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和解是不可能和解的
第71章 和解是不可能和解的
送走史道人，關上小院門，唐平將荀攸等人叫到堂上。
「你帶兩個去關中，歷練歷練。」唐平指指典韋三人。「留一個給我就行。」
荀攸稍微想了想，看向典韋三人。
三個人都眼神灼熱地看關荀攸。他們這段時間勤學苦練，武藝大增，都想到戰場上去一展身手。
「師兄，你留下保護師傅吧。」荀攸說道。
典韋有些失望，卻還是點頭答應。
荀攸又對唐平說道：「師傅，郭武、張威上過戰場，我帶著去關中。子柔遊歷江湖多年，認識不少遊俠。如果有人想對師傅不利，逃不過他的眼睛。有他在師傅身邊，我放心。」
典韋聽了，不免有些慚愧。
他只想著上陣殺敵，卻沒想到保護唐平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任務。荀攸留下他，正是對他的信任。
「公達，你放心，有我在，定能保師傅無恙。」
唐平沒有多說什麼，讓卞氏到裡屋取出一個箱子，擺在荀攸面前。
「這裡是五十萬，你拿上，明天去採買些要用的物資。」
荀攸連忙婉拒。「師傅，不用了。我們是奉命上任，沿途可以在驛舍，食宿都不用花錢。這些錢，你自己留著用吧。洛陽物價貴，處處要花錢。」
荀攸知道，唐平最近手頭很緊。從何皇后那裡搞來的三千金連門都沒進，直接送到買糧了。何顒之前送的五百金，給他買了官。之前攢的錢也大部分給了甘英，手裡沒剩多少。
這五十金，可能就是僅剩的現錢，說不定還是向史道人借來的。
唐平擺擺手，示意他不要著急。「你們跟著蹇碩一起走，他肯定不會虧待你們，但你們也不能全用他的，總得有來有往。經濟獨立，才能保持人格獨立。仰人鼻息，難免受制於人。這些錢，除了日常要用的衣衫冠履之外，還要準備一些趁手的武器。」
荀攸皺皺眉。「師傅，定製武器需要時間，恐怕來不及。」
「剛剛給你的簡策中，有一篇是關於冶鐵的，你這兩天認真讀，有什麼不解的，抓緊時間問。到了關中之後，找一個手藝好的工匠，讓他按照方法打造。此外，再買幾副好的甲冑，這上面不要省錢。」
荀攸一一答應，最後問了一句。「師傅，這冶鐵的道法能外傳嗎？」
如果要為三人配全武器甲冑，那這五十萬就不夠用了。如果道法能外傳，他就有辦法搞到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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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戰場上，寶刀、精甲從來不缺市場。
唐平笑笑。「傳與不傳，你看著辦。」
「喏。」荀攸再次躬身行禮，順勢用袖子拭了拭眼角。
俗話說得好，鹽鐵乃國之大事，冶鐵的道法有多大價值，正常人都想得到。唐平將這道法傳給了他，又給他自由裁量權，這是何等的信任。
「行了，你們先退下，我還有幾句話要和公達交待。」
典韋等人領命，躬身而退。
唐平將荀攸領到了西室，掩上了門，取出一幅地圖，鋪在案上。
「你平時留心軍事，對關中地形不會陌生，我就不多說了。但是有些事，我還是和你交個底。」
「請師傅垂示。」
唐平指著地圖，緩緩說道：「幽并涼三州有戰馬，出精兵，本該是金城萬里。可是如今涼州羌亂百年，并州半胡半漢，匈奴人的馬蹄已經深入河東。幽州好一點，卻也支撐不了太久。一旦中原陷入戰亂，這三州失去中原財賦的資源支撐，輕則崩潰，重則為患，危及中原腹地。」
荀攸靜靜地聽著，一言不發。
這些觀點，唐平之前已經零星的提過，他也是認可的，如今更是深感憂患。
潁川就在洛陽邊上，一旦羌胡殺入中原，潁川勢必被波及。
於公於私，他都不希望這一幕出現。
