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但願想多了
江見雪以前很清楚她們之間的關係。她是把握大局的人，謝長安是她掌心裡的棋子。她可以利用謝長安來壯大這個國家，也可以在她犯錯的時候懲罰她，教訓她。一切都在她的計劃之中，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內。
可謝長安那一撲，把她所有的計劃和掌控都打亂了。她發現自己不想再利用那個傻子了。或者說，不只是想利用她了。
江見雪睜開眼睛，望著遠處謝長安寢殿的方向，那裡還亮著一盞燈。暖黃色的光芒透過窗紙，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柔和。她站在那兒看了很久，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夏兒，備水吧，本宮要沐浴。」
「是。」
夏兒退下去準備了。江見雪依然站在窗前，沒有動。夜風拂過她的發梢，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盞燈。滿心都是謝長安還疼不疼了，會不會睡得不安穩。
謝長安嚇得差點從床上滾下去：「阿姐？！你怎麼來了？」
「來給陛下送藥。」江見雪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在床邊坐下，把藥碗遞到她面前，「太醫說這藥要空腹喝，效果才好。」
謝長安受寵若驚地接了過來，低頭喝了一口，苦得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她強忍著喝完，把空碗遞迴去的時候，發現江見雪一直盯著她肩膀上纏著的紗布。
「還疼嗎？」江見雪問。
「不疼了。」謝長安咧嘴笑了笑，「這點小傷算什麼，朕的皮厚著呢。」
江見雪沒有接話，沉默了片刻，忽然說：「昨天那些刺客，臣已經讓人去查了。應該是衝著臣來的，陛下是被牽連的。」
謝長安愣了一下，連忙擺手：「什麼牽連不牽連的，阿姐的事就是朕的事。再說了，朕當時也沒想那麼多。」
「陛下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江見雪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要聽不見，「您是皇帝，鳳體關乎國本，不可以輕易涉險。」
「那阿姐呢？」謝長安脫口而出，「阿姐就應該涉險嗎？」
江見雪被她問得一愣。
謝長安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子，話已經說出了口，索性就說了下去：「朕知道阿姐厲害，阿姐什麼都能處理好。但阿姐也是人啊，也會受傷，也會疼。朕實在不想看到阿姐受傷。」
殿裡安靜得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
江見雪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謝長安開始後悔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準備開口找補的時候，江見雪忽然伸出手，輕輕撥開她額前垂下來的一縷碎發，別到了耳後。
「藥喝完了就再睡一會兒。」江見雪站起身來，端著空碗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臣也不想看到陛下受傷。」
然後她推門走了出去。
謝長安坐在床上，愣愣地摸了摸被江見雪碰過的耳廓，那裡燙得厲害。
她一頭栽回枕頭上，把被子拉過頭頂，在被窩裡蹬了兩下腿。
完了完了完了。
這下是真的上頭了。
東市那場刺殺之後，江見雪表面上不動聲色，暗地裡卻早已吩咐下去仔細查那些刺客是從何而來，又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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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衛查了幾日，密報送到未央宮時已是深夜。刺客共七人，五人當場斃命，兩人被俘後咬毒自盡，未留活口。屍身查驗後發現，幾人外罩粗布褐衣，內里卻穿著尋常百姓絕不會穿的細絹中衣，布料上乘，絕非普通百姓穿得起的東西。
除此之外，一名刺客的靴底縫隙里嵌著少許暗紅色的泥土。這種紅土在京城附近並不多見，只有西郊那一帶才有。而西郊那片地，太后名下的一處私莊恰好在。
江見雪看完密報，沉默了很久。她將那張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燃盡成灰。她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刺客的穿著絕非尋常江湖人士所用，靴底的泥土又指向太后私莊的所在地。兩樁線索湊在一起，若要說是巧合，未免太過牽強。
但她依然不願輕易下定論。太后待她一向親和，這些年雖對她把持朝政心有不滿，卻從未表露過分毫。她見過太多人在權力面前扭曲變形，但她仍不希望那個人是太后，也不願相信，太后是謝長安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血親，她不想看到謝長安有朝一日知道真相時的表情，換句話說，謝長安畢竟是皇帝，不管現在殼子裡裝的是誰，真讓她站隊，站哪一邊還是個未知數，萬萬不可輕舉妄動。
