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實地行醫的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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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興許是被兩歲半女兒輕輕鬆鬆背誦《千字文》的壯舉給深深刺激到了,李承璟大受打擊,很是懸樑刺股地勤奮了些日子。

  他抱著厚厚的《傷寒雜病論》挑燈夜戰,企圖挽回身為老父親的尊嚴。

  然而,學渣的基因是無法靠短暫的意志力克服的。

  因為熬夜過多,他眼底掛著烏青,最後青天白日抱著醫書在書房睡得口水橫流。

  當崔清漪無情地將醫書從他臉上揭下時,梁王殿下終於頓悟了:死記硬背實在不適合他,他還是屬於廣闊的天地,去實地望聞問切才是他發光發熱的正確途徑!

  但實地行醫固然能積攢經驗,卻也藏著隱患。

  外頭三教九流、病患雜處,李承璟每每看完診回來,雖用了艾葉水淨手,但身上總免不了沾染些許病氣。

  偏偏他是個十足的女兒奴,一日不抱小明皎就渾身難受。

  那日,他剛從城東給幾個風寒發熱的病患看完診回來,一進院子就被小明皎甜軟的「爹爹」叫得心花怒放,連外袍都沒來得及換,就一把將女兒撈進懷裡親昵了大半日。

  結果到了第二日清晨,小院裡的寧靜被打破了。

  一向活蹦亂跳、清晨起來就要騎小木馬的小明皎,今日卻像霜打的茄子般蔫蔫地趴在榻上。


  「皎皎乖,娘親在。」崔清漪心頭一緊,面上卻絲毫不顯慌亂。

  她用手背探了探女兒的額頭和後頸,轉頭厲聲道,「素心!去打溫水來!再去前院套車,拿王爺的牌子去請齊老太醫!」

  太后去世後,何嬤嬤也長留在梁王府,如今在小明皎身邊專心照看她。

  如今見小明皎生了病,何嬤嬤也有些自責,站在一邊細細說了昨日的事。

  小明皎是梁王膝下唯一的子嗣,照看自然精細,平日裡跑動出了汗,嬤嬤和丫鬟們也是馬上用軟巾隔開後背,再抱去內室重新更衣,照看得滴水不漏,是以這小丫頭長到兩歲半,還真沒怎麼生過病。

  正說著,聽聞女兒病了的李承璟也趕了過來。

  他給小明皎一把脈,便知道是自己的問題:「是外感風寒,昨日沒換衣裳就抱她,定是我從外面帶回來的病氣過了給她!我真是個混帳爹!」

  說著,他眼眶急得通紅。

  崔清漪眉頭緊蹙,「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你在這再怎麼自責,皎皎的燒就能退了不成?你是大夫,還不趕緊去抓藥熬藥,在這兒演什麼苦肉計。」

  李承璟連忙寫了方子,又給趕來的齊老太醫確認無誤,才親自去煎藥。

  這藥方是根據小明皎的年齡做了斟酌加減,又加了甘草和陳皮以中和風味,擔心藥味太苦,小明皎不願意喝,還備了冰糖雪梨水,等她喝完了用於潤喉。

  崔清漪將燒得迷迷糊糊的女兒半抱在懷裡,李承璟則半跪在榻前,拿著小瓷勺,小心翼翼地吹涼藥汁,一點點餵到女兒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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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皎皎乖,這是甜甜的糖水,喝了就不難受了。」他連哄帶騙,聲音輕柔。