「可是幽并涼三州最大的問題並不是財賦，而是中原士大夫的鄙視和排斥。三州將士浴血奮戰，本是保境安民的功臣，卻因為粗魯少文而被中原士大夫輕視，這是不對的。你到關中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擺正態度，萬萬不能以關東士大夫自居，當虛心向涼州諸將請教，取其長，補其短，同其情，共其苦。只有如此，才能有所成就。」
唐平諄諄教導，荀攸躬身聆聽。
唐平知道荀攸的實力，謀略原本就是超一流，武藝經過他的指點後，不敢說超一流，一流肯定沒問題。他最大的短板不是別的，而是很多人引以為傲的關東士大夫身份。
在洛陽，關東士大夫的身份是加分項。
到了戰場上，關東士大夫的身份很可能就成了減分項。
不是別人看不慣他，而是他以關東士大夫自居，看不慣別人。
只要荀攸能夠端正態度，放下關東士大夫的優越感，和涼州諸將打成一片並不難。
這一點，協助蹇碩習武練兵時已經得到了驗證。
荀攸是可以放下的。
這也是唐平願意將資源交給荀攸，並安排他去關中的根本原因。
就目前而言，只要荀攸不排斥涼州人，就是一個不錯的開始。
唐平特意關照他，也是希望他能給予足夠的重視，在內心深處給自己加一道鎖。發生衝突時，能及時提醒自己。
這是師傅特意交待的，不能隨著性子來。
兩天後，蹇碩送來消息。
天子委任他為監軍，荀攸為車騎將軍長史，即日奔赴關中。
唐平難得出門，為荀攸送行。
蹇碩等人來得比較早，已經在路邊等候。看到唐平的馬車駛來，蹇碩立刻起身，帶著
幾個身高體壯的年輕宦官趕到唐平車前，躬身行禮。
唐平下了車，笑道：「常侍，你這麼做，我可承受不起啊。」
蹇碩笑容滿面。「應該的，應該的。公達是道長的弟子，我受公達傳藝，更晚一輩，只是無緣拜在道長門下。」
唐平笑著搖搖頭。「你是天子的親信，我豈敢與你有師生之誼。做朋友吧。」
蹇碩笑著應道：「恭敬不如從命。」
「此行西去，還要請你多多照顧公達。」
蹇碩笑著搖搖手。「道長，你說的哪裡話。我雖然受天子信任，卻從小入宮，對宮外的事知之甚少。這次去關中，還要公達照顧我才是。」
「你們互相幫助吧。」
說了幾句閒話，又有馬車急駛而來，到了近前停住，何顒與荀彧下了車。
何顒下了車，看起來有些不高興。「公達，你出遠門，也不告訴我一聲？若不是文若偶爾提及，我都不知道。」他嘴裡責怪著荀攸，眼睛卻看著唐平。
荀攸上前行禮，寒暄了幾句。
荀彧也走上前，與荀攸說話。他看了看一旁的郭武、張威，輕聲說道：「公達，你拜
師，怎麼也不和我商量一下？」
荀攸輕聲說道：「實在是怕連累了阿叔。」
「你現在就不連累了？」荀彧一聲嘆息。「他們可是黃巾。在小院裡坐而論道是一回事，帶著兩個黃巾力士上陣，又是另一回事。皇甫嵩屠殺黃巾數十萬眾的，你做他的長史，身邊卻帶著兩個黃巾力士，他會怎麼想？」
「我這次去，就是要改變他的想法。」荀攸不緊不慢地說道。
荀彧眼神微縮。「怎麼改變？被殺的黃巾能復活嗎？」
「被殺的黃巾不會復活，但千千萬萬不該被殺的人卻可以活著。」荀攸再拜，主動結束了話題。「阿叔，我不在洛陽的時候，你多去看看我師傅。」
荀彧嘆了一口氣，默默地點了點頭。
聊了一陣，荀攸與唐平等人告別，與蹇碩一起上了車，郭武、張威等人騎著馬，護著馬車，沿著官道，向西而去。
唐平向何顒、荀彧拱拱手，轉身上車，準備回去。
何顒跟了過來。「士奇，我們同車，說說話？」
唐平哼了一聲，向裡面挪了挪。他早就知道何顒特意趕來，絕不僅僅是為了送行。
關上車門，馬車啟動，唐平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何顒。
「袁本初想請你赴宴。」
「什麼宴？」唐平皺皺眉。「我這人在山裡待慣了，不喜歡太熱鬧的場合。」
「你不喜歡熱鬧，洛陽卻在傳你的大名。」何顒笑笑，轉頭看了一眼車窗外。荀彧已經上了車，正跟在後面。「文若去靈台查檔案，那些觀星的聽說太陽中有黑子之後，說張平子（張衡）之後，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通曉天文的異士了，都想見見你。」
