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十日暫住變長居
「誰先拿到荒地文書，誰才真正擁有青石村。」
趙四海留下的話被阿辭抄在木板背面，三日裡，那塊板始終掛在病棚門口，與飲水數目和病情記錄放在一處。
小滿已經能靠著草卷喝稀粥，熱勢沒有反覆，魏老六停了重藥後也不再嘔吐，餘下病人中只剩兩人每日腹瀉三次以上。
趙家孕婦的腹部不再頻繁收緊，裙下也沒添新血，田婆仍讓她左側臥床，每頓只加半碗軟爛米粥。
連續三日沒有新增重症，沈念才讓魏春娘撤去最外層灰線，病人仍分屋安置，照看者每日換衣洗手。
「木板以後分成四塊，取水一塊，用藥一塊，病人一塊，接觸過公井和污物的人另記。」
沈念將舊板上的刻痕逐項抄開，手腕寫到發酸，便讓魏春娘接過炭條。
「腹瀉停了也不能立刻回公灶，至少再看兩日，碗筷留在病屋，污水倒進灰坑後覆土。」
魏春娘照著寫下，又在煮水一欄畫出三口鍋。
「往後誰守鍋，誰便在名字後刻一道，水開後再燒一段，盛熟水的桶留方口，生水桶留圓口。」
馮守義坐在藥桌另一頭，親手將新開的方子釘上木架。
「用藥仍要按病情增減，村民不能看見別人吃什麼，回家便抓同樣的藥。」
「那便把這條也寫上，同病名未必同方，藥由看診的人核過再取。」
秦鶴年把最後兩包黃連收進藥簍，朝馮守義伸手。
「昨日魏老六的脈案呢，既說共同核驗，少一筆也不成。」
馮守義將板遞過去，沒再為先前的重方爭辯。
公井已經清出三遍污水，井壁用長刷逐段洗過，重新滲出的水澄清後仍需煮沸，暫時只供洗地和澆牲口。
石大山修好了井蓋，又在轆轤旁立起輪守木牌，早中晚三班各有兩人，老葛頭的名字排在每一班最前。
荒坡上的人也依約完成三日做工，舊渠清出半里，破柵欄換了六根木樁，臨時草棚沿西坡排開，沒有一人闖進糧倉與病屋。
第十日清晨，魏青岳將暫住木板擺到祠堂前。
「契上寫的是十日，今日已到期，病也穩了，村里會給兩日乾糧，你們收拾後仍從西坡走。」
虎子抱著一捆修柵欄剩下的短木，聽完便放到阿辭腳邊。
「棚子不拆。」
魏青岳看了他一眼。
「棚子可以留給後來守渠的人，你們不能憑做過十日工，便把村裡的荒坡當自家地。」
石大山沒有上前爭，只將十日內完成的活逐條擺開，修井蓋與挖污坑的木板壓在最上面。
阿辭取出趙四海留下的薄紙，紙上抄著縣衙春初張貼的開荒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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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村現登記七十六戶，三百一十九口，北坡可開荒地卻有九百餘畝，縣衙要求三年內開足三成，達不到便可收回轉賣。」
白須老人湊近紙面，字認得不全，只看見末尾蓋著趙四海商行的驗記。
「這與留下外來人有何關係？」
「新增戶口共同開荒，第一年免荒稅，第二年只納半數，三年後依實畝入冊，村里現有人手不足，趕走這些壯丁，北坡便只能空著。」
魏青岳拿煙杆點住紙角。
「這是抄本，縣衙未必認，何況他們來路不同，今日讓十幾口留下，明日便會再帶幾十口來。」
「人數由村約限定，後續接人須經三老與村正同意，眼下只議已經按契做工的這一隊。」
沈念把舊田名冊推到左側。
「原有熟田歸各戶，不動一壟，新開荒地按出工記錄分，病弱和幼童不能下重力，可以種藥與撿種，不算白占。」
人群中立刻有人問了出來。
「水渠是我們祖上挖的，他們開出地後若截水，舊田豈不先旱死？」
「井與主渠歸全村共用，誰也不能圈進自家田界，支渠按地勢輪水，旱時先保飲水，再保育苗地。」
魏春娘把煮水規條掛到木板旁。
「病棚這幾日若沒有石大山他們挑柴，村里至少要少十幾個壯丁下地，留下人做事，未必只分走糧。」
赤膊漢子仍不肯鬆口。
「說得輕巧，新地開出來便成他們的，我們出井出路，最後得了什麼？」
阿辭將勞動板翻到背面。
「開荒前三個月，每十日抽一日修公渠，收成後按畝交一份公糧，用於守井與賑病，誰不交，次年停水。」
「若收不出糧呢？」
「旱災和蟲害由三老查驗，能免便免，偷藏和謊報要補雙份，這條對舊戶和新戶一同生效。」
