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偏執，錯上加錯，愛意沉淵
夜色像一塊沉重的墨色綢緞，緩緩籠罩住整座繁華都市，林家晚宴的熱鬧還未散盡，水晶燈的光芒透過落地窗灑在庭院裡，將光潔的石板路映得明明暗暗。方才周平津護著江稚魚離去的背影，像一根燒紅的細針，狠狠扎在蘇酥眼底，也扎在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明明已經痛到麻木，卻依舊在每一次呼吸間，牽扯出連綿不絕的鈍痛。
露台上的晚風越來越涼，帶著深秋特有的濕冷，吹在皮膚上，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沈聿白披在她肩上的西裝外套，帶著乾淨清冽的雪松香氣，將她輕輕包裹，溫暖厚實，足以抵擋外界所有寒意，卻怎麼也捂不熱她心底那片為周平津冰封的角落。
蘇酥依舊站在露台邊緣，背對著宴會廳的喧囂，目光遙遙望向周平津車輛消失的方向，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著，攥著外套的邊緣，指節泛出淡淡的青白，她在用力，用力穩住自己瀕臨崩潰的情緒，用力壓住那份快要溢出來的思念與心痛。
她還是愛他。
哪怕親眼看著他溫柔呵護另一個女人，親耳聽著他將所有的錯都推到她身上，親口認定她小氣、敏感、不懂事，她依舊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控制不住去想他，控制不住為他牽動所有情緒。
婚後第二個月那悄無聲息的心動，那些被她珍藏在心底的、微不足道的溫柔，那個雨夜他停在她面前的車，那個深夜他遞來的溫牛奶，那句護著她的「我的妻子輪不到外人欺負」，早已像藤蔓一樣，深深纏繞在她的骨血里，紮根生長，盤根錯節，哪怕被傷得遍體鱗傷，也無法徹底斬斷。
她恨這樣的自己。
恨自己不爭氣，恨自己放不下，恨自己明明擁有了全新的人生，擁有了拼盡全力護著她的哥哥和沈叔叔，擁有了溫柔體貼、滿眼都是她的沈聿白，卻依舊困在那段早已破碎的婚姻里，困在那個從不珍惜她的男人身上，走不出來，也逃不掉。
「風太涼了，我們回屋好不好？」
沈聿白溫和的聲音在身邊響起，輕柔得像一片羽毛，小心翼翼地拂過她脆弱的神經，不帶絲毫逼迫，只有滿滿的心疼與遷就。他微微側身，擋住迎面吹來的冷風，目光落在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他從不多問她與周平津的過往，從不說一句周平津的不好，更從不逼迫她放下過去。他知道，心的傷口需要時間癒合，執念的枷鎖需要自己解開，他能做的，只有安安靜靜地陪在她身邊，在她需要的時候遞上溫暖，在她脆弱的時候撐起依靠，不催，不逼，不怨，不等，只是純粹地守護。
蘇酥緩緩吸了一口氣，壓下眼底翻湧的濕意，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好。」
她不想再站在這裡了。
不想再望著那個沒有盡頭的方向，不想再被那份無望的愛意拉扯，不想再讓沈聿白陪著她，承受這份毫無意義的煎熬。
沈聿白輕輕扶著她的手臂，動作溫柔而克制，保持著最恰當的距離，一步步帶著她往宴會廳內走去。他的腳步很慢，刻意配合著她的節奏，每一步都走得安穩，仿佛要將她從過往的深淵裡，一點點拉回溫暖的現實。
可就在兩人即將轉身走進室內的那一刻，庭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車輪摩擦聲，伴隨著刺眼的車燈，一輛黑色轎車毫無預兆地沖了進來，猛地停在庭院中央，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打破了晚宴所有的優雅與平靜。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賓客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輛突然出現的黑色轎車，臉上滿是驚訝與不解。林家晚宴戒備森嚴，若非受邀之人，根本無法進入庭院，這輛車的出現，無疑是打破了所有規矩。
蘇酥的腳步，也在這一刻猛地頓住。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間停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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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車牌號，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進骨子裡，熟悉到哪怕閉上眼睛，也能清晰地背出來。
是周平津的車。
他不是已經帶著江稚魚離開了嗎？
為什麼會突然回來？
蘇酥的指尖猛地一顫，原本已經稍稍平復的心，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血液瞬間衝上頭頂，耳邊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聲，混亂，急促，帶著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與恐慌。
