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半扇門內救人
「我只開半扇門，你一個人進來，救我外孫。」
沈念站在溝外沒動，先從阿辭手中接回藥包，將針囊，乾淨舊布和鹽包依次擺在門檻前。
「我可以進去，藥箱先由秦爺核過，另備一口鍋，一盆涼下來的開水，兩隻乾淨碗，鹽和糖也要送到空屋。」
魏青岳側身讓出窄縫。
「孩子已經抽了兩回，你還要查鍋查碗，真等東西備齊，人也涼了。」
「他喝不下藥，抬進祠屋與旁人擠在一起，只會多添病路，我進門前必須知道拿什麼救。」
秦鶴年蹲在門外，掀開藥簍舊布，將每隻紙包依次報給沈念。
「葛根余半包，地榆一兩，甘草三錢，黃連不足半兩，銀針十六根，細針斷了一根，藥刀已經煮過。」
「黃連先別拿，他吐得厲害，濃苦藥入口還會再吐，銀針和甘草送進來，其餘留在門外。」
村中郎中馮守義站在祠屋台階上，聽見這句便捧起方碗。
「老夫在青石村行醫二十年，痢疾用黃連清熱，木香止痛，再以訶子收澀，你一個奶娃便敢叫停？」
「先讓我看他方才的便溺，再查舌和脈，若能吞藥，後面再談方子。」
馮守義將碗沿往桌上一磕。
「他腹瀉發熱，方子正對病症，先前沒壓下去，是藥力還不夠，何須看那些髒東西。」
秦鶴年隔著門縫開口。
「連病人失水幾分都不查，只將收澀藥往下灌，壓住腹瀉也未必保得住人，馮郎中若不服，先看孩子還能不能排尿。」
馮守義聽出對方熟悉藥理，手裡的碗沒有再往祠屋送。
魏青岳催人搬空東邊雜屋，又將一口小鍋架到院中，洗過的瓦碗放進沸水，連木匙也煮了一遍。
「東西齊了，你現在進去，門外的人仍得留在原處，救人換住處的事，等孩子醒了再談。」
「先把門外的人移到上風坡，他們不碰井，不進村，只搭棚等候，誰擅闖便由石叔攔。」
魏青岳朝守門村漢擺手，木樁移開一段，只留出通往荒坡的窄道。
沈念這才越過淺溝，虎子抱著斷木跟到門邊，腳尖抵住門檻。
「阿姐一個人進去。」
「你留在秦爺身邊，右臂還沒好，誰關門也不許撞，先等我叫你。」
虎子抓住門框，盯著魏青岳看了片刻，最後退回秦鶴年身側。
東屋只鋪著一張舊草蓆，小滿側躺在席上，脖頸燙得灼手，眼窩陷得更深，胸口起伏又淺又快。
魏春娘拿布包住他的手腳，免得抽動時撞上牆角，見沈念進來，立刻讓出床邊。
「他方才吐了一大口，藥還沒咽下便全出來，已經半日沒尿，我叫他也不應。」
「把厚襖脫掉，窗子開半扇，別讓風直吹，溫水只擦頸側，腋下和腿彎，不能拿冷水潑。」
沈念翻過孩子眼皮，又按住頸側數過脈搏，隨後查看方才留下的便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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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水發黃，帶著少量黏液，氣味與柳樹村第一批病人相近，暫時沒有大片血色。
「今日新添的水從哪裡來，他在路上喝的是哪只水囊？」
「路上全喝燒開的山泉，進村後我爹給了半瓢井水，我怕生水傷胃，又拿去灶上煮過。」
「裝水的瓢洗過沒有，煮水的鍋先前裝過什麼？」
魏春娘轉頭看向院裡。
「瓢掛在公井旁，鍋是昨日分糧宴用過的，早上還煮了村里人的粥。」
馮守義跟進門，伸手去拿桌上的濃湯。
沈念將藥碗移開。
「他眼下最急的是失水，高熱還要查病因，濃湯灌下去又吐，連剩下的水也留不住。」
「鹽糖水只算吃食，何時成了救命藥？」
「等他能吞下一匙，你再摸脈，若仍往散處走，我不攔你的藥。」
魏青岳站在門旁，袖中手掌來回攥著銅煙杆。
「若那水沒用，你耽誤這一刻怎麼算？」
秦鶴年的話從院門外遞進來。
