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鬼哭狼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因為她知道,問題一定出在某個她忽略的環節上。

  了塵大師睜開眼,渾濁的眸子裡透著一絲瞭然。他看了一眼那座巨大的黑帳篷,又看了看安槐。

  「安施主,這世間萬物,皆有靈性,騙得了人,卻騙不過天,也騙不過……那些以『心』為食的東西。」

  安槐眸光一凝:「大師請講。」

  了塵大師緩緩道:「帳中三千人,哭聲震天,悲意瀰漫。然,此皆為虛妄之悲。」

  「他們為何而哭?」

  大師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錢」的手勢。

  「為銀兩而哭,為差事而哭。他們哭的是『假』,是『戲』。這悲傷,有其形,無其神;有其聲,無其心。便如同一盤畫出來的珍饈,看著再像,聞著再香,終究是假的,填不了肚皮。」

  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悲憫。

  「情魘蟲,食的是七情六慾,是發自肺腑的真心。假的就是假的,哪怕哭得再像,也只是空洞的聲響。」

  「它們,是騙不過的。」

  了塵大師的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眾人火熱的心上。

  假的,都是假的。

  三千人哭了整整兩天,哭得驚天動地,都是假的。

  他們又無話反駁,因為確實是假的。

  白寒鐵一張糙臉漲成了豬肝色,半是尷尬,半是泄氣。

  他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墩上,懊惱地抓著自己亂糟糟的頭髮:「我就說這法子不靠譜!主子,這可怎麼辦?真哭?上哪兒找那麼多人來真哭啊?」

  他越想越覺得離譜,忍不住開始吐槽:「總不能滿京城去打聽誰家辦喪事,然後把人家拖過來哭吧?就算人肯來,喪事都辦完了,孝子賢孫也哭不動了啊!難不成咱們還得現殺一個,讓他們對著哭?那不是更亂套了!」

  這確實是個死結。

  情魘蟲要「真情實感」,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恰到好處、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真悲真喜?

  安槐皺眉半天。

  「大師。」她終於開口:「必須是人的哭聲嗎?」

  了塵大師捻著佛珠,微微一怔:「施主此言何意?非人,何來七情六慾?」

  安槐的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白日的光,看到了另一個不為人知的世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要說這世上最會哭的,哭得最撕心裂肺,最肝腸寸斷的……」

  她頓了頓,輕輕吐出四個字。

  「鬼哭狼嚎。」

  白寒鐵一個激靈,差點從石墩上蹦起來:「主子!您、您是說……」

  「沒錯,」安槐的眼神掃向他,那眼神里沒有開玩笑的意思:「這世上最會哭的,非鬼莫屬。」

  了塵大師的眉心猛地一跳,捻動佛珠的手指都停住了。

  他活了七十餘年,聽過無數離經叛道之言,卻從未聽過如此石破天驚的想法。

  用鬼?

  用鬼來引誘食人心的妖蟲?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安槐仿佛沒有看到他震驚的神色,自顧自地分析起來:「京城號稱百萬之眾,白日裡人聲鼎沸,到了夜晚,這地底下,這街頭巷尾,這屋檐梁下,藏著的陰魂鬼物,數量恐怕只多不少。」

  「人有喜怒哀樂,鬼,也一樣。它們被困於執念,不得往生,心中的悲、怨、憾、恨,遠比活人濃烈千百倍。那才是最純粹、最極致的『真情』。」

  她看向了塵大師,目光灼灼:「大師,我若能召集這滿城孤魂,讓他們在這帳中哭上一場,可能引來情魘蟲?」

  了塵大師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按理說,也可行。鬼之執念,亦是情之所鍾。其悲其怨,遠勝凡人虛應故事之哭。只是……安施主,召集萬鬼,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陰氣沖天,恐釀成大禍啊!」

  「無妨。」安槐說:「我有分寸。」

  白寒鐵聽得頭皮發麻,他湊到安槐身邊,壓低聲音,一臉驚恐:「主子,這……這能行嗎?那可是鬼啊……」

  他想像了一下那畫面,三千個鬼魂在帳篷里對他吹冷氣,頓時感覺後脖頸子涼颼颼的。

  他自己也是鬼,當然不怕鬼。

  但好幾千,那是百鬼夜行,也怪滲人的。

  安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怕?」

  「我不是怕!」白寒鐵梗著脖子:「我是擔心……擔心場面控制不住!」

  「那就別進去。」安槐一句話堵死了他的所有藉口。

  她轉向黎四、黎五:「清場。讓帳篷里所有人都出來,結清銀兩,遣散。一個時辰內,東市廣場,不許留一個活人。」

  「是!」黎四黎五領命,沒有半句廢話,轉身便去執行。

  很快,黑色帳篷的出口打開,那近三千「演員」被分批請了出來。

  他們雖然納悶為何差事突然結束,但一拿到足額的銀子,甚至還多給了幾兩安撫費,頓時喜笑顏開,哪裡還管什麼情魘蟲,千恩萬謝地散了。

  不過片刻,原本還人聲嘈雜的東市廣場,變得空空蕩蕩,只剩下安槐、了塵大師和白寒鐵幾人,以及那座如巨獸般匍匐的黑帳篷。

  日頭西斜,暮色四合。

  白日的喧囂徹底褪去,一種屬於夜晚的陰冷開始悄然瀰漫。

  安槐走到帳篷正中央,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白玉小瓶。

  她拔開瓶塞,從裡面倒出三支通體漆黑、細如髮絲的線香,隨手插在地上。

  那香,名曰「三生引魂香」,並非凡品。

  尋常的香,煙氣裊裊上升,而這三支香點燃後,竟沒有絲毫煙火氣,只有一縷縷比墨還黑的香氣,如活物般向下沉去,貼著地面,向四面八方蜿蜒遊走,瞬間消失不見。

  「大師,」安槐看向了塵:「接下來,便要勞煩您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們不能告訴它們真相。只說,這是一場超度法會,助它們解脫執念,往生輪迴。如此,它們哭出的悲與憾,才是最真的。」

  了塵大師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阿彌陀佛。以謊言行方便法門,老衲……領受了。」

  說罷,他盤膝坐下,閉上雙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