帝國的擔子，由你一肩抗之，沒有任何人可以為你分擔，並且無數人會想要你死……這是個艱難困苦的道路，如果可以的話，我並不想讓你走上這個道路，但歷史選擇了你，你不得不走。」
「其實吧，寫下這封信的時候，我還是有點捨不得的。畢竟還有三個月，就是你的生日了呀。「沒有過上你的成人禮……也算是我此生的一大遺憾吧。」
「不過，凡事要向前看嘛。」
「你還記得我給你講過的東方故事，『挾天子以令諸侯『嗎？」
「這其實還有另一個版本。」
「後來，大約在漢朝滅亡後的兩百年後，有個皇帝，叫做北周武帝宇文邕。」
「他與漢獻帝劉協的命運十分相似……被他的叔父宇文護把持著朝政，是個徹徹底底的傀儡皇帝。」
「不過他比漢獻帝心思要縝密，做的也厲害多了。他除掉了叔父宇文護，並且幾乎要一統天下，算是個英明神武的皇帝。」
「所以，我們偉大的女皇艾爾莎，在除掉了視他為傀儡的宰相洛里恩後，也應當讓塔琳帝國沐浴女皇的榮光！」
此時的艾爾莎，再也壓抑不住哭聲：
「女皇，女皇……我不要什么女皇！」
信上只是繼續寫著：
「好了艾爾莎，你不會在這時候哭了吧？「
「別哭鼻子，女皇是不允許哭泣的……也別低頭，皇冠會掉。」
「好了，就說到這裡吧。」
「艾爾莎。」
「等會讓我嘗嘗，你跟我學的，配的毒酒味道怎麼樣，技藝高不高超。」
「要知道，我配的毒酒，那可是技藝精湛，無色無味，連上一任教皇都察覺不出來呢。」
「還有。」
「如果有來生的話，我不想當你的相父了……」
信件戛然而止。
隨後。
守衛在天牢外層的衛士們，隱隱約約聽到了一個女人悲痛的哭聲。
他們當然不知道這哭聲來自於他們的女皇艾爾莎。
至於監牢內。
艾爾莎四肢跪地，幾乎哭啞了嗓子，任憑大滴大滴的淚珠落在監牢不見光明的地上：
「相父，相父……」
「我不要帝國，我不要成為什么女皇……」
「我只要相父……」
此時。
如果洛里恩能仔細看話，便會發現艾爾莎頭頂上的，好感度／病嬌程度後的數字，已經從-150/150，去了個正負號，跳到了150/150。
…………
與此同時。
帝國西境，拉蘭克男爵領。
名義上隸屬於拉蘭克男爵的，老騎士約克抱著襁褓里的孩子了洛恩，跪在拉蘭克男爵的莊園門口前。
「約克……這老傢伙是怎麼了？」
路過的騎士對著約克指指點點。
「哎。」
一個看上去也有著中年年紀，飽經風霜的騎士嘆了口氣：
「約克的妻子死了……生他這個孩子的時候難產死了。」
「約克他……想找男爵大人借錢，去埋葬他那因為難產而死去的妻子。」
「可是……約克這個酒鬼，原本就因為喝酒、賭博……欠了很多錢。」
「像他這樣老的快要死的，根本就沒有還款能力的老傢伙，誰還願意借錢給他呢？男爵大人的錢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年青的，以及沒有約克年紀大的騎士們嘆著氣，離開了在男爵狀元門口跪著的約克。
很快，下雨了。
約克緊緊地用衣服為懷裡的洛恩遮擋住風雨，不讓在襁褓里的洛恩淋雨。
只是約克不知道的是。
懷裡的洛恩，也在透過衣服縫隙看著約克。
這把出身好像不太好啊……父親是個酒鬼和賭鬼。
洛恩一邊想著，一邊嚴重懷疑，那個洛水之誓的稱號，是不是導致這一世母親離去的罪魁禍首？
但現在的洛恩，作為一個襁褓里的孩子，什麼都做不了，只能靜靜地呆在父親，老騎士約克的懷裡，和他一同跪在男爵莊園門口。
不知多長時間過去了。
「吱呀」一聲。
男爵莊園的老管家，打開了莊園大門的鎖，推開了莊園的大門。
隨後，老管家丟出混合著銀塔琳和銅塔琳的，一個鼓鼓囊囊的袋子。
「男爵大人說了。」
老管家一邊心疼地看著約克懷裡的孩子，為約克妻子的離去遭遇感到心疼，一邊又對約克曾經作為賭徒和酒鬼的行為感到不齒。
在老管家眼中，約克的確是個苦命人，但也有可恨之處。
倘若當年他年輕的時候，就接過他父親那個騎士的稱號，然後好好練習劍術的話……
哎。
過往之事不再提。
「這是最後一次。」
「如果男爵大人通過任何方式發現，這裡邊的錢，哪怕一個銅塔琳，被你拿去酗酒或者和人賭博的話，就打斷你的腿。」
在聽到管家的聲音，以及錢袋落在自己面前，發出清亮的錢幣聲音後。
老騎士約克跪在地上，繼續給拉蘭克男爵莊園大門的方向磕了三個頭：
「謝謝男爵大人。」
「謝謝……謝謝……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