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陰兵,我要個交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日復一日,少女沒有再出現。

  書生眼中的光,漸漸熄滅了。

  他聽到了旁人的議論,聽到了「私奔」的流言。

  他不信。

  他扔下筆墨紙硯,瘋了一樣衝出城去尋找。

  然後,是墜崖的失重感,是懸崖下別有洞天的奇遇,是修煉異術的痛苦與蛻變。

  當他再回到上都,已是百年之後。

  物是人非。

  那條街,那家店,那個他心心念念的姑娘,都消失在了歷史的塵埃里。

  安槐看到了他站在空無一人的街角,仰天發出的無聲嘶吼。

  那種絕望與不甘,濃烈到讓安槐這個旁觀者都感到一陣心悸。

  再然後,是漫長的、無休止的尋找。

  他走過冰封的雪山,穿過酷熱的沙漠,探過陰森的古墓,闖過妖邪盤踞的凶地。

  歲月在他的靈魂上刻下了一道道孤獨的痕跡。

  他從一個清瘦書生,變成了一個氣息強大而邪異的術師。

  唯一不變的,是他眼底深處,那抹對鵝黃色身影的執念。

  安槐沉默了。

  這些記憶,做不了假。

  這個男人,真的為了三百年前的一場暗戀,瘋魔了三百年。

  就在她準備退出時,忽然瞥見了一個奇怪的景象。

  在謝無衣記憶長河的最深處,有一片被濃霧籠罩的區域。

  安槐好奇地探了過去。

  穿過迷霧,她看到了一片虛無的空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空間的正中央,站著一個人。

  一個……看不清臉的人。

  那人的身形輪廓與謝無衣有幾分相似,卻顯得更加茫然,更加無措。

  他就像一個迷失了方向的旅人,靜靜地站在那裡,身上散發著無盡的孤寂。

  安槐的意識化作人形,緩緩向他走去。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到來,慢慢地抬起頭。

  他的臉是一片模糊的混沌,像水中被攪亂的倒影,看不清五官。

  但他似乎在「看」著安槐。

  沒有情緒,沒有波動,就只是那麼靜靜地看著。

  她沒有再靠近,從謝無衣的魂魄中退了出來。

  密室里,一切如常。

  謝無衣依舊閉著眼,張著雙臂,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了些。

  安槐的指尖離開他的眉心。

  他緩緩睜開眼,長長地吁了一口氣,身體微不可查地晃了晃。

  敞開魂魄,對他而言,消耗巨大。

  他看著安槐,面具下的眼神帶著一絲緊張,一絲期待。

  「現在……」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可以,信任我了嗎?」

  密室里,空氣中還殘留著靈力屏障碎裂後逸散的光點,像夏夜的螢火,緩緩飄落。

  謝無衣的呼吸依舊有些不穩,敞開魂魄的代價,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大。

  他看著安槐,面具下的雙眸里,三百年的執念與孤寂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半晌,安槐終於輕輕地點了點頭。

  一個極細微的動作,卻讓謝無衣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

  他眼中的光芒,驟然明亮。

  「我信。」安槐開口了,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至少,我信你三百年前,確實在文德街擺過攤。」

  謝無衣:「……」

  這話聽著,怎麼感覺哪裡不對勁。

  安槐仿佛沒看到他瞬間凝固的表情,自顧自地繼續說。

  「也信你,確實對我……前世的那個小姑娘,有過一番心思。」

  謝無衣的嘴角抽了抽。

  安槐話鋒一轉。

  「所以,合作的基礎,有了。」

  她伸出手,卻不是去接那個鎮魂瓶。

  謝無衣愣住了。

  他以為她會迫不及待地收下。

  安槐擺了擺手。

  「瓶子你先替我保管著。」

  「可……」

  「沒什麼可是的。」

  安槐直接打斷了他。

  「鎮魂瓶的事,不急。」

  「左右我已經等了三百年,也不差這十天半個月。」

  「眼下,有件更要緊的事。」

  謝無衣心頭一凜。

  「你說。」

  安槐說:「福來客棧,二十六條人命。」

  「為了一個鎮魂瓶,滅了滿門。」

  「這事我可以理解。畢竟我也不是什麼好人,但是總要有個交代。」

  「還有,陰兵借道,又是怎麼回事?」

  過了許久,謝無衣才發出一聲低低的輕笑。

  「阿願,你誤會了。」

  「哦?」安槐挑眉。

  謝無衣將鎮魂瓶放回漢白玉石台,這才轉身面對她。

  「根本沒有陰兵借道。」

  「只是製造一個『陰兵借道』的故事。」

  「借鬼殺人。」

  「如此一來,官府追查的方向都會偏到神神鬼鬼的事情上去。」

  「查到最後,也只能以『邪祟作亂』結案,不了了之。」

  「這樣,朝廷便不會再追究福來客棧的血案,更不會有人知道,是我拿走了鎮魂瓶。」

  「一勞永逸,沒什麼深意,怕麻煩罷了。」

  安槐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你的意思是,你導演了這麼一出大戲,就是為了混淆視聽,逃避責任?」

  「可以這麼說。」謝無衣坦然承認。

  安槐沉默了。

  她忽然覺得有點牙疼。

  怎麼說呢,如果這事情不是交給靳朝言來查。

  是辦的不錯。

  她也沒有悲天憫人的心懷,若有那心懷,她也不能凝怨成煞。

  但,現在這事情不能一筆帶過。

  「福來客棧的血案,陰兵過市的恐慌,必須給朝廷,給京城百姓一個交代。」

  謝無衣有些遲疑。

  「你想讓我去投案?」

  「那倒不是。」

  謝無衣鬆了口氣。

  還好。

  安槐慢悠悠地說道:「我可以不要兇手,但我要交代。」

  謝無衣有些茫然。

  安槐說:「謝無衣。你真的願意為我死?」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密室中的沉悶。

  謝無衣幾乎不用考慮:「我願意。」

  他說得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安槐朝他伸出了手,掌心向上,纖細的五指白皙如玉。

  「很好。」

  「那就把你最重要的東西,交給我。」

  謝無衣一怔:「什麼?」

  「你的命魂。」

  兩個字,輕描淡寫。

  卻讓謝無衣面具下的臉,血色盡褪。

  命魂。

  乃術師之根本,魂魄之精粹。

  一旦離體,交予他人,便等同於將自己的生死、道行、乃至輪迴,都悉數奉上。

  對方一念,便可令其生。

  一念,亦可令其死。

  是真正的,毫無保留的託付。

  他沒想到,她要的,是這個。

  安槐的手,依舊穩穩地舉在半空中,沒有絲毫動搖。

  「怎麼?」

  「不敢了?」

  謝無衣笑了。

  「我願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