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張圖紙,讓三個老師傅看了一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周家三十九戶正式登記後的第二天,聚落天書難得沒有往外吐糧食,也沒有再給什麼種子。

  書頁自行翻動。

  一整頁密密麻麻的圖紙名稱浮了出來。

  【鎮級人才結構達成。】

  【獎勵:基礎產業圖紙包。】

  【可選三項。】

  下面足足列了十幾種。

  改良雙室磚窯。

  連續石灰窯。

  通風糧倉。

  水力鍛錘。

  改良鼓風冶鐵爐。

  木製起重絞架。

  石板排水涵洞。

  畜力深耕犁。

  簡易馬廄排污系統……

  周野從頭掃到尾,沒有立刻選。

  圖紙越多,越不能見什麼拿什麼。

  荒山現在每天都有人來要木頭、要石頭、要鐵、要勞力。再弄幾個短時間派不上用場的東西回來,只會讓趙七看到他就頭疼。

  真正值得選的,必須現在就能接進現有產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網→🆂🅷🆄.🆃🆆】

  第一項幾乎沒什麼好猶豫。

  【水力鍛錘。】

  段平早就在折騰這東西。

  水輪會轉。

  錘子也能動。

  可木架受力、錘柄抬起方式、落錘節奏始終不對,前後壞了幾次。

  有圖紙,正好補上最關鍵的一截。

  第二項。

  【改良鼓風冶鐵爐。】

  黑石溝已經持續出礦。

  礦路也在修。

  眼下最浪費的卻是爐子。

  曹三爐每天守著爐火調風、調炭、挑礦,一爐鐵出來,自己先能罵半天。

  這張圖若真能把出鐵率往上抬,哪怕只多一成,時間久了都是大數。

  第三項,周野在磚窯和糧倉之間停了好一會兒。

  最後還是落到了糧倉上。

  【通風糧倉。】

  磚不夠,可以多燒幾窯。

  糧若在倉里爛了,前面種地、收糧、運糧的人全白干。

  現在一千三百多人。

  以後兩千。

  三千。

  糧食只會越存越多。

  大倉真正怕的從來不只是有人偷。

  霉。

  蟲。

  返潮。

  這些東西看不見的時候,才最吃糧。

  三項選定。

  書頁上的線條迅速展開。

  周野卻沒有一個人悶頭研究。

  他看不懂這些東西,也沒必要裝懂。

  「把段平、曹三爐、韓守倉叫過來。」

  沒過多久,三個人先後到了白鷺倉。

  孫大虎也跟在後面。

  沒人叫他。

  他自己來的。

  這幾個月下來,他算是發現規律了。

  只要周野忽然把幾名老手叫到一起,桌上八成又會冒出什麼新玩意兒。

  「東家。」

  孫大虎進門就往桌上瞄。

  「這回是啥?」

  「跟你沒關係。」

  「怎麼每次都跟我沒關係?」

  「等有好刀圖紙,我第一個喊你。」

  孫大虎這才不吭聲,自己拖了張凳子坐到邊上。

  周野先把第一張圖推給段平。

  「看看。」

  段平原本還惦記昨天那套水錘木架。

  低頭只掃了一眼,人便安靜了。

  他先盯水輪。

  又沿著輪軸一點點看過去。

  看到軸上那一圈凸起的木齒時,眉頭已經慢慢皺起來。

  再往後。

  錘柄。

  支點。

  落錘。

  幾個尺寸標註。

  他伸手把圖紙往自己面前拉近了些。

  「等等……」

  孫大虎頓時湊過來。

  「咋了?」

  「別擋光。」

  段平一把把他的腦袋推開。

  隨後抓起桌上的炭條,直接蹲到地上。

  「水輪帶軸。」

  「軸轉。」

  「這裡這幾個齒輪著頂錘柄。」

  他一邊說一邊照著圖畫。

  「頂到這兒。」

  「錘子抬起來。」

  「木齒一過去,錘柄失去支撐,錘頭自己往下砸。」

  段平說到這裡,突然不動了。

  他盯著自己地上的圖看了足足幾息。

  猛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我怎麼一直想著拉錘子!」

  啪的一聲。

  孫大虎都被他嚇了一跳。

  「你輕點,腿不要了?」

  段平壓根沒空理他。

  他之前做的那幾套木架,全是想著讓水輪直接拖著錘子起落。

  錘頭重。

  拉杆受力又大。

  水輪一快,整套木架便跟著亂顫。

  現在這張圖完全換了路子。

  水輪根本不用拖住錘子。

  只負責抬。

  真正往下砸的力,靠錘頭自己。

  段平越看越快。

  嘴裡也開始停不下來。

  「這個軸不用那麼粗。」

  「木齒磨損快,得做成能換的。」

  「錘頭這裡還能拆。」

  「打小件換輕錘,鍛大鐵坯再掛重的。」

  他忽然抬頭。

  「東家。」