「脈細，眼陷，口乾，無尿，先補失水，這條理放到哪家醫案都挑不出錯，魏村正若只要一碗喝下便醒的神藥，老夫也拿不出。」
鹽糖水調好後，沈念先蘸濕小滿嘴唇，等喉間出現吞咽，才讓魏春娘用木匙沿唇角送入。
第一匙留住了。
第三匙進去時，小滿咳了兩聲，沈念立即停手，替他翻向側面，等呼吸順過來才繼續。
馮守義坐到席邊摸脈，手指換了三處，原先催著灌藥的話漸少了。
「脈還弱，熱也未退，單憑咽下幾匙，不能說人救回來了。」
「沒人說痢疾好了，能把水留下，只夠他多撐一段時辰，後面該用什麼藥，還得看血便和腹痛。」
魏春娘餵到第二十匙，小滿蜷著的手指漸鬆開，唇色仍干，卻能含住木匙，舌尖追著水珠動。
「滿兒，娘在這兒，你若聽見便捏一下。」
孩子沒有睜眼，手指卻在她掌中收了一回。
魏青岳彎腰靠近，銅煙杆從袖口滑落，撞在席邊的瓦片上。
「他能聽見了，春娘，再喂，碗裡還有水。」
「不能趕著喂，再等十次呼吸，他剛才咳過，急了會嗆進肺里。」
院門外傳來雜亂腳步，兩名村漢各抬一張門板，板上躺著一男一女，褲腳全被污水浸透。
守門人不肯放他們靠近東屋，只在院外喊話。
「村正，魏老六和陳家媳婦也倒了，一上午各拉了五六回，喝水便吐，馮郎中那副藥留不住。」
沈念讓人將兩塊門板分開擺放，先問發病時辰，再查兩人昨日吃過什麼。
男人吃的是豆飯，婦人分到半碗麥粥，兩家沒有共鍋，連住處也隔著一條村道。
「他們昨夜去過同一個地方嗎，碰過同一隻碗，水桶或飯勺也算。」
送人的村漢回想片刻，抬手指向村中公井。
「昨夜村里分糧，兩人都去幫忙，魏老六抬水，陳家媳婦洗碗，宴上的水全從公井打。」
馮守義臉色發緊，伸手去攔送人的村漢。
「先別往外亂說，三個人拉肚子算不得疫，傳到巡檢耳中，全村都得封。」
魏青岳盯著門板上的兩人，煙杆仍落在腳邊。
「這兩個人昨夜都參加過公井旁的分糧宴。」
沈念站在溝外沒動，先從阿辭手中接回藥包，將針囊，乾淨舊布和鹽包依次擺在門檻前。
「我可以進去，藥箱先由秦爺核過，另備一口鍋，一盆涼下來的開水，兩隻乾淨碗，鹽和糖也要送到空屋。」
魏青岳側身讓出窄縫。
「孩子已經抽了兩回，你還要查鍋查碗，真等東西備齊，人也涼了。」
「他喝不下藥，抬進祠屋與旁人擠在一起，只會多添病路，我進門前必須知道拿什麼救。」
秦鶴年蹲在門外，掀開藥簍舊布，將每隻紙包依次報給沈念。
「葛根余半包，地榆一兩，甘草三錢，黃連不足半兩，銀針十六根，細針斷了一根，藥刀已經煮過。」
「黃連先別拿，他吐得厲害，濃苦藥入口還會再吐，銀針和甘草送進來，其餘留在門外。」
村中郎中馮守義站在祠屋台階上，聽見這句便捧起方碗。
「老夫在青石村行醫二十年，痢疾用黃連清熱，木香止痛，再以訶子收澀，你一個奶娃便敢叫停？」
「先讓我看他方才的便溺，再查舌和脈，若能吞藥，後面再談方子。」
馮守義將碗沿往桌上一磕。
「他腹瀉發熱，方子正對病症，先前沒壓下去，是藥力還不夠，何須看那些髒東西。」
秦鶴年隔著門縫開口。
「連病人失水幾分都不查，只將收澀藥往下灌，壓住腹瀉也未必保得住人，馮郎中若不服，先看孩子還能不能排尿。」
馮守義聽出對方熟悉藥理，手裡的碗沒有再往祠屋送。
魏青岳催人搬空東邊雜屋，又將一口小鍋架到院中，洗過的瓦碗放進沸水，連木匙也煮了一遍。
「東西齊了，你現在進去，門外的人仍得留在原處，救人換住處的事，等孩子醒了再談。」
「先把門外的人移到上風坡，他們不碰井，不進村，只搭棚等候，誰擅闖便由石叔攔。」
魏青岳朝守門村漢擺手，木樁移開一段，只留出通往荒坡的窄道。
沈念這才越過淺溝，虎子抱著斷木跟到門邊，腳尖抵住門檻。
「阿姐一個人進去。」
「你留在秦爺身邊，右臂還沒好，誰關門也不許撞，先等我叫你。」
虎子抓住門框，盯著魏青岳看了片刻，最後退回秦鶴年身側。
東屋只鋪著一張舊草蓆，小滿側躺在席上，脖頸燙得灼手，眼窩陷得更深，胸口起伏又淺又快。