她下意識地抬頭，望向那輛黑色轎車。
車門被猛地推開。
一道挺拔而冷硬的身影，快步從車上走了下來。
是周平津。
他沒有再護著江稚魚，江稚魚並不在他的身邊。此刻的周平津，褪去了方才在宴會廳里的故作鎮定，周身籠罩著一層近乎瘋狂的偏執與煩躁，臉色陰沉得可怕，眉宇間擰著深深的戾氣，眼神像一頭被困在牢籠里的困獸，死死鎖定在露台上的蘇酥身上，一刻也沒有移開。
他沒有回宴會廳，就那樣站在庭院中央，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與蘇酥遙遙相對。
晚風掀起他精緻的襯衫袖口，露出線條緊繃的手腕，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骨節泛青，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意，與方才對江稚魚的溫柔縱容，判若兩人。
蘇酥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她看著他眼底那翻湧的偏執與不甘，看著他近乎失控的模樣，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再次席捲而來。
他回來做什麼？
是來找她的嗎？
是終於意識到自己的錯了嗎？
是終於想要對她說一句抱歉了嗎？
一絲微不可察的期待，像野草一樣，在她心底瘋狂滋生。哪怕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不可能，周平津永遠不會認錯，永遠不會覺得自己錯了，可那份深埋在心底的愛意，依舊讓她忍不住去期待，忍不住去幻想那萬分之一的可能。
沈聿白察覺到身邊人的緊繃，輕輕將她往自己身後帶了帶，用自己的身軀擋住周平津極具壓迫性的目光，動作自然而護短。他抬眸看向庭院中的周平津，溫和的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周先生，晚宴已經不歡迎你，請你離開。」
周平津像是沒有聽見沈聿白的話，目光自始至終，牢牢黏在蘇酥的身上，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依舊被他強行壓成了強硬的質問：
「蘇酥，你下來。」
簡單的四個字，沒有溫柔，沒有歉意，只有命令，只有偏執，只有高高在上的理所應當。
蘇酥的心，猛地一沉。
那點剛剛滋生的期待，瞬間碎得一乾二淨。
她就知道。
她就不該期待。
周平津永遠是周平津。
永遠不會低頭，永遠不會認錯，永遠只會用命令的語氣對她，永遠只會把自己的偏執與不甘，強加在她的身上。
她沒有動。
就那樣站在露台上，隔著夜色與晚風，靜靜地看著他，眼底沒有期待，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得讓周平津心慌。
「我讓你下來！」
周平津見她不動，心底的煩躁與失控瞬間爆發，聲音猛地提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周身的戾氣更重。他無法忍受蘇酥用這樣冷漠的眼神看著他，無法忍受她無視他，無法忍受她站在別的男人身邊，對他置之不理。
他明明沒有錯！
他偏愛江稚魚沒有錯！
他照顧稚魚沒有錯！
是她太小氣，是她小題大做，是她親手推開了他，現在她憑什麼用這樣的態度對他？憑什麼轉身就投入別人的懷抱？憑什麼明明愛著他，卻還要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
周平津越想，心底的偏執就越重，他認定了蘇酥是在賭氣，是在報復他，是在故意用冷漠刺痛他。他回來，不是為了道歉，不是為了懺悔，而是為了逼她低頭，逼她承認是她太小氣，逼她回到他身邊，繼續做那個懂事、包容、從不添麻煩的周太太。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當初是如何一次又一次拋下她，如何一次又一次忽視她的委屈，如何一次又一次把所有溫柔都給了江稚魚。
在他的世界裡，他永遠是正確的。
錯的，永遠是別人。
「周平津，你鬧夠了沒有？」沈聿白往前輕輕一步，將蘇酥護得更緊，語氣冷了下來，「這裡是林家，不是你可以肆意撒野的地方，酥酥不想見你，你立刻走！」
「我跟她說話，輪不到你插嘴。」周平津冷冷看向沈聿白，眼底滿是敵意與占有欲，「蘇酥是我前妻，我有話跟她說，你讓開。」
「前妻？」沈聿白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淡淡的嘲諷，「離婚協議書是你簽的，是你親手放開了她，現在你有什麼資格，以這樣的身份來找她？你給過她丈夫的責任嗎？給過她應有的尊重嗎？給過她一點點偏愛嗎？」
一連串的質問，字字誅心，精準戳中周平津最不願面對的事實。
周平津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眼底戾氣翻湧，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他給不了。
他從來都沒有給過。
他把所有的耐心、溫柔、偏愛，都給了江稚魚，留給蘇酥的，只有冷漠、忽視、一次又一次的拋下，和永遠的「你要懂事」。
可他依舊不肯承認自己錯了。