唐平嘴角輕挑。「如果方便，我更想去靈台看看張平子製作的諸多機械。赴宴嘛，就免了，觥籌交錯之間，不是討論這些學問的地方。」
「不只是靈台的，還有一些儒生，比如蔡伯喈。」
唐平嘴角的笑意更濃。
蔡邕被他逼進了宮，教導史侯、董侯讀書，還要為天子畫美人，天天不得閒，恨死他了，哪裡會想見他。真想見他，也不必在袁紹舉辦的宴會上，直接來小院就是了。
其他人也一樣。
所以，真正想見他，又不肯來小院的，只有一個人：袁紹。
「那就更不必了，我過些時日也要入宮教導史侯、董侯，有的是機會和他見面。」
何顒有些不快。「你真不知道我的用意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唐平欠了欠身。「何伯求，你應該清楚，張角兄弟走到那一步，幾十萬黃巾被殺，你們都是有責任的。我能力有限，報不了仇，但也不可能和你們化干戈為玉帛，歡聚於一堂。相忘於江湖是我的極限，你不要指望太多了。」
何顒臉色微變。「那你傳授海船道法，又教我和本初長生術，算什麼？」
「只是交易。」唐平不緊不慢地說道：「將海船的技術告訴你們，是因為天子沒錢，造不出我想要的海船，我只能賣給我們，藉助你們的力量進行驗證。教你長生術，是看在公達的份上，當然我也收了你五百金，還是一筆交易。至於袁本初，你應該很清楚，那是誤會，我從來沒打算教他。」
何顒語塞，臉色有點難看。
唐平不肯和解，這是他沒想到的。
他一直以為唐平在示好，想求和。
「這又是何苦？」何顒的嘴裡有點發苦。「你也清楚，你報不了仇。」
「我是報不了仇，但不代表我就必須和你們同流合污。」唐平輕笑了兩聲，又道：「何伯求，你已經快死了，又無兒無女，不用考慮那麼多。我還年輕，不想有生之年，被袁本初害第二次。」
「若是和解了，他又怎麼會害你？」
「兔死狗烹的事還少了？」唐平笑出聲來。「你覺得袁本初能像光武帝一樣善待功臣？就算是光武帝，當初為了度田，也是和功臣翻了臉的。以如今這形勢，你覺得他能怎麼做？」
何顒臉色微變，底氣明顯不足。「不會的，我們會找到更好的辦法。你不是也說麼，出海建國，可以緩解土地不足的困境。」
「那只是緩解，而且以目前的形勢來看，能不能等到董侯出海，尚未可知。」
「為何不能？」何顒突然提高了聲音，情緒有些激動。「只要天子能聽你的建議，安心修道，將朝政交與大臣，而不是閹黨，君臣相安，自然一切順利。」
唐平眉頭微微皺起。「所以，你今天來，是希望我出面，勸天子放權？」
何顒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立刻找補道：「你不是也說了麼，以道濟儒————」
唐平大怒，提高了聲音，喝斥道：「我說的是以道濟儒，可不是虛君共和。你們想作周公也好，想學王莽也罷，別往我身上扯。」
何顒面紅耳赤，一時無語。
唐平也陰著臉，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看了看車外，對何顒說道：「馬上要到了，我就不留你了。你對袁本
初說，和解是不可能和解的，我永遠不會成為他的座上賓，還是交易來得靠譜些。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互不相欠。」
馬車緩緩停下，何顒起身，下了馬車，想了想，又回頭看著唐平。
「本初的事，要多少錢？兩千萬，還是三千萬？」
唐平努力壓著嘴角的笑容。「我說了，不需要。他能在年輕的時候忍六年，現在更沒問題。你就放一萬個心。我雖然喜歡錢，卻也不是什麼昧良心的錢都要。故意唬人以謀財的事，我做不出來。」