  「嗯。」

  「給我五個木匠。」

  趙七不在。

  若是在這裡,多半已經開始皺眉。

  「還要一個真會做輪軸的。」

  周野問:「多久?」

  段平又低頭看了兩遍。

  「七天。」

  孫大虎當場樂了。

  「你上回還說那個風箱三天,最後壞了兩次。」

  段平抬頭瞪他。

  「這次我看懂了。」

  「第一架七天。」

  他直接把圖紙卷到自己面前。

  「做不出來,我這個月工分不要。」

  孫大虎嘖了一聲。

  「你們這些打鐵的,一個比一個橫。」

  段平已經沒工夫搭理他。

  旁邊曹三爐等得不耐煩,伸手就要去拿第二張。

  「他的看完了沒有?」

  「沒看完。」

  「那你抱著慢慢看。」

  曹三爐直接把另一張抽到自己面前。

  「我看看爐子。」

  ……

  和段平剛拿到圖時的興奮不同。

  曹三爐越看,臉反而越沉。

  第一眼看爐高。

  「這麼高?」

  再看進風口。

  「兩路風?」

  他把圖紙往桌邊拉,甚至連凳子都不坐了,整個人趴在上面看。

  爐壁也不一樣。

  最裡面用耐火泥。

  中間夾細砂和碎磚。

  外層才是普通磚石。

  爐底還微微帶坡。

  最終向出渣口收。

  曹三爐的手指沿著那條斜線慢慢划過去。

  忽然抬頭。

  「這麼做,爐渣能自己往這邊聚?」

  沒人回答。

  他自己已經繼續往下看。

  「底下不停。」

  「上面還能繼續加礦。」

  「出渣不用每回都停爐清?」

  孫大虎聽不懂。

  只看到曹三爐臉上那層黑灰都像跟著活起來了。

  「曹師傅。」

  「這爐真這麼厲害?」

  「你閉嘴。」

  「我又怎麼了?」

  「你一說話我就看串行。」

  孫大虎乾脆抱著胳膊往後靠。

  曹三爐則越看越快。

  看到雙進風以後,又把段平剛才畫在地上的水輪掃了一眼。

  「這兩路要是一起接水輪風箱……」

  「火會穩很多。」

  「而且這裡爐腹寬了一圈。」

  他嘴裡一直念。

  「礦往下走得慢。」

  「風從兩邊進。」

  「炭也能燒透。」

  看了足足一刻多鐘,他終於抬起頭。

  第一句話不是夸。

  「現在那座爐得拆。」

  剛進門的趙七正好聽見。

  腳步直接停了。

  「你再說一遍?」

  曹三爐抬頭。

  「舊爐拆一半。」

  趙七臉當場黑下來。

  「那爐子才起幾天!」

  「才幾天更好。」

  曹三爐一點不讓。

  「再燒一個月再拆,浪費更多。」

  「你知道從黑石溝運一車礦下來,要用多少牛、多少人?」

  「知道。」

  「那還留著一個吃礦吃炭又不出鐵的破爐?」

  趙七被他說得額角直跳。

  「什麼叫不出鐵?前幾爐不是出了?」

  「能出和出得好是一回事?」

  曹三爐直接把圖紙拍到他面前。

  「你看。」

  趙七低頭。

  看了一息。

  又抬起來。

  「我看不懂。」

  孫大虎噗地笑出聲。

  趙七轉頭瞪他。

  「你看得懂?」

  「看不懂。」

  「那你笑什麼?」

  「我高興有人陪我。」

  趙七懶得理他,又問曹三爐:「重修要多少料?」

  曹三爐這才安靜下來。

  他真正開始算。

  舊爐很多東西能拆了重用。

  磚石還在。

  現成的水輪也有。

  真正要補的是內層耐火泥、部分爐磚,還有重新做風道。

  「料不會比你想得多。」

  「最麻煩的是停兩三天爐。」

  趙七追問:「能多出多少鐵?」

  曹三爐沉默了片刻。

  「現在我不敢拍胸口。」

  「但這張圖要真沒問題……」

  他看向趙七。

  「一爐多兩成。」

  「我敢試。」

  趙七剛才還一臉捨不得。

  聽見「兩成」,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

  礦是一天一天從黑石溝拉下來的。

  今天多兩成。

  明天多兩成。

  一個月以後,多出來的根本不是幾十斤。

  「拆。」

  趙七咬了咬牙。

  「但舊磚能用的全給我留著。」

  曹三爐哼了一聲。

  「我又不拿磚吃。」

  ……

  最後輪到韓守倉。

  他是三個人里最安靜的。

  圖紙拿到手以後,連眉頭都沒有多動一下。

  孫大虎等了半天,還以為這張最普通。

  「韓叔,這個不行?」

  韓守倉沒回。

  他先看倉底。

  架空。

  下面留風道。

  再看四面牆。

  通風孔的位置高低不同。

  屋頂也沒有完全封死,在不進雨的位置留了排濕口。

  真正讓他看得最久的,卻是糧堆之間那些木製風道。

  他看完以後什麼都沒說。

  轉身就走。

