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陰兵,不夜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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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秋芳飄到安槐身邊,魂體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仿佛生怕驚擾了眼前的仙人。

  「阿槐,這……這便好了?」

  安槐瞥了她一眼,語氣平淡。

  「好了。」

  「我既能讓它死,自然也能讓它活。」

  這話說的,雲淡風輕。

  盛秋芳聽得心頭一凜,隨即又湧上一個巨大的疑惑。

  她忍不住問道:「既然讓這山恢復生機如此簡單,那溫家……為何不自己多種些花草樹木?」

  「非要費那等周折,用活人血祭,去養那什麼勞什子陣法?」

  這不是脫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麼?

  種樹能花多少錢?

  安槐搖頭。

  「母妃,您想得太簡單了。」

  她抬手,指了指那些剛剛冒頭的嫩芽。

  「此為『生機』。」

  而後,她又指了指空無一物的天空。

  「而溫家想要的,是『靈氣』。」

  盛秋芳眨了眨眼,更糊塗了。

  「這二者……有何不同?」

  「自然不同。」

  安槐耐心地解釋起來。

  「生機,是萬物生長的本能。一粒種子,一捧土,些許雨露,便可發芽。」

  「但這些,不過是凡俗草木,與路邊的野草,並無二致。」

  「而靈氣,是天地精粹,日月菁華。」

  「需得這些草木歷經百年、千年,在深山幽谷中汲取吐納,方能凝聚出一絲一縷。」

  「溫家要的,是這整座翠屏山數千年積累的靈氣,而非幾株剛發芽的野草。」

  她頓了頓,下了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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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沒那個耐心,也沒那個本事。」

  所以,才走了竊取靈脈、以魂魄滋養的邪道。

  盛秋芳聽得一知半解,但總算明白了核心。

  她看著這滿山枯木之上,漸漸多起來的星星點點的新綠,若有所思。

  也就是說,這翠屏山,如今就是從一座貨真價實的活山,變成了一座……穿著綠油油外衣的死山。

  內里已經空了,只剩下一副好看的皮囊。

  這話糙理不糙。

  「母妃這個說法,很貼切。」

  安槐沒再多言。

  溫家的事,她懶得管。

  這山是死是活,也與她無關。

  她此行的目的,只是那副《紅蓮圖》。

  如今畫卷到手,還順帶搜颳了不少好東西,更是讓糰子飽餐了一頓。

  可謂是滿載而歸。

  她掂了掂手裡裝著畫卷的玉筒,轉身便走。

  「我們回去。」

  盛秋芳連忙抱緊了懷裡睡得正香的奶娃娃糰子,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一人,一鬼,一鬼嬰,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滿目瘡痍的翠屏山。

  只留下那漫山遍野的新綠,在微風中輕輕搖曳,仿佛在訴說著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變故。

  歸途無言。

  天邊,漸漸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眼看著京城的輪廓遙遙在望,安槐的腳步,微微一頓。

  她原本有些虛幻的身形,在晨光中逐漸變得凝實,與常人無異。

  她來時,是坐著馬車出的城。

  回去當然也要坐車回。

  安槐徑直朝著城外那片約定好的小樹林走去。

  林子不大,晨霧瀰漫,帶著幾分清冷的濕意。

  鳥鳴啾啾,很是清幽。

  可安槐走了進去,穿過一棵又一棵白楊,眉頭,卻漸漸蹙了起來。

  不對勁。

  太安靜了。

  除了鳥叫,連一絲人聲、馬嘶聲都沒有。

  說好的馬車呢?

  盛秋芳也感覺到了異樣,她抱著糰子,緊張地四下張望。

  安槐腳步不停,眼神卻冷了下去。

  她繼續往前走,心中已然生出了警惕。

  很快,她便走到了林子的盡頭。

  然而,眼前出現的,並非是通往京城官道的大路。

  而是一座……

  一座小小的城池。

  青灰色的城牆,古樸的城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城門大開,門口掛著兩盞昏黃的燈籠,在清晨的微風裡輕輕晃動。

  安槐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她徹底糊塗了。

  京城郊外,她雖不常來,卻也知道個大概。

  這方圓幾十里,除了村莊田野,何曾有過這麼一座城?

  盛秋芳也驚得魂體都差點散了。

  她飄在安槐身邊,茫然地看著那座陌生的城池,一臉的難以置信。

  「這……這是哪兒?」

  「我們是不是……走錯路了?」

  懷裡,被這詭異氣氛驚擾的糰子,也悠悠轉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嘴一撇,發出了幾聲奶聲奶氣的哼唧。

  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安槐低頭看了他一眼:「跟緊我。」

  她只對盛秋芳交代了一句,便邁開步子,徑直朝著那座詭異的小城走了過去。

  盛秋芳見狀,哪敢多言,趕緊抱緊了糰子,像個小尾巴似的緊緊跟上。

  越是走近,安槐心中的疑竇就越深。

  這城池的規制,街巷的布局,竟與京城有七八分的相似。

  簡直就像是……一個縮小版的京城。

  可最詭異的一點是。

  安槐清楚地記得,此刻城外,天光已然大亮,朝陽正欲噴薄而出。

  然而一踏入城門。

  天,黑了。

  不是陰雲蔽日的昏暗,而是那種濃得化不開的,純粹的黑夜。

  頭頂,一輪圓月高懸,灑下清冷如霜的銀輝。

  街道兩旁,燈籠高掛,店鋪林立,酒旗招展。

  竟是一派熱鬧非凡的夜市景象。

  安槐:「……」

  這可真是活見鬼了。

  盛秋芳抱著糰子,已經嚇得不敢說話了。

  她能感覺到,這裡的陰氣,比亂葬崗還要濃郁百倍。

  可偏偏,這陰氣之中,又夾雜著一種奇特的,鮮活的「煙火氣」。

  街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

  賣糖葫蘆的商販,沿街叫賣的貨郎,酒樓里猜拳行令的酒客,茶館裡拍著驚堂木的說書先生……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個個笑容滿面,神態自若。

  看上去,與尋常人家的夜市,毫無二致。

  她面無表情地走在人群中,黑色的鳳眸,冷靜地掃過每一個與她擦肩而過的「人」。

  這些人,身上沒有活人的陽氣。

  但也沒有死人的屍氣。

  他們就像是……介於生與死之間的一種存在。

  安槐心中有了計較,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隨手拽住了一個路過的老太太。

  那老太太提著個菜籃子,籃子裡裝著幾根水靈靈的青菜,看上去慈眉善目。

  被安槐這麼一拽,她也不惱,笑呵呵地回過頭。

  「哎喲,姑娘,你叫我?」

  安槐鬆開手,微微頷首,語氣客氣。

  「老人家,請問,此城是何名?」

  老太太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這裡啊,叫『不夜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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