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封井惹眾怒
「這井誰也不能再碰，把桶放下。」
沈念用長杆撥開那撮腐臭鼠毛，濕漉的黑毛纏著井繩，殘渣順桶壁落進灰線內，腥腐氣曬在日頭下，離井最近的村民紛掩住口鼻。
魏青岳剛命人合上井蓋，挑水的婦人便將木桶摔在地上。
「封了公井，西井又早見了底，你讓全村喝什麼？」
「外頭一群流民還等著分水，家裡鍋沒刷，牲口也沒喂，難道真渴到明日？」
「村正，您外孫躺在屋裡，有人給他餵水，我們家兩個娃可沒人管。」
院外越擠越滿，幾名壯丁抬開擋路的長凳，圍到魏青岳面前，手裡的扁擔沒有放下。
魏青岳橫身攔在井道前。
「鼠毛是從井裡撈出的，昨夜又倒了六個人，誰敢擔保再喝不會出事？」
陳家媳婦抱緊水瓢，指尖沾著宴水缸底的黑渣。
「煮開也不成，水缸也不成，照那娃的話，咱們摸哪兒都髒，活人還怎麼過？」
「先看清這些。」
沈念沒有往人群里擠，她讓魏春娘取來三隻破瓦盆，一隻裝井中鼠毛，一隻放沾滿滑液的井繩，最後一隻盛著宴水缸底刮下的沉渣。
瓦盆擺上石階，腐味被熱氣頂了出來。
幾名先前嚷得最響的村民低頭看去，井繩表面掛著黃褐黏物，沉渣里混著蟲殼和細碎鼠毛，拿木枝輕一撥，底下便浮出白蛆。
沈念點了點門板上的病名。
「昨夜分糧宴共用了三桶井水，抬過第二桶的魏老六病了，洗過末輪碗的陳家嬸子病了，喝過剩水的小滿也病了。」
「這些東西還在井裡，今天繼續打，明日木板上還要添名字。」
一名赤膊漢子用扁擔抵住石階。
「說到底，還是沒水，你把髒東西擺滿院子，也變不出一桶清水。」
「村西碎石坡下有濕土，蘆根長得密，往下挖滲水坑，等水從石縫慢聚進來。」
沈念撿起炭塊，在舊門板上畫出坡勢。
「坑邊先挖一道淺溝攔泥，第一層鋪洗淨的碎石，第二層鋪粗砂，接出的水靜放到泥沙落底，再用布濾，最後煮開。」
人群里傳出幾聲嗤笑。
「挖個泥坑便能喝水，小孩子過家呢？」
「那片坡硬得鋤頭都要崩口，挖到天黑能出幾碗？」
「誰信誰去挖，老子不拿半條命陪她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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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將炭塊放回門板邊。
「信不信都可以，公井今日不能開，願意挖的人先領滲水，病人和幼童排在前面，剩下的按戶分。」
赤膊漢子把扁擔一橫。
「井是祖輩留下的，你一個外來的奶娃憑什麼封？」
「憑井裡已經撈出死鼠，憑六個人躺在東屋，若還不夠，你可以當著全村人的面喝一碗，再把家裡老人孩子用的水也從這裡挑。」
那漢子看向井蓋，扁擔在掌中磨了兩回，終究沒去拿桶。
魏春娘從牆邊取下鋤頭，鋤刃缺了半角，她拿草繩重新纏緊木柄。
「我去挖，小滿喝過這井的水，命差點沒了，我不讓家裡第二個人再躺進去。」
「春娘，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西坡沒有水，白費力氣怎麼辦？」
「白費力氣也只累我一雙手，開井再病一屋人，誰替他們拉屎端水？」
魏春娘扛起鋤頭便走，魏青岳看過東屋半掩的門，也從柴棚拿出鐵釺。
「家中有鋤的跟我走，沒鋤的帶木盆和舊布，先挖兩處，半個時辰見不到濕土再換地方。」
村民仍有遲疑，陳家媳婦摸到水瓢底那層黑渣，把瓢扔進污盆。
「我家男人有力氣，我叫他去，先說好，挖出的水不能只分給魏家。」
魏青岳用鐵釺敲了敲門板。
「名字記在這裡，誰挖坑，誰運石，誰燒水，全讓春娘畫一道，村正家不多領半瓢。」
十來個人終於跟上，剩下的守在井邊，仍不肯散。
沈念走到西坡時，兩隻小腿已經發軟，坡上的碎石曬得發燙，鞋底踩過尖棱，腳心傳來細密疼痛。
她選了三處蘆根最密的低洼，讓人先用鐵釺撬松石層，挖到濕土後停下，不許一口氣掘穿底下的硬泥。