  孫大虎一愣。

  「這怎麼還走了?」

  沒多久,韓守倉又回來了。

  手裡各抓著一把糧。

  他把兩把糧分別攤在桌上。

  「摸。」

  孫大虎伸手捏了捏。

  「都一樣啊。」

  韓守倉看都沒看他。

  「你去騎馬吧。」

  「不是,我又說錯什麼了?」

  周野也摸了一下。

  一把偏干。

  另一把明顯更潮,甚至還有些涼。

  韓守倉這才開口。

  「這把是倉中間取的。」

  「這把貼牆角。」

  他低頭看著兩把糧。

  「我在官倉十二年。」

  「每年最煩的從來不是少一袋兩袋。」

  「真有人偷,查帳還能查。」

  「糧一旦返潮,才最麻煩。」

  「先熱。」

  「再生蟲。」

  「嚴重了,幾千斤糧一起有味。」

  以前碰上這種情況,只能翻倉。

  最下面的糧往上倒。

  靠牆的往中間換。

  幾千上萬斤糧,全靠人扛。

  夏天一翻,倉里的人脫一層皮。

  韓守倉重新把圖紙拿起來。

  「底下架空,地氣上不來。」

  「牆上的風孔不在一條線上,能走風。」

  「糧堆之間再留這些道……」

  他說到這裡,第一次明顯有些激動。

  「倉里自己能透氣。」

  「很多時候根本不用大翻。」

  他抬頭看向周野。

  「東家。」

  「白鷺倉下一座大倉別照原來的樣式修。」

  「按這個做。」

  「舊倉能不能改?」

  「能改一部分。」

  韓守倉回答得很快。

  「先從最潮的二號倉改。」

  「底架不好動,牆上的風孔和糧道可以先加。」

  「若真有用,剩下幾座再動。」

  周野點頭。

  「你來定。」

  韓守倉握著圖紙,明顯還在想著倉里哪幾面牆先開孔。

  ……

  三張圖。

  三個拿圖的人。

  從頭到尾,沒人問什麼「神物」。

  段平看到的是自己以前那套水錘為什麼總散架。

  曹三爐看到的是一爐礦石少浪費多少。

  韓守倉想的是今年梅雨來了以後,可以少翻幾次倉。

  真正懂這一行的人,越看得明白,越知道圖上幾根簡單的線值在哪。

  聚落天書也在這時連續出現反饋。

  【水力鍛錘進入試製。】

  【改良冶鐵爐進入改造。】

  【通風糧倉進入規劃。】

  【專業人才已開始理解並轉化圖紙。】

  周野看著最後一條,忽然明白了。

  這些圖若在剛分家那幾天出現,沒什麼意義。

  那時他身邊只有周禾。

  給一張冶鐵爐圖,他連爐口朝哪都不知道。

  給水錘圖,也沒人知道輪軸尺寸差一點會有什麼後果。

  現在不同。

  圖給段平。

  他會把上面的東西拆開,再按照荒山現有水量、木料重新做。

  給曹三爐。

  他第一反應甚至不是照著抄,而是在算舊爐有多少東西能繼續用。

  人才真正值錢的地方,從來不只是替他干一件活。

  而是很多東西到了這些人手裡,才能從紙變成真的。

  ……

  當天晚上,三個人都沒回住處。

  段平帶著木匠去了支渠邊。

  先量落差。

  再定水輪。

  到後半夜還在試錘柄的長度。

  曹三爐更直接。

  舊爐第二天就要停。

  他連夜把這一爐礦燒完,隨後帶人開始拆外層磚。

  韓守倉則舉著油燈,在幾個舊糧倉里來回量。

  倉牆多厚。

  哪邊背陰。

  哪個角落最容易返潮。

  一處處記。

  第二天清晨,周野才剛洗完臉,門外便響起一陣急促腳步。

  孫大虎直接掀簾衝進來。

  「東家!」

  周野第一反應便是外面又出事了。

  「哪裡?」

  「鐵匠坊。」

  「水錘塌了?」

  「沒塌。」

  孫大虎表情說不出的古怪。

  「做出來了。」

  周野動作一頓。

  「不是說七天?」

  「段平昨晚根本沒睡。」

  孫大虎咧了咧嘴。

  「先拿小錘做了一架。」

  「現在水一放,那錘子自己哐哐往下砸。」

  「那你跑什麼?」

  「打起來了。」

  周野眉頭一皺。

  「誰?」

  「馮鐵頭和蔣七。」

  「段平也差點掄錘。」

  孫大虎憋著笑。

  「鐵匠坊那幾個為了誰先用第一架水錘,搶起來了。」

  周野看了他兩息。

  拿起外衣便往外走。

  「曹三爐呢?」

  「在邊上罵。」

  「罵誰?」

  「全罵。」

  孫大虎跟在後面,越說越樂。

  「他說一幫打鐵的沒見過世面。」

  「然後自己把一塊鐵坯塞水錘下面了。」

  周野腳步頓了一下。

  轉頭看他。

  孫大虎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現在誰都不肯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