何顒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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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史道人，關上小院門，唐平將荀攸等人叫到堂上。
「你帶兩個去關中，歷練歷練。」唐平指指典韋三人。「留一個給我就行。」
荀攸稍微想了想，看向典韋三人。
三個人都眼神灼熱地看關荀攸。他們這段時間勤學苦練，武藝大增，都想到戰場上去一展身手。
「師兄，你留下保護師傅吧。」荀攸說道。
典韋有些失望，卻還是點頭答應。
荀攸又對唐平說道：「師傅，郭武、張威上過戰場，我帶著去關中。子柔遊歷江湖多年，認識不少遊俠。如果有人想對師傅不利，逃不過他的眼睛。有他在師傅身邊，我放心。」
典韋聽了，不免有些慚愧。
他只想著上陣殺敵，卻沒想到保護唐平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任務。荀攸留下他，正是對他的信任。
「公達，你放心，有我在，定能保師傅無恙。」
唐平沒有多說什麼，讓卞氏到裡屋取出一個箱子，擺在荀攸面前。
「這裡是五十萬，你拿上，明天去採買些要用的物資。」
荀攸連忙婉拒。「師傅，不用了。我們是奉命上任，沿途可以在驛舍，食宿都不用花錢。這些錢，你自己留著用吧。洛陽物價貴，處處要花錢。」
荀攸知道，唐平最近手頭很緊。從何皇后那裡搞來的三千金連門都沒進，直接送到買糧了。何顒之前送的五百金，給他買了官。之前攢的錢也大部分給了甘英，手裡沒剩多少。
這五十金，可能就是僅剩的現錢，說不定還是向史道人借來的。
唐平擺擺手，示意他不要著急。「你們跟著蹇碩一起走，他肯定不會虧待你們，但你們也不能全用他的，總得有來有往。經濟獨立，才能保持人格獨立。仰人鼻息，難免受制於人。這些錢，除了日常要用的衣衫冠履之外，還要準備一些趁手的武器。」
荀攸皺皺眉。「師傅，定製武器需要時間，恐怕來不及。」
「剛剛給你的簡策中，有一篇是關於冶鐵的，你這兩天認真讀，有什麼不解的，抓緊時間問。到了關中之後，找一個手藝好的工匠，讓他按照方法打造。此外，再買幾副好的甲冑，這上面不要省錢。」
荀攸一一答應，最後問了一句。「師傅，這冶鐵的道法能外傳嗎？」
如果要為三人配全武器甲冑，那這五十萬就不夠用了。如果道法能外傳，他就有辦法搞到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在戰場上，寶刀、精甲從來不缺市場。
唐平笑笑。「傳與不傳，你看著辦。」
「喏。」荀攸再次躬身行禮，順勢用袖子拭了拭眼角。
俗話說得好，鹽鐵乃國之大事，冶鐵的道法有多大價值，正常人都想得到。唐平將這道法傳給了他，又給他自由裁量權，這是何等的信任。
「行了，你們先退下，我還有幾句話要和公達交待。」
典韋等人領命，躬身而退。
唐平將荀攸領到了西室，掩上了門，取出一幅地圖，鋪在案上。
「你平時留心軍事，對關中地形不會陌生，我就不多說了。但是有些事，我還是和你交個底。」
「請師傅垂示。」
唐平指著地圖，緩緩說道：「幽并涼三州有戰馬，出精兵，本該是金城萬里。可是如今涼州羌亂百年，并州半胡半漢，匈奴人的馬蹄已經深入河東。幽州好一點，卻也支撐不了太久。一旦中原陷入戰亂，這三州失去中原財賦的資源支撐，輕則崩潰，重則為患，危及中原腹地。」
荀攸靜靜地聽著，一言不發。
這些觀點，唐平之前已經零星的提過，他也是認可的，如今更是深感憂患。
潁川就在洛陽邊上，一旦羌胡殺入中原，潁川勢必被波及。
於公於私，他都不希望這一幕出現。
「可是幽并涼三州最大的問題並不是財賦，而是中原士大夫的鄙視和排斥。三州將士浴血奮戰，本是保境安民的功臣，卻因為粗魯少文而被中原士大夫輕視，這是不對的。你到關中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擺正態度，萬萬不能以關東士大夫自居，當虛心向涼州諸將請教，取其長，補其短，同其情，共其苦。只有如此，才能有所成就。」