「坑壁留斜坡，別挖直，土鬆了會塌。」
「第一坑只聚水，不許下腳，旁邊另挖沉澱坑，用竹槽引過去。」
「碎石先洗，別從污溝邊撿，粗砂裝布袋過兩回水，洗到流出的水不再渾。」
魏春娘一鋤下去，只翻出拳頭大的一塊干土。
「這底下真有水？」
「蘆葦根還活著，土裡便存著水，出得慢，先供人喝，洗衣和餵牲口另找渾水，不能爭淨水。」
幾名壯丁輪換下鋤，鐵釺碰上石層，震得虎口發麻，有人丟開工具坐到樹影里。
「這麼慢，村里百來口人等著，挖十個坑也不夠。」
「那便再挖兩個淺坑，不要全擠在一處，誰挖不動便去撿柴，今夜三口鍋不能停火。」
沈念蹲下去查看濕土，眼前一陣發黑，扶住鋤柄才沒有栽進坑邊。
魏春娘趕緊將她抱到坡下門檻，掌心貼上她後頸時，摸到一層熱汗。
「你臉都白了，別再往坡上跑，我聽得懂，你坐著說。」
「第一坑出水後先舀掉頭兩盆，洗淨竹槽，第三盆再留下，盛水的桶要燙過。」
奶音已經發啞，沈念用手指點著木板，叫魏春娘把每一項畫上記號。
魏青岳帶人在坡上幹活，遇到爭搶工具的便按刻痕輪換，未發病的婦人留在院裡洗布煮鍋，幾個半大孩子沿村西撿柴，不許靠近污坑。
日頭偏西時，第一處滲水坑終於漫出淺一層清水。
魏春娘用竹筒舀起半碗，水中仍飄著細沙，靜放片刻，泥粒便沉到碗底。
「真出水了，村正，底下還往外滲呢。」
方才撂下鐵釺的漢子重新站起來，伸手便想接碗。
魏青岳攔住他。
「頭兩盆倒去洗竹槽，第三盆沉過再燒，誰也不許生喝。」
幾口鍋在院中排開，第一批淨水只夠重症病人和孩子分用，壯丁們嘴唇乾裂，也只領到半碗溫水，卻沒人再提開井。
夜色壓下後，滲水坑旁留了兩人看守，公井蓋上壓著石磨，井繩和水桶全收進魏家柴房。
沈念靠在門檻邊，將新接的病人名單核過一遍，正要讓魏春娘查公共水缸，村巷裡忽然傳來桶底磕碰石板的輕響。
兩人趕到祠堂後，水缸木蓋斜在地上，缸沿留著一圈濕手印，附近泥地還滴著從公井方向帶來的水跡。
守井的少年被人用麻繩捆在柴垛後，嘴裡塞著半截破布。
魏春娘扯開布團。
「誰開的井？」
「魏老四說滲水分不到他家，他搬開磨盤喝了兩碗，還挑走半桶，我追到祠堂後，看見他把剩下的全倒進公用水缸了。」
沈念用長杆撥開那撮腐臭鼠毛，濕漉的黑毛纏著井繩，殘渣順桶壁落進灰線內，腥腐氣曬在日頭下，離井最近的村民紛掩住口鼻。
魏青岳剛命人合上井蓋，挑水的婦人便將木桶摔在地上。
「封了公井，西井又早見了底，你讓全村喝什麼？」
「外頭一群流民還等著分水，家裡鍋沒刷，牲口也沒喂，難道真渴到明日？」
「村正，您外孫躺在屋裡，有人給他餵水，我們家兩個娃可沒人管。」
院外越擠越滿，幾名壯丁抬開擋路的長凳，圍到魏青岳面前，手裡的扁擔沒有放下。
魏青岳橫身攔在井道前。
「鼠毛是從井裡撈出的，昨夜又倒了六個人，誰敢擔保再喝不會出事？」
陳家媳婦抱緊水瓢，指尖沾著宴水缸底的黑渣。
「煮開也不成，水缸也不成，照那娃的話，咱們摸哪兒都髒，活人還怎麼過？」
「先看清這些。」
沈念沒有往人群里擠，她讓魏春娘取來三隻破瓦盆，一隻裝井中鼠毛，一隻放沾滿滑液的井繩，最後一隻盛著宴水缸底刮下的沉渣。
瓦盆擺上石階，腐味被熱氣頂了出來。
幾名先前嚷得最響的村民低頭看去，井繩表面掛著黃褐黏物，沉渣里混著蟲殼和細碎鼠毛，拿木枝輕一撥，底下便浮出白蛆。
沈念點了點門板上的病名。
「昨夜分糧宴共用了三桶井水，抬過第二桶的魏老六病了，洗過末輪碗的陳家嬸子病了，喝過剩水的小滿也病了。」
「這些東西還在井裡，今天繼續打，明日木板上還要添名字。」
一名赤膊漢子用扁擔抵住石階。
「說到底，還是沒水，你把髒東西擺滿院子，也變不出一桶清水。」
「村西碎石坡下有濕土，蘆根長得密，往下挖滲水坑，等水從石縫慢聚進來。」
沈念撿起炭塊，在舊門板上畫出坡勢。
「坑邊先挖一道淺溝攔泥，第一層鋪洗淨的碎石，第二層鋪粗砂，接出的水靜放到泥沙落底，再用布濾，最後煮開。」
人群里傳出幾聲嗤笑。
「挖個泥坑便能喝水，小孩子過家呢？」
「那片坡硬得鋤頭都要崩口，挖到天黑能出幾碗？」