魏青岳聽見舊戶二字，抬眼看向他。
「舊田也要交公糧？」
「舊戶已經向朝廷納稅，不另收開荒公糧，只承擔輪守與修渠，新戶享了荒稅減免，才從新田收公糧。」
先前反對的幾戶壓低聲音商量起來，北坡石多土薄，他們本就無力開墾，留人至少能把舊渠繼續修下去。
一名抱著孩子的寡婦站到木板前。
「我家沒有壯丁，若按出力分地，母子兩個永遠分不到一塊。」
沈念把撿柴與育苗的記號指給她看。
「輕活按時辰記，不能抬石便篩種和看鍋，孩子滿六歲也可拾柴，不以力氣大小吞掉做過的工。」
「那虎子力氣大，一個人頂三個，他要分三份嗎？」
虎子抬起左手，右臂仍吊在布帶里。
「虎子只拿一份，阿姐也一份。」
沈念將他的名字落在童工欄內。
「按人記基礎份，重活另算口糧，不靠力氣多占田，否則壯丁會把老人和婦人都擠出去。」
魏青岳將三位老人請進祠堂，門沒有合，村民的爭論仍能從窗下遞進去。
有人怕外來人奪地，也有人怕錢家先拿走荒坡，更多人盯著已經修通一段的舊渠，遲沒有離開。
半個時辰後，魏春娘端出兩隻陶罐，一隻裝黑豆，一隻裝黃豆。
「同意留到秋收後的投黑豆，不同意的投黃豆，每戶一顆，當眾數，誰也不替別人投。」
豆子逐顆落進空碗，黑豆漸蓋住碗底，黃豆停在十餘顆後便不再增加。
魏青岳親手數完，黑豆四十九顆，黃豆十七顆，另有十戶棄權。
「多數同意，暫住改到秋收後，舊田不動，新荒按工記，井渠共用，來年是否落戶再由全村議。」
石大山與秦鶴年重新按下指印，魏青岳也將村正印壓到新約末尾。
虎子抱起方才放下的短木，轉身往草棚走。
「棚子不用拆了。」
阿辭卻還望著村口，剛才投豆時，外頭有兩匹馬沿新修的路繞過，馬蹄邊沾著鎮上官道才有的白灰土。
不多時，守門少年跑進祠堂，身後跟著兩名穿短青衣的男子，一人背著量地繩，一人腋下夾著契紙。
領頭衙役踢去鞋邊泥塊，將一塊銅腰牌在魏青岳面前晃過。
「縣衙清丈荒地，閒人退開，青石坡從今日起重新劃界。」
魏青岳剛收好的村約又攤回桌面。
「青石村年交稅，縣衙為何這時來量地？」
「你們占的是別人家的地，還敢聚流民私開荒，鎮上錢老爺已經付過契銀，青石荒地早被錢家買下了。」
趙四海留下的話被阿辭抄在木板背面，三日裡，那塊板始終掛在病棚門口，與飲水數目和病情記錄放在一處。
小滿已經能靠著草卷喝稀粥，熱勢沒有反覆，魏老六停了重藥後也不再嘔吐，餘下病人中只剩兩人每日腹瀉三次以上。
趙家孕婦的腹部不再頻繁收緊，裙下也沒添新血，田婆仍讓她左側臥床，每頓只加半碗軟爛米粥。
連續三日沒有新增重症，沈念才讓魏春娘撤去最外層灰線，病人仍分屋安置，照看者每日換衣洗手。
「木板以後分成四塊，取水一塊，用藥一塊，病人一塊，接觸過公井和污物的人另記。」
沈念將舊板上的刻痕逐項抄開，手腕寫到發酸，便讓魏春娘接過炭條。
「腹瀉停了也不能立刻回公灶，至少再看兩日，碗筷留在病屋，污水倒進灰坑後覆土。」
魏春娘照著寫下，又在煮水一欄畫出三口鍋。
「往後誰守鍋，誰便在名字後刻一道，水開後再燒一段，盛熟水的桶留方口，生水桶留圓口。」
馮守義坐在藥桌另一頭，親手將新開的方子釘上木架。
「用藥仍要按病情增減，村民不能看見別人吃什麼，回家便抓同樣的藥。」
「那便把這條也寫上，同病名未必同方，藥由看診的人核過再取。」
秦鶴年把最後兩包黃連收進藥簍，朝馮守義伸手。
「昨日魏老六的脈案呢，既說共同核驗，少一筆也不成。」
馮守義將板遞過去，沒再為先前的重方爭辯。
公井已經清出三遍污水，井壁用長刷逐段洗過，重新滲出的水澄清後仍需煮沸，暫時只供洗地和澆牲口。
石大山修好了井蓋，又在轆轤旁立起輪守木牌，早中晚三班各有兩人，老葛頭的名字排在每一班最前。
荒坡上的人也依約完成三日做工，舊渠清出半里，破柵欄換了六根木樁，臨時草棚沿西坡排開，沒有一人闖進糧倉與病屋。
第十日清晨，魏青岳將暫住木板擺到祠堂前。
「契上寫的是十日，今日已到期，病也穩了，村里會給兩日乾糧，你們收拾後仍從西坡走。」
虎子抱著一捆修柵欄剩下的短木，聽完便放到阿辭腳邊。
「棚子不拆。」
魏青岳看了他一眼。
「棚子可以留給後來守渠的人，你們不能憑做過十日工，便把村裡的荒坡當自家地。」
石大山沒有上前爭，只將十日內完成的活逐條擺開，修井蓋與挖污坑的木板壓在最上面。