唐平諄諄教導，荀攸躬身聆聽。
唐平知道荀攸的實力，謀略原本就是超一流，武藝經過他的指點後，不敢說超一流，一流肯定沒問題。他最大的短板不是別的，而是很多人引以為傲的關東士大夫身份。
在洛陽，關東士大夫的身份是加分項。
到了戰場上，關東士大夫的身份很可能就成了減分項。
不是別人看不慣他，而是他以關東士大夫自居，看不慣別人。
只要荀攸能夠端正態度，放下關東士大夫的優越感，和涼州諸將打成一片並不難。
這一點，協助蹇碩習武練兵時已經得到了驗證。
荀攸是可以放下的。
這也是唐平願意將資源交給荀攸，並安排他去關中的根本原因。
就目前而言，只要荀攸不排斥涼州人，就是一個不錯的開始。
唐平特意關照他，也是希望他能給予足夠的重視，在內心深處給自己加一道鎖。發生衝突時，能及時提醒自己。
這是師傅特意交待的，不能隨著性子來。
兩天後，蹇碩送來消息。
天子委任他為監軍，荀攸為車騎將軍長史，即日奔赴關中。
唐平難得出門，為荀攸送行。
蹇碩等人來得比較早，已經在路邊等候。看到唐平的馬車駛來，蹇碩立刻起身，帶著
幾個身高體壯的年輕宦官趕到唐平車前，躬身行禮。
唐平下了車，笑道：「常侍，你這麼做，我可承受不起啊。」
蹇碩笑容滿面。「應該的，應該的。公達是道長的弟子，我受公達傳藝，更晚一輩，只是無緣拜在道長門下。」
唐平笑著搖搖頭。「你是天子的親信，我豈敢與你有師生之誼。做朋友吧。」
蹇碩笑著應道：「恭敬不如從命。」
「此行西去，還要請你多多照顧公達。」
蹇碩笑著搖搖手。「道長，你說的哪裡話。我雖然受天子信任，卻從小入宮，對宮外的事知之甚少。這次去關中，還要公達照顧我才是。」
「你們互相幫助吧。」
說了幾句閒話，又有馬車急駛而來，到了近前停住，何顒與荀彧下了車。
何顒下了車，看起來有些不高興。「公達，你出遠門，也不告訴我一聲？若不是文若偶爾提及，我都不知道。」他嘴裡責怪著荀攸，眼睛卻看著唐平。
荀攸上前行禮，寒暄了幾句。
荀彧也走上前，與荀攸說話。他看了看一旁的郭武、張威，輕聲說道：「公達，你拜
師，怎麼也不和我商量一下？」
荀攸輕聲說道：「實在是怕連累了阿叔。」
「你現在就不連累了？」荀彧一聲嘆息。「他們可是黃巾。在小院裡坐而論道是一回事，帶著兩個黃巾力士上陣，又是另一回事。皇甫嵩屠殺黃巾數十萬眾的，你做他的長史，身邊卻帶著兩個黃巾力士，他會怎麼想？」
「我這次去，就是要改變他的想法。」荀攸不緊不慢地說道。
荀彧眼神微縮。「怎麼改變？被殺的黃巾能復活嗎？」
「被殺的黃巾不會復活，但千千萬萬不該被殺的人卻可以活著。」荀攸再拜，主動結束了話題。「阿叔，我不在洛陽的時候，你多去看看我師傅。」
荀彧嘆了一口氣，默默地點了點頭。
聊了一陣，荀攸與唐平等人告別，與蹇碩一起上了車，郭武、張威等人騎著馬，護著馬車，沿著官道，向西而去。
唐平向何顒、荀彧拱拱手，轉身上車，準備回去。
何顒跟了過來。「士奇，我們同車，說說話？」
唐平哼了一聲，向裡面挪了挪。他早就知道何顒特意趕來，絕不僅僅是為了送行。
關上車門，馬車啟動，唐平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何顒。
「袁本初想請你赴宴。」
「什麼宴？」唐平皺皺眉。「我這人在山裡待慣了，不喜歡太熱鬧的場合。」
「你不喜歡熱鬧，洛陽卻在傳你的大名。」何顒笑笑，轉頭看了一眼車窗外。荀彧已經上了車，正跟在後面。「文若去靈台查檔案，那些觀星的聽說太陽中有黑子之後，說張平子（張衡）之後，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通曉天文的異士了，都想見見你。」