魏春娘拿布包住他的手腳，免得抽動時撞上牆角，見沈念進來，立刻讓出床邊。
「他方才吐了一大口，藥還沒咽下便全出來，已經半日沒尿，我叫他也不應。」
「把厚襖脫掉，窗子開半扇，別讓風直吹，溫水只擦頸側，腋下和腿彎，不能拿冷水潑。」
沈念翻過孩子眼皮，又按住頸側數過脈搏，隨後查看方才留下的便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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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水發黃，帶著少量黏液，氣味與柳樹村第一批病人相近，暫時沒有大片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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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全喝燒開的山泉，進村後我爹給了半瓢井水，我怕生水傷胃，又拿去灶上煮過。」
「裝水的瓢洗過沒有，煮水的鍋先前裝過什麼？」
魏春娘轉頭看向院裡。
「瓢掛在公井旁，鍋是昨日分糧宴用過的，早上還煮了村里人的粥。」
馮守義跟進門，伸手去拿桌上的濃湯。
沈念將藥碗移開。
「他眼下最急的是失水，高熱還要查病因，濃湯灌下去又吐，連剩下的水也留不住。」
「鹽糖水只算吃食，何時成了救命藥？」
「等他能吞下一匙，你再摸脈，若仍往散處走，我不攔你的藥。」
魏青岳站在門旁，袖中手掌來回攥著銅煙杆。
「若那水沒用，你耽誤這一刻怎麼算？」
秦鶴年的話從院門外遞進來。
「脈細，眼陷，口乾，無尿，先補失水，這條理放到哪家醫案都挑不出錯，魏村正若只要一碗喝下便醒的神藥，老夫也拿不出。」
鹽糖水調好後，沈念先蘸濕小滿嘴唇，等喉間出現吞咽，才讓魏春娘用木匙沿唇角送入。
第一匙留住了。
第三匙進去時，小滿咳了兩聲，沈念立即停手，替他翻向側面，等呼吸順過來才繼續。
馮守義坐到席邊摸脈，手指換了三處，原先催著灌藥的話漸少了。
「脈還弱，熱也未退，單憑咽下幾匙，不能說人救回來了。」
「沒人說痢疾好了，能把水留下，只夠他多撐一段時辰，後面該用什麼藥，還得看血便和腹痛。」
魏春娘餵到第二十匙，小滿蜷著的手指漸鬆開，唇色仍干，卻能含住木匙，舌尖追著水珠動。
「滿兒，娘在這兒，你若聽見便捏一下。」
孩子沒有睜眼，手指卻在她掌中收了一回。
魏青岳彎腰靠近，銅煙杆從袖口滑落，撞在席邊的瓦片上。
「他能聽見了，春娘，再喂，碗裡還有水。」
「不能趕著喂，再等十次呼吸，他剛才咳過，急了會嗆進肺里。」
院門外傳來雜亂腳步，兩名村漢各抬一張門板，板上躺著一男一女，褲腳全被污水浸透。
守門人不肯放他們靠近東屋，只在院外喊話。
「村正，魏老六和陳家媳婦也倒了，一上午各拉了五六回，喝水便吐，馮郎中那副藥留不住。」
沈念讓人將兩塊門板分開擺放，先問發病時辰，再查兩人昨日吃過什麼。
男人吃的是豆飯，婦人分到半碗麥粥，兩家沒有共鍋，連住處也隔著一條村道。
「他們昨夜去過同一個地方嗎，碰過同一隻碗，水桶或飯勺也算。」
送人的村漢回想片刻，抬手指向村中公井。
「昨夜村里分糧，兩人都去幫忙，魏老六抬水，陳家媳婦洗碗，宴上的水全從公井打。」
馮守義臉色發緊，伸手去攔送人的村漢。
「先別往外亂說，三個人拉肚子算不得疫，傳到巡檢耳中，全村都得封。」
魏青岳盯著門板上的兩人，煙杆仍落在腳邊。
「這兩個人昨夜都參加過公井旁的分糧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