江見雪揉了揉眉心，最終只是吩咐暗衛繼續查，不要聲張，也不要驚動任何人。暗衛領命而去，未央宮又恢復了往日的寂靜。江見雪坐在燈下，望著跳躍的燭火，目光幽深。但願是她想多了。
可謝長安那一撲，把她所有的計劃和掌控都打亂了。她發現自己不想再利用那個傻子了。或者說，不只是想利用她了。
江見雪睜開眼睛，望著遠處謝長安寢殿的方向，那裡還亮著一盞燈。暖黃色的光芒透過窗紙，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柔和。她站在那兒看了很久，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夏兒，備水吧，本宮要沐浴。」
「是。」
夏兒退下去準備了。江見雪依然站在窗前，沒有動。夜風拂過她的發梢，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盞燈。滿心都是謝長安還疼不疼了，會不會睡得不安穩。
謝長安嚇得差點從床上滾下去：「阿姐？！你怎麼來了？」
「來給陛下送藥。」江見雪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在床邊坐下，把藥碗遞到她面前，「太醫說這藥要空腹喝，效果才好。」
謝長安受寵若驚地接了過來，低頭喝了一口，苦得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她強忍著喝完，把空碗遞迴去的時候，發現江見雪一直盯著她肩膀上纏著的紗布。
「還疼嗎？」江見雪問。
「不疼了。」謝長安咧嘴笑了笑，「這點小傷算什麼，朕的皮厚著呢。」
江見雪沒有接話，沉默了片刻，忽然說：「昨天那些刺客，臣已經讓人去查了。應該是衝著臣來的，陛下是被牽連的。」
謝長安愣了一下，連忙擺手：「什麼牽連不牽連的，阿姐的事就是朕的事。再說了，朕當時也沒想那麼多。」
「陛下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江見雪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要聽不見，「您是皇帝，鳳體關乎國本，不可以輕易涉險。」
「那阿姐呢？」謝長安脫口而出，「阿姐就應該涉險嗎？」
江見雪被她問得一愣。
謝長安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子，話已經說出了口，索性就說了下去：「朕知道阿姐厲害，阿姐什麼都能處理好。但阿姐也是人啊，也會受傷，也會疼。朕實在不想看到阿姐受傷。」
殿裡安靜得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
江見雪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謝長安開始後悔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準備開口找補的時候，江見雪忽然伸出手，輕輕撥開她額前垂下來的一縷碎發，別到了耳後。
「藥喝完了就再睡一會兒。」江見雪站起身來，端著空碗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臣也不想看到陛下受傷。」
然後她推門走了出去。
謝長安坐在床上，愣愣地摸了摸被江見雪碰過的耳廓，那裡燙得厲害。
她一頭栽回枕頭上，把被子拉過頭頂，在被窩裡蹬了兩下腿。
完了完了完了。
這下是真的上頭了。
東市那場刺殺之後，江見雪表面上不動聲色，暗地裡卻早已吩咐下去仔細查那些刺客是從何而來，又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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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衛查了幾日，密報送到未央宮時已是深夜。刺客共七人，五人當場斃命，兩人被俘後咬毒自盡，未留活口。屍身查驗後發現，幾人外罩粗布褐衣，內里卻穿著尋常百姓絕不會穿的細絹中衣，布料上乘，絕非普通百姓穿得起的東西。
除此之外，一名刺客的靴底縫隙里嵌著少許暗紅色的泥土。這種紅土在京城附近並不多見，只有西郊那一帶才有。而西郊那片地，太后名下的一處私莊恰好在。
江見雪看完密報，沉默了很久。她將那張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燃盡成灰。她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刺客的穿著絕非尋常江湖人士所用，靴底的泥土又指向太后私莊的所在地。兩樁線索湊在一起，若要說是巧合，未免太過牽強。
但她依然不願輕易下定論。太后待她一向親和，這些年雖對她把持朝政心有不滿，卻從未表露過分毫。她見過太多人在權力面前扭曲變形，但她仍不希望那個人是太后，也不願相信，太后是謝長安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血親，她不想看到謝長安有朝一日知道真相時的表情，換句話說，謝長安畢竟是皇帝，不管現在殼子裡裝的是誰，真讓她站隊，站哪一邊還是個未知數，萬萬不可輕舉妄動。
江見雪揉了揉眉心，最終只是吩咐暗衛繼續查，不要聲張，也不要驚動任何人。暗衛領命而去，未央宮又恢復了往日的寂靜。江見雪坐在燈下，望著跳躍的燭火，目光幽深。但願是她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