「誰信誰去挖，老子不拿半條命陪她試。」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沈念將炭塊放回門板邊。
「信不信都可以，公井今日不能開，願意挖的人先領滲水，病人和幼童排在前面，剩下的按戶分。」
赤膊漢子把扁擔一橫。
「井是祖輩留下的，你一個外來的奶娃憑什麼封？」
「憑井裡已經撈出死鼠，憑六個人躺在東屋，若還不夠，你可以當著全村人的面喝一碗，再把家裡老人孩子用的水也從這裡挑。」
那漢子看向井蓋，扁擔在掌中磨了兩回，終究沒去拿桶。
魏春娘從牆邊取下鋤頭，鋤刃缺了半角，她拿草繩重新纏緊木柄。
「我去挖，小滿喝過這井的水，命差點沒了，我不讓家裡第二個人再躺進去。」
「春娘，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西坡沒有水，白費力氣怎麼辦？」
「白費力氣也只累我一雙手，開井再病一屋人，誰替他們拉屎端水？」
魏春娘扛起鋤頭便走，魏青岳看過東屋半掩的門，也從柴棚拿出鐵釺。
「家中有鋤的跟我走，沒鋤的帶木盆和舊布，先挖兩處，半個時辰見不到濕土再換地方。」
村民仍有遲疑，陳家媳婦摸到水瓢底那層黑渣，把瓢扔進污盆。
「我家男人有力氣，我叫他去，先說好，挖出的水不能只分給魏家。」
魏青岳用鐵釺敲了敲門板。
「名字記在這裡，誰挖坑，誰運石，誰燒水，全讓春娘畫一道，村正家不多領半瓢。」
十來個人終於跟上，剩下的守在井邊，仍不肯散。
沈念走到西坡時，兩隻小腿已經發軟，坡上的碎石曬得發燙，鞋底踩過尖棱，腳心傳來細密疼痛。
她選了三處蘆根最密的低洼，讓人先用鐵釺撬松石層，挖到濕土後停下，不許一口氣掘穿底下的硬泥。
「坑壁留斜坡，別挖直，土鬆了會塌。」
「第一坑只聚水，不許下腳，旁邊另挖沉澱坑，用竹槽引過去。」
「碎石先洗，別從污溝邊撿，粗砂裝布袋過兩回水，洗到流出的水不再渾。」
魏春娘一鋤下去，只翻出拳頭大的一塊干土。
「這底下真有水？」
「蘆葦根還活著，土裡便存著水，出得慢，先供人喝，洗衣和餵牲口另找渾水，不能爭淨水。」
幾名壯丁輪換下鋤，鐵釺碰上石層，震得虎口發麻，有人丟開工具坐到樹影里。
「這麼慢，村里百來口人等著，挖十個坑也不夠。」
「那便再挖兩個淺坑，不要全擠在一處，誰挖不動便去撿柴，今夜三口鍋不能停火。」
沈念蹲下去查看濕土，眼前一陣發黑，扶住鋤柄才沒有栽進坑邊。
魏春娘趕緊將她抱到坡下門檻，掌心貼上她後頸時，摸到一層熱汗。
「你臉都白了，別再往坡上跑，我聽得懂，你坐著說。」
「第一坑出水後先舀掉頭兩盆，洗淨竹槽，第三盆再留下，盛水的桶要燙過。」
奶音已經發啞，沈念用手指點著木板，叫魏春娘把每一項畫上記號。
魏青岳帶人在坡上幹活，遇到爭搶工具的便按刻痕輪換，未發病的婦人留在院裡洗布煮鍋，幾個半大孩子沿村西撿柴，不許靠近污坑。
日頭偏西時，第一處滲水坑終於漫出淺一層清水。
魏春娘用竹筒舀起半碗，水中仍飄著細沙，靜放片刻，泥粒便沉到碗底。
「真出水了，村正，底下還往外滲呢。」
方才撂下鐵釺的漢子重新站起來，伸手便想接碗。
魏青岳攔住他。
「頭兩盆倒去洗竹槽，第三盆沉過再燒，誰也不許生喝。」
幾口鍋在院中排開，第一批淨水只夠重症病人和孩子分用，壯丁們嘴唇乾裂，也只領到半碗溫水，卻沒人再提開井。
夜色壓下後，滲水坑旁留了兩人看守，公井蓋上壓著石磨，井繩和水桶全收進魏家柴房。
沈念靠在門檻邊，將新接的病人名單核過一遍，正要讓魏春娘查公共水缸，村巷裡忽然傳來桶底磕碰石板的輕響。
兩人趕到祠堂後，水缸木蓋斜在地上，缸沿留著一圈濕手印，附近泥地還滴著從公井方向帶來的水跡。
守井的少年被人用麻繩捆在柴垛後，嘴裡塞著半截破布。
魏春娘扯開布團。
「誰開的井？」
「魏老四說滲水分不到他家，他搬開磨盤喝了兩碗，還挑走半桶，我追到祠堂後，看見他把剩下的全倒進公用水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