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來日方長
這日，謝長安又例行來到御書房。她最近在臨摹一本前朝書法大家的字帖，進步緩慢，但勝在態度極其認真，手腕懸得發酸也不敢懈怠。寫到一半，她悄悄活動了一下手腕，抬眼卻見江見雪正看著她，目光沉靜。
「陛下，手腕乏力，是握筆的姿勢不對，亦是腕力不足。」江見雪忽然開口，起身走了過來。她身上清冷的氣味隨之靠近，謝長安下意識的繃緊了背。
江見雪站到她身側，微微傾身，伸出手，竟是輕輕握住了她執筆的右手。微涼的手指觸碰到皮膚，謝長安渾身一顫，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此處用力，非在指，而在腕與臂。」江見雪的聲音就在耳畔，清晰而平穩。她帶著謝長安的手，在空白的宣紙上緩緩寫下一個永字。筆鋒運轉，力道吞吐，透過二人相貼的肌膚傳遞過來。
謝長安整個人都僵住了，鼻尖全是江見雪身上好聞又令人心慌的氣息，手被那微涼的手握著，幾乎讓她忘了呼吸。她能感覺到江見雪近在咫尺的體溫，能看見她低垂的，纖長濃密的睫毛。
「陛下可記住了？」江見雪寫完，便鬆開了手，直起身，謝長安回過神，臉有些發燙，慌忙點頭：「記、記住了的，阿姐。」
「嗯。」江見雪回到自己的書案後，神色如常，仿佛剛才那短暫的，近乎親密的接觸從未發生。只有她自己知道，握住那隻手時，感受到的微顫和不同於以往的略顯生澀的筆力，讓她心中的某個猜測又篤定了一分，要說從前有八分肯定，那還有兩分懷疑，現在她是實打實的確定了，這人裡頭的魂兒就是換了，從前的謝長安，被自己帶著寫字時，只會不耐煩的扭動，而方才那一刻，這丫頭幾乎僵成了木頭，耳根都紅了，沒想到還是個純情的。
江見雪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微瀾。蠢是蠢，呆也呆，但反應倒是有趣，人，也有趣，她很喜歡這樣的謝長安。
就在御書房內氣氛陷入一種微妙的安靜時，一名身著常服，做管事打扮的中年女子被引了進來，恭敬地對江見雪行了一禮，呈上一個小巧的錦盒，低聲道：「娘娘，莊子上送來些的，說是長得極好，請您過目。」
江見雪接過錦盒，打開。裡面是幾顆沾著新鮮泥土，但個頭比之前謝長安拿出來的大了整整一圈，表皮也更加光滑飽滿的土豆，旁邊還有一小截翠綠的莖葉。
謝長安好奇地瞄了一眼，眼睛瞬間瞪大了。這、這土豆長得這麼快？這麼大？皇莊的人也太厲害了吧！
江見雪拿起一顆土豆，仔細看了看，又捏了捏那莖葉，眼中掠過一絲滿意的神色，但很快收斂。她合上錦盒，對那管事道：「知道了。照舊，仔細伺候著，記錄務必詳盡。下去領賞吧。」
「謝娘娘！」管事恭敬退下。
江見雪將錦盒放在一旁，目光轉向還在偷瞄的謝長安，語氣平淡無波：「陛下之前撿的那些種子，看來倒是些實在東西。莊頭說，不挑地，長得快，果實飽實，若真能成，或許是個有用的。」
謝長安沒想到她會直接提起，心裡有點高興，有點慌，又有點不好意思。「能、能有用就好……朕也是瞎撿的……」謝長安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
「陛下的運氣，向來不錯。」江見雪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從柜子里取出一個扁平的紫檀木盒，推到謝長安面前，「給，裡面是些棋譜和一副琉璃棋子，本宮用不著。陛下若閒暇，可拿去解解悶。」
謝長安打開木盒，裡面的棋子晶瑩剔透，色彩柔潤，幾卷繪著奇怪圖案和文字的棋譜還是皮子的，聞著味兒像是羊皮的。一看就價值不菲。江見雪……可真是個好人吶。
「謝謝阿姐！朕很喜歡！」謝長安抱著盒子，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忍不住的翹起來。
江見雪看著謝長安，那臉上的笑容，乾淨，純粹，沒有算計，沒有諂媚。她不動聲色的挪開視線，重新拿起硃筆。
「行了，玩去吧。記得字帖今日多臨十張。」
「好！」謝長安抱著盒子，高高興興的應了，臨走前，還沒忘把桌上那碟快涼了的杏仁酪往江見雪手邊又推了推。
御書房的門輕輕合上。
江見雪停下筆，目光落在手邊那碟點心上，拿起一塊抿了抿，又移到那個裝著土旮瘩的錦盒上，最後，仿佛不經意般，掃過門口的方向。
殿內暖香靜謐，只有更漏細微的滴答聲。
好像，養上這麼個傻氣十足，偶爾還能給她帶來驚喜的傢伙，也不算太壞。至少，這深宮漫長的時日裡，有個人陪她。至於那些靜默生長，或許將改變許多人生計的土旮瘩，和這個雖然身懷秘密，但心思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傢伙，未來會如何……