唐平嘴角輕挑。「如果方便，我更想去靈台看看張平子製作的諸多機械。赴宴嘛，就免了，觥籌交錯之間，不是討論這些學問的地方。」
「不只是靈台的，還有一些儒生，比如蔡伯喈。」
唐平嘴角的笑意更濃。
蔡邕被他逼進了宮，教導史侯、董侯讀書，還要為天子畫美人，天天不得閒，恨死他了，哪裡會想見他。真想見他，也不必在袁紹舉辦的宴會上，直接來小院就是了。
其他人也一樣。
所以，真正想見他，又不肯來小院的，只有一個人：袁紹。
「那就更不必了，我過些時日也要入宮教導史侯、董侯，有的是機會和他見面。」
何顒有些不快。「你真不知道我的用意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唐平欠了欠身。「何伯求，你應該清楚，張角兄弟走到那一步，幾十萬黃巾被殺，你們都是有責任的。我能力有限，報不了仇，但也不可能和你們化干戈為玉帛，歡聚於一堂。相忘於江湖是我的極限，你不要指望太多了。」
何顒臉色微變。「那你傳授海船道法，又教我和本初長生術，算什麼？」
「只是交易。」唐平不緊不慢地說道：「將海船的技術告訴你們，是因為天子沒錢，造不出我想要的海船，我只能賣給我們，藉助你們的力量進行驗證。教你長生術，是看在公達的份上，當然我也收了你五百金，還是一筆交易。至於袁本初，你應該很清楚，那是誤會，我從來沒打算教他。」
何顒語塞，臉色有點難看。
唐平不肯和解，這是他沒想到的。
他一直以為唐平在示好，想求和。
「這又是何苦？」何顒的嘴裡有點發苦。「你也清楚，你報不了仇。」
「我是報不了仇，但不代表我就必須和你們同流合污。」唐平輕笑了兩聲，又道：「何伯求，你已經快死了，又無兒無女，不用考慮那麼多。我還年輕，不想有生之年，被袁本初害第二次。」
「若是和解了，他又怎麼會害你？」
「兔死狗烹的事還少了？」唐平笑出聲來。「你覺得袁本初能像光武帝一樣善待功臣？就算是光武帝，當初為了度田，也是和功臣翻了臉的。以如今這形勢，你覺得他能怎麼做？」
何顒臉色微變，底氣明顯不足。「不會的，我們會找到更好的辦法。你不是也說麼，出海建國，可以緩解土地不足的困境。」
「那只是緩解，而且以目前的形勢來看，能不能等到董侯出海，尚未可知。」
「為何不能？」何顒突然提高了聲音，情緒有些激動。「只要天子能聽你的建議，安心修道，將朝政交與大臣，而不是閹黨，君臣相安，自然一切順利。」
唐平眉頭微微皺起。「所以，你今天來，是希望我出面，勸天子放權？」
何顒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立刻找補道：「你不是也說了麼，以道濟儒————」
唐平大怒，提高了聲音，喝斥道：「我說的是以道濟儒，可不是虛君共和。你們想作周公也好，想學王莽也罷，別往我身上扯。」
何顒面紅耳赤，一時無語。
唐平也陰著臉，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看了看車外，對何顒說道：「馬上要到了，我就不留你了。你對袁本
初說，和解是不可能和解的，我永遠不會成為他的座上賓，還是交易來得靠譜些。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互不相欠。」
馬車緩緩停下，何顒起身，下了馬車，想了想，又回頭看著唐平。
「本初的事，要多少錢？兩千萬，還是三千萬？」
唐平努力壓著嘴角的笑容。「我說了，不需要。他能在年輕的時候忍六年，現在更沒問題。你就放一萬個心。我雖然喜歡錢，卻也不是什麼昧良心的錢都要。故意唬人以謀財的事，我做不出來。」
何顒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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