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原來早就有跡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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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連下了兩日春雨,空氣里多了一些的濕冷。

  王喻作為王家長房嫡孫,住的是最好的院子,院內有一妻一妾,在動盪的王家,仍舊是獨樹一幟的寧靜。

  此時王喻正端坐在酸枝木案前,手執紫毫,臨摹著顏體的字帖。

  「夫君。」內室的湘妃竹簾被輕輕打起,王喻之妻崔氏緩步走入,她出自博陵崔氏,同崔令儀崔清漪並非一家。

  崔氏親手捧著一隻甜白釉的茶盞,放在了案頭,「剛沏的顧渚紫筍,您潤潤嗓子。」

  王喻擱下筆,並未急著端茶,而是溫聲問道:「這兩日,勞煩夫人去正院祖母那邊走動,可看出什麼不妥了?」

  崔氏端莊地落座,輕聲細語道:「妾身以探病和送補品的名義,在祖母的院子裡留心了幾日,並沒有看出任何不妥。只是……祖父的藥,並不由我們經手,藥方藥渣也打探不到。從抓藥、理藥、到煎熬,全都是祖母身邊的陪房親力親為。」

  王喻眉頭微蹙:「連母親和幾位伯母也插不上手?」

  「插不上。」崔氏搖了搖頭,「藥熬好之後,祖母若是有心力,便是親自喂,若是身體不適,才由我等經手。妾令丫鬟偷偷去探了探,藥渣子每日也有專人收拾妥當,便是有心想看,也是很難拿到的。」

  王喻聽罷,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崔氏只覺得自己涉及到王家某些難以言說的隱秘,低著頭不置一詞。

  過了幾天,王喻找到機會,將消息送到了王城源手中。

  彼時,王城源正歪在自己房中,百無聊賴地左右手互搏,自己同自己下棋。聽完親信壓低聲音的稟報,他只是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示意親信退下,順帶關嚴了房門。

  屋內只有更漏里水滴墜落的細微聲響。

  王城源凝視著棋盤上黑白交錯、絞殺成一團的死局,指尖夾著的一枚黑子懸在半空,足足有一炷香的時間,遲遲沒有落下。

  原來如此,還是老一套啊。

  他的親生母親,不也是這樣沒得嗎?先是毫無徵兆的咳嗽,接著便食不下咽,形銷骨立。

  去請了府醫來看,翻來覆去也只有那幾句套話:「偶感風寒」、「氣血兩虧」、「需要靜養」。

  那幾個月里,嫡母王夫人表現得極為寬宏大度,不僅免了生母的晨昏定省,還隔三差五地派人送來名貴藥材,甚至親自到床榻前噓寒問暖。

  整個王家,誰不稱讚當家主母的慈悲與氣度?

  慈悲與氣度救不了她,年幼的兒子也救不了她,母親的身體卻在一天天迅速衰敗。不到半年,便化作了一捧黃土。

  王相的身體更弱,只需要一點點劑量,足夠讓他昏迷不醒了。

  王城源的呼吸猛地粗重起來,夾著棋子的指骨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色。

  幾年過去了。他以為自己裝瘋賣傻,在長安城裡揮金如土,就能暫時跳出這令人作嘔的鬥爭。可到頭來,他依舊什麼都做不了。

  無憑無據指控嫡母,視為大不孝。尋求證據,怕是早就灰飛煙滅。

  他深吸一口氣,將棋局推翻,轉身出門。

  梁王府內,李承璟正毫無王爺架子地趴在波斯地毯上,手裡拿著個撥浪鼓,正帶著小明皎在地毯上「奮力衝刺」。

  角落裡,那隻名叫「小胖墩」的橘貓四腳朝天,舒服得直打呼嚕,任由崔清漪有一搭沒一搭地給它撓著下巴。

  王城源由劉祿引著進來,見了兩人,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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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璟和崔清漪兩人都驚住了,夫妻倆齊齊抬頭,異口同聲:「你這是怎麼了?」

  王城源沒有做聲。

  崔清漪給乳母使了個眼色,讓其將小明皎帶回內室,又令丹朱上了熱茶。

  待到所有僕從都悄無聲息地退下,並嚴密地關上了廳門後,王城源才緩緩開了口。

  「王爺,王妃,我想求你們一件事。我想求見聖上。」

  李承璟試圖打破這要命的凝重氣氛:「怎麼?你家老頭子終於忍無可忍,把你的月錢斷得一文不剩了?還是要把你逐出家門?犯不著去御前告御狀討飯吧,大不了本王府里多雙筷子,保你餓不死就是了。」

  「我父親快死了。」王城源定定地看著李承璟。

  李承璟臉上的嬉笑收斂。王斯身體不好本不是什麼稀奇事。

  但王城源特意跑來梁王府,用這種篤定的語氣說出來,就不是一句簡單的「舊疾復發」能解釋的了。

  李承璟轉頭看了看崔清漪,崔清漪微微朝他頷首,隨後看向王城源:「你心裡已經對下手的人有所猜測,但是……你拿不到任何證據,對嗎?」

  王城源帶出苦澀的笑意:「正是如此。」

  王城源並不能直接向兩人說明自己的懷疑,現在不僅是王家內部的鬥爭,背後牽扯的更有複雜的奪嫡之爭。

  梁王再如何受寵,牽扯進去,也很難獨善其身,如果這對夫婦知道了背後的真相,又當如何應對呢?

  於是,他避重就輕地說道:「太醫既然已經來看過,就說明明面上是沒有問題的。我找不出破綻,也拿不到證據,回去試探幾次,大家都在『盡心盡力』地侍疾。」

  崔清漪心中瞭然,嘆了口氣,理智地分析道:「世家大族的後宅,想讓人無聲無息地病死,法子多如牛毛。可是城源,即便你見了聖上又如何?陛下也不能憑你一個庶子的無端猜測,就毫無證據地派禁軍去王家抓人。王相雖然退了,但餘威猶在,陛下為了安撫清流和朝中老臣,此時絕不會輕易對王家動粗。」

  王城源雙拳在袖中攥得死緊:「正是因為如此,我才要去求見陛下!陛下寬待忠良,自然更不希望一位剛退下來的宰相針,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暴斃在自己家中!」

  崔清漪沉默了。


  半晌,他大剌剌地一拍桌子,打破了沉重的氣氛:「行了行了!看你這副晦氣樣子本王就心煩,不就是見我皇兄嗎?本王帶你進宮!」

  他對著王城源警告:「不過先說好啊!人我負責給你全須全尾地帶到御書房門口,剩下的怎麼說、怎麼求,全看你自己。皇兄要是發火扔硯台,本王可不替你擋啊!」

  方才那沉重壓抑的氣氛,被他這一嗓子喊得蕩然無存。

  崔清漪沒好氣地白了自家這活寶夫君一眼,眼底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絲溫柔的笑意。

  「去吧,」崔清漪輕聲對王城源說道,「王爺既答應了,這長安城裡,就沒人能攔著你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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