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自以為是
直到半個月後的一天下午。
江見雪正在聽戶部尚書匯報秋稅收繳情況，一名風塵僕僕八百里加急的信使被直接引到了書房外。信使撲跪在地，呈上的不是奏章，而是一封來自邊陲監察御史的密折。
江見雪展開密折，只看了幾行，臉色便沉了下去，周身氣壓驟低。侍立在一旁的謝長安不明所以，卻本能地感到一陣心悸。
「好，好得很。」江見雪的聲音冷得像冰，「朝廷撥下的開渠專款，三成被州府截留挪用，兩成被經手官吏層層盤剝，真正用到渠工上的，不足五成！所謂幹員，與地方豪強勾結，虛報工料，中飽私囊！新渠開挖不足三里便因石層過堅停滯，民夫怨聲載道，紛爭非但未解，反因徵發勞役不公，愈演愈烈！」
砰的一聲，江見雪將密折重重拍在案上。戶部尚書嚇得跪倒在地，連稱有罪。書房內落針可聞，空氣凝固。
謝長安臉色煞白，呆立當場。邊陲，開渠，撥款，幹員……這是她擬的那份批覆！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謝長安的頭頂。她終於明白了江見雪當日那幾句話的意思。她所認為的穩妥周全，在那些早已織就的利益網和官僚慣性的運作下，成了漏洞，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肥肉！
「此事，陛下有何看法？」江見雪冰冷的聲音忽然轉向她。
謝長安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能有什麼看法？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只是……只是按照自己那點可憐的理解，寫了幾句看似正確的話而已，她現在承認她真的不如江見雪，不知道還管用嗎？
「看來陛下是無話可說了。」江見雪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謝長安，那目光里沒有怒火，只有深不見底的失望。「臣當日便提醒過你，朝政非兒戲，你以為的周全，可能恰恰是禍端之始。如今，禍端已現。」江見雪徹底冷下臉來。
她不再看謝長安，對戶部尚書和聞訊趕來的幾位重臣快速下達了一系列指令：立刻封鎖消息，派欽差持密旨前往邊陲徹查，控制涉事州府官員及朝廷所派幹員，追索贓款，安撫民夫，另選可靠之人接手渠工。
一道道指令清晰果斷，透著森然的殺伐之氣。謝長安像個局外人一樣站在那裡，看著江見雪有條不紊地處理著這場因她而起的危機，看著那些平日裡威嚴持重的大臣們在江見雪面前屏息凝神，唯命是從。
她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什麼叫牽一髮而動全身，什麼叫權力背後的兇險，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和江見雪之間那鴻溝般的差距。
處置暫告一段落，江見雪揮退了眾臣。書房裡只剩下她們兩人。
江見雪走到謝長安面前，看著她慘白的臉和失神的眼睛，緩緩開口，語氣不善：「你以為，看了幾本書，知道幾個詞，便能指點江山了？謝長安，你差得太遠。你的自以為是，你的淺薄無知，今日讓朝廷損失了數萬兩白銀，讓邊地百姓雪上加霜，也讓朝廷的威信再次受損。」
謝長安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滾落下來，是恐懼，是後怕，更是無地自容的羞愧。「朕……朕不知道會這樣……朕不是故意的……阿姐，不能下令殺了那些貪污的人嗎？都殺了不就好了……」
「住口！自以為是！這些人敢在我們眼皮子底下這樣做，背後的網有多大，你清楚嗎？殺？你殺的完嗎？如何殺？怎麼殺？一句不是故意的，便能彌補這次的過錯嗎？」江見雪的語氣陡然轉厲，「若是在戰場上，你一句不是故意的胡亂指揮，葬送的就是成千上萬將士的性命！在朝堂上，你輕飄飄的幾句話，就可能讓無數百姓流離失所！皇帝的金口玉言，是能隨便開的嗎？」
江見雪轉身，從牆上取下了那根許久未動的紫檀木戒尺，冷冷的看著謝長安。