江見雪端起一盞溫熱的茶，淺淺抿了一口。
不急。
來日方長。
「陛下，手腕乏力，是握筆的姿勢不對，亦是腕力不足。」江見雪忽然開口，起身走了過來。她身上清冷的氣味隨之靠近，謝長安下意識的繃緊了背。
江見雪站到她身側，微微傾身，伸出手，竟是輕輕握住了她執筆的右手。微涼的手指觸碰到皮膚，謝長安渾身一顫，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此處用力，非在指，而在腕與臂。」江見雪的聲音就在耳畔，清晰而平穩。她帶著謝長安的手，在空白的宣紙上緩緩寫下一個永字。筆鋒運轉，力道吞吐，透過二人相貼的肌膚傳遞過來。
謝長安整個人都僵住了，鼻尖全是江見雪身上好聞又令人心慌的氣息，手被那微涼的手握著，幾乎讓她忘了呼吸。她能感覺到江見雪近在咫尺的體溫，能看見她低垂的，纖長濃密的睫毛。
「陛下可記住了？」江見雪寫完，便鬆開了手，直起身，謝長安回過神，臉有些發燙，慌忙點頭：「記、記住了的，阿姐。」
「嗯。」江見雪回到自己的書案後，神色如常，仿佛剛才那短暫的，近乎親密的接觸從未發生。只有她自己知道，握住那隻手時，感受到的微顫和不同於以往的略顯生澀的筆力，讓她心中的某個猜測又篤定了一分，要說從前有八分肯定，那還有兩分懷疑，現在她是實打實的確定了，這人裡頭的魂兒就是換了，從前的謝長安，被自己帶著寫字時，只會不耐煩的扭動，而方才那一刻，這丫頭幾乎僵成了木頭，耳根都紅了，沒想到還是個純情的。
江見雪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微瀾。蠢是蠢，呆也呆，但反應倒是有趣，人，也有趣，她很喜歡這樣的謝長安。
就在御書房內氣氛陷入一種微妙的安靜時，一名身著常服，做管事打扮的中年女子被引了進來，恭敬地對江見雪行了一禮，呈上一個小巧的錦盒，低聲道：「娘娘，莊子上送來些的，說是長得極好，請您過目。」
江見雪接過錦盒，打開。裡面是幾顆沾著新鮮泥土，但個頭比之前謝長安拿出來的大了整整一圈，表皮也更加光滑飽滿的土豆，旁邊還有一小截翠綠的莖葉。
謝長安好奇地瞄了一眼，眼睛瞬間瞪大了。這、這土豆長得這麼快？這麼大？皇莊的人也太厲害了吧！
江見雪拿起一顆土豆，仔細看了看，又捏了捏那莖葉，眼中掠過一絲滿意的神色，但很快收斂。她合上錦盒，對那管事道：「知道了。照舊，仔細伺候著，記錄務必詳盡。下去領賞吧。」
「謝娘娘！」管事恭敬退下。
江見雪將錦盒放在一旁，目光轉向還在偷瞄的謝長安，語氣平淡無波：「陛下之前撿的那些種子，看來倒是些實在東西。莊頭說，不挑地，長得快，果實飽實，若真能成，或許是個有用的。」
謝長安沒想到她會直接提起，心裡有點高興，有點慌，又有點不好意思。「能、能有用就好……朕也是瞎撿的……」謝長安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
「陛下的運氣，向來不錯。」江見雪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從柜子里取出一個扁平的紫檀木盒，推到謝長安面前，「給，裡面是些棋譜和一副琉璃棋子，本宮用不著。陛下若閒暇，可拿去解解悶。」
謝長安打開木盒，裡面的棋子晶瑩剔透，色彩柔潤，幾卷繪著奇怪圖案和文字的棋譜還是皮子的，聞著味兒像是羊皮的。一看就價值不菲。江見雪……可真是個好人吶。
「謝謝阿姐！朕很喜歡！」謝長安抱著盒子，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忍不住的翹起來。
江見雪看著謝長安，那臉上的笑容，乾淨，純粹，沒有算計，沒有諂媚。她不動聲色的挪開視線，重新拿起硃筆。
「行了，玩去吧。記得字帖今日多臨十張。」
「好！」謝長安抱著盒子，高高興興的應了，臨走前，還沒忘把桌上那碟快涼了的杏仁酪往江見雪手邊又推了推。
御書房的門輕輕合上。
江見雪停下筆，目光落在手邊那碟點心上，拿起一塊抿了抿，又移到那個裝著土旮瘩的錦盒上，最後，仿佛不經意般，掃過門口的方向。
殿內暖香靜謐，只有更漏細微的滴答聲。
好像，養上這麼個傻氣十足，偶爾還能給她帶來驚喜的傢伙，也不算太壞。至少，這深宮漫長的時日裡，有個人陪她。至於那些靜默生長，或許將改變許多人生計的土旮瘩，和這個雖然身懷秘密，但心思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傢伙，未來會如何……
江見雪端起一盞溫熱的茶，淺淺抿了一口。
不急。
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