阿辭取出趙四海留下的薄紙，紙上抄著縣衙春初張貼的開荒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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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村現登記七十六戶，三百一十九口，北坡可開荒地卻有九百餘畝，縣衙要求三年內開足三成，達不到便可收回轉賣。」
白須老人湊近紙面，字認得不全，只看見末尾蓋著趙四海商行的驗記。
「這與留下外來人有何關係？」
「新增戶口共同開荒，第一年免荒稅，第二年只納半數，三年後依實畝入冊，村里現有人手不足，趕走這些壯丁，北坡便只能空著。」
魏青岳拿煙杆點住紙角。
「這是抄本，縣衙未必認，何況他們來路不同，今日讓十幾口留下，明日便會再帶幾十口來。」
「人數由村約限定，後續接人須經三老與村正同意，眼下只議已經按契做工的這一隊。」
沈念把舊田名冊推到左側。
「原有熟田歸各戶，不動一壟，新開荒地按出工記錄分，病弱和幼童不能下重力，可以種藥與撿種，不算白占。」
人群中立刻有人問了出來。
「水渠是我們祖上挖的，他們開出地後若截水，舊田豈不先旱死？」
「井與主渠歸全村共用，誰也不能圈進自家田界，支渠按地勢輪水，旱時先保飲水，再保育苗地。」
魏春娘把煮水規條掛到木板旁。
「病棚這幾日若沒有石大山他們挑柴，村里至少要少十幾個壯丁下地，留下人做事，未必只分走糧。」
赤膊漢子仍不肯鬆口。
「說得輕巧，新地開出來便成他們的，我們出井出路，最後得了什麼？」
阿辭將勞動板翻到背面。
「開荒前三個月，每十日抽一日修公渠，收成後按畝交一份公糧，用於守井與賑病，誰不交，次年停水。」
「若收不出糧呢？」
「旱災和蟲害由三老查驗，能免便免，偷藏和謊報要補雙份，這條對舊戶和新戶一同生效。」
魏青岳聽見舊戶二字，抬眼看向他。
「舊田也要交公糧？」
「舊戶已經向朝廷納稅，不另收開荒公糧，只承擔輪守與修渠，新戶享了荒稅減免，才從新田收公糧。」
先前反對的幾戶壓低聲音商量起來，北坡石多土薄，他們本就無力開墾，留人至少能把舊渠繼續修下去。
一名抱著孩子的寡婦站到木板前。
「我家沒有壯丁，若按出力分地，母子兩個永遠分不到一塊。」
沈念把撿柴與育苗的記號指給她看。
「輕活按時辰記，不能抬石便篩種和看鍋，孩子滿六歲也可拾柴，不以力氣大小吞掉做過的工。」
「那虎子力氣大，一個人頂三個，他要分三份嗎？」
虎子抬起左手，右臂仍吊在布帶里。
「虎子只拿一份，阿姐也一份。」
沈念將他的名字落在童工欄內。
「按人記基礎份，重活另算口糧，不靠力氣多占田，否則壯丁會把老人和婦人都擠出去。」
魏青岳將三位老人請進祠堂，門沒有合，村民的爭論仍能從窗下遞進去。
有人怕外來人奪地，也有人怕錢家先拿走荒坡，更多人盯著已經修通一段的舊渠，遲沒有離開。
半個時辰後，魏春娘端出兩隻陶罐，一隻裝黑豆，一隻裝黃豆。
「同意留到秋收後的投黑豆，不同意的投黃豆，每戶一顆，當眾數，誰也不替別人投。」
豆子逐顆落進空碗，黑豆漸蓋住碗底，黃豆停在十餘顆後便不再增加。
魏青岳親手數完，黑豆四十九顆，黃豆十七顆，另有十戶棄權。
「多數同意，暫住改到秋收後，舊田不動，新荒按工記，井渠共用，來年是否落戶再由全村議。」
石大山與秦鶴年重新按下指印，魏青岳也將村正印壓到新約末尾。
虎子抱起方才放下的短木，轉身往草棚走。
「棚子不用拆了。」
阿辭卻還望著村口，剛才投豆時，外頭有兩匹馬沿新修的路繞過，馬蹄邊沾著鎮上官道才有的白灰土。
不多時，守門少年跑進祠堂，身後跟著兩名穿短青衣的男子，一人背著量地繩，一人腋下夾著契紙。
領頭衙役踢去鞋邊泥塊，將一塊銅腰牌在魏青岳面前晃過。
「縣衙清丈荒地，閒人退開，青石坡從今日起重新劃界。」
魏青岳剛收好的村約又攤回桌面。
「青石村年交稅，縣衙為何這時來量地？」
「你們占的是別人家的地，還敢聚流民私開荒，鎮上錢老爺已經付過契銀，青石荒地早被錢家買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