「手伸出來。」
江見雪正在聽戶部尚書匯報秋稅收繳情況，一名風塵僕僕八百里加急的信使被直接引到了書房外。信使撲跪在地，呈上的不是奏章，而是一封來自邊陲監察御史的密折。
江見雪展開密折，只看了幾行，臉色便沉了下去，周身氣壓驟低。侍立在一旁的謝長安不明所以，卻本能地感到一陣心悸。
「好，好得很。」江見雪的聲音冷得像冰，「朝廷撥下的開渠專款，三成被州府截留挪用，兩成被經手官吏層層盤剝，真正用到渠工上的，不足五成！所謂幹員，與地方豪強勾結，虛報工料，中飽私囊！新渠開挖不足三里便因石層過堅停滯，民夫怨聲載道，紛爭非但未解，反因徵發勞役不公，愈演愈烈！」
砰的一聲，江見雪將密折重重拍在案上。戶部尚書嚇得跪倒在地，連稱有罪。書房內落針可聞，空氣凝固。
謝長安臉色煞白，呆立當場。邊陲，開渠，撥款，幹員……這是她擬的那份批覆！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謝長安的頭頂。她終於明白了江見雪當日那幾句話的意思。她所認為的穩妥周全，在那些早已織就的利益網和官僚慣性的運作下，成了漏洞，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肥肉！
「此事，陛下有何看法？」江見雪冰冷的聲音忽然轉向她。
謝長安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能有什麼看法？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只是……只是按照自己那點可憐的理解，寫了幾句看似正確的話而已，她現在承認她真的不如江見雪，不知道還管用嗎？
「看來陛下是無話可說了。」江見雪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謝長安，那目光里沒有怒火，只有深不見底的失望。「臣當日便提醒過你，朝政非兒戲，你以為的周全，可能恰恰是禍端之始。如今，禍端已現。」江見雪徹底冷下臉來。
她不再看謝長安，對戶部尚書和聞訊趕來的幾位重臣快速下達了一系列指令：立刻封鎖消息，派欽差持密旨前往邊陲徹查，控制涉事州府官員及朝廷所派幹員，追索贓款，安撫民夫，另選可靠之人接手渠工。
一道道指令清晰果斷，透著森然的殺伐之氣。謝長安像個局外人一樣站在那裡，看著江見雪有條不紊地處理著這場因她而起的危機，看著那些平日裡威嚴持重的大臣們在江見雪面前屏息凝神，唯命是從。
她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什麼叫牽一髮而動全身，什麼叫權力背後的兇險，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和江見雪之間那鴻溝般的差距。
處置暫告一段落，江見雪揮退了眾臣。書房裡只剩下她們兩人。
江見雪走到謝長安面前，看著她慘白的臉和失神的眼睛，緩緩開口，語氣不善：「你以為，看了幾本書，知道幾個詞，便能指點江山了？謝長安，你差得太遠。你的自以為是，你的淺薄無知，今日讓朝廷損失了數萬兩白銀，讓邊地百姓雪上加霜，也讓朝廷的威信再次受損。」
謝長安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滾落下來，是恐懼，是後怕，更是無地自容的羞愧。「朕……朕不知道會這樣……朕不是故意的……阿姐，不能下令殺了那些貪污的人嗎？都殺了不就好了……」
「住口！自以為是！這些人敢在我們眼皮子底下這樣做，背後的網有多大，你清楚嗎？殺？你殺的完嗎？如何殺？怎麼殺？一句不是故意的，便能彌補這次的過錯嗎？」江見雪的語氣陡然轉厲，「若是在戰場上，你一句不是故意的胡亂指揮，葬送的就是成千上萬將士的性命！在朝堂上，你輕飄飄的幾句話，就可能讓無數百姓流離失所！皇帝的金口玉言，是能隨便開的嗎？」
江見雪轉身，從牆上取下了那根許久未動的紫檀木戒尺，冷冷的看著謝長安。
「手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