  小明皎雖然難受,但因為藥汁確實不苦,在父母的安撫下,皺著小眉頭乖乖地咽了下去。

  藥效發作,小明皎沉沉睡去,額頭上開始往外發汗。

  這一日一夜,李承璟半步都沒離開過拔步床。他親自給女兒絞溫帕子擦身、換去汗濕的裡衣,連崔清漪讓他回去歇會兒都不肯。

  直到次日清晨,初升的日影透進窗欞,小明皎滾燙的體溫才算徹底降了下來。

  只是小丫頭到底病了一場,精神還有些不濟,嗓子也啞啞的。

  她靠在大迎枕上,眼巴巴地望著胡茬都熬出來的李承璟,奶聲奶氣地問:「爹爹不是大夫嗎?為什麼皎皎喝了藥藥,嗓子還是痛痛,沒有全好呀?」

  李承璟熬了一天,在腳踏旁的矮榻上囫圇眯了一會兒,聽聞有些沮喪:「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皎皎乖,得了風寒,怎麼都要好好養上幾日才能好透的。是爹爹學藝不精,沒能配出那種喝下去立馬生龍活虎的神仙藥……」

  崔清漪正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溫潤澄面粥挑簾進來,聽到這話,忍不住輕笑出聲:「你若真配出了那種能起死回生的神仙藥,太醫院的太醫們怕是要集體告老還鄉,皇上也要連夜派人把你這梁王府的門檻踏破了。」

  她走到榻前,將粥碗放在小几上,伸手摸了摸明皎微涼的額頭,徹底放了心。

  「娘親……」小明皎看到母親,本能地伸出兩隻小短手要抱抱。

  崔清漪將女兒半抱進懷裡,用指腹輕輕蹭了蹭她略顯蒼白的小臉,柔聲道:「皎皎不怪爹爹好不好?爹爹為了照顧皎皎,昨晚一整夜都沒合眼,眼睛都熬成小兔子了。」

  小明皎聞言,轉過頭認真地端詳著李承璟那雙布滿紅血絲的桃花眼,又看了看他下巴上冒出的一圈青色胡茬。

  她呼呼地吹著李承璟的眼睛:「紅紅飛飛,痛痛飛飛。」

  李承璟配合地隨著她的節奏用力眨了眨眼睛,誇張地驚嘆道:「哎呀,謝謝咱們皎皎,被皎皎這麼一吹,爹爹的眼睛真的一點都不紅啦!」

  小明皎聞言多了幾分得意,略帶狡黠的笑起來,和李承璟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李承璟餵她吃完早膳,又輕拍著哄她重新睡熟,這才輕手輕腳地替她掖好被角,同崔清漪一起退出了內室。

  走出門他才長嘆了口氣:「終究是我一時疏忽,竟讓她受了這麼大的罪。」

  既然已經知錯,崔清漪便不多指責了:「行了,這事兒就算翻篇了。俗話說,小兒要帶三分飢與寒。咱們皎皎平時同外界接觸少,偶爾發一身汗,把病氣逼出來,往後身子骨反倒能更壯實些。」

  她又說了解決辦法:「我方才已吩咐了劉祿,將前院緊挨著你書房的那間倒座房騰出來,改建成一間『淨室』。往後你出診回來,不管多想女兒,都要先去那間淨室里沐浴更衣,用艾草和蒼朮熏過,才准來見我們。你可有異議?」

  李承璟非但不覺得繁瑣,反而相當同意:「這主意不錯,我身體健壯,接觸病患無妨,只怕沾染在衣服上過給小明皎,倒是她受罪了,你放心,之後我必然注意這點,好好完成更衣流程再來同她說話!」

  「好啦好啦。」崔清漪將他拉回正房裡,「現在規矩也定下了,你還不快去洗漱一番,好好睡上一覺。我這會兒去守著小明皎,等你睡足了養好精神,咱們再換班,如何?」

  聽著妻子的安排,李承璟乖順地任由她牽著走。

  女兒退了燒,如今這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穩穩落回了肚子裡。

  緊繃的精神一旦鬆懈,鋪天蓋地的倦意便如潮水般洶湧襲來。他連連打著哈欠,腳步都有些虛浮,卻還是下意識地反握緊了崔清漪的手,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虛虛靠向她,安心地含糊咕噥著:「好,都聽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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