他梗著脖子，固執地吼道：「我照顧稚魚有錯嗎？她身體不好，性格柔弱，我作為她的平津哥，照顧她難道不是應該的嗎？是蘇酥太小氣，是她容不下人，是她不懂體諒，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平津哥」三個字，再次清晰地傳入蘇酥的耳朵里。
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刺耳，都要讓她心痛。
原來，他回來找她，不是因為後悔，不是因為想念，不是因為終於看見她的付出，而是為了質問她，為了維護江稚魚，為了再次告訴她——是你太小氣，是你不懂事，是你錯了。
蘇酥一直強撐著的平靜，終於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裂痕。
眼底的濕潤，再也控制不住，一點點漫上眼眶，卻被她死死忍住，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看著庭院中那個偏執又固執的男人，看著他理直氣壯地維護著另一個女人，看著他把所有的錯都推到她的身上，心底那份深埋的愛意，再次翻湧上來，與絕望、心痛、失望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徹底淹沒。
她依舊愛他。
愛到哪怕他這樣傷害她，這樣指責她，這樣毫無悔意，她依舊恨不起來，依舊放不下，依舊在聽到他的聲音時，心跳失控。
可這份愛，太苦了。
苦到她快要撐不下去了。
「周平津。」
蘇酥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很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清晰地穿透了晚風，傳到了周平津的耳朵里。
周平津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以為，她會像以前一樣，低頭妥協，會承認自己小氣，會說自己錯了，會回到他身邊。
可蘇酥接下來的話，卻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插進他的心臟，也斬斷了她自己心底，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期待。
「你回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嗎？」
「就是為了告訴我，你照顧江稚魚沒錯，你偏愛她沒錯，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太小氣，都是我的錯，對嗎？」
她一字一句，說得平靜，卻每一個字，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痛。
周平津看著她眼底泛紅的眼眶，看著她強忍著眼淚的模樣，心口突然猛地一疼，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慌亂與窒息感，瞬間席捲了他全身。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那些理直氣壯的藉口，那些固執己見的道理，在這一刻，突然變得蒼白無力。
他不想看見她哭。
不想看見她這麼難過。
可他依舊拉不下臉，依舊不肯低頭，依舊固執地守著自己的驕傲：「我只是告訴你事實，我沒有錯，從來都沒有。」
蘇酥輕輕笑了。
笑得極輕，極淡，帶著無盡的悲涼與釋然。
原來，真的是這樣。
哪怕他失控回頭，哪怕他眼底滿是不甘，他依舊不認為自己錯了，依舊覺得偏愛江稚魚是天經地義，依舊覺得她所有的委屈，都是小題大做。
失望，真的是會攢夠的。
愛意，真的是會被耗盡的。
她以為，她會一輩子愛著他，一輩子困在這份執念里，永遠走不出來。可在這一刻，在他理直氣壯的指責里，在他毫無悔意的固執里，她心底那根緊緊繃著的弦，突然斷了。
不是不愛了。
而是不敢愛了。
不能愛了。
愛不起了。
「周平津，我最後跟你說一次。」蘇酥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像一塊沉入水底的石頭，沉穩，決絕，「我沒有小氣，沒有容不下人，沒有不懂事。」
「我只是想要我的丈夫，在結婚紀念日的時候，陪我吃一頓飯，而不是陪著別的女人整夜不歸。」
「我只是想要我的丈夫，在我生日的時候，兌現一句簡單的承諾，而不是因為別的女人一句害怕，就轉身離開。」
「我只是想要我的丈夫，在我發燒三十九度的時候，多看我一眼，多關心我一句，而不是毫不猶豫地去陪另一個女人散心。」
「我只是想要一點點偏愛，一點點重視，一點點屬於妻子的體面，這有錯嗎？」
「你口口聲聲說你沒錯，說你只是把江稚魚當成妹妹，可你給她的，是我拼盡全力都得不到的溫柔，是丈夫本該給妻子的耐心與陪伴，你敢說，你對她，只有兄妹之情嗎？」
「你叫她一聲稚魚，她喊你一聲平津哥，你們之間那點所謂的兄妹情誼，早就越過了界限，早就傷透了我這個名正言順的妻子的心，你從來都看不見，也從來都不在乎。」
「你沒錯，錯的是我，錯的是我在婚後第二個月，不該對你動心，錯的是我不該愛上你，錯的是我不該對你抱有期待，錯的是我，愛錯了人。」
最後一句話，蘇酥說得極輕，卻像一道驚雷，在周平津的腦海里轟然炸開。
婚後第二個月才動心。
不是暗戀他七年。
不是早就非他不可。
而是在與他相處的日子裡，後知後覺地愛上他。
愛上那個偶爾會給她一點溫柔，偶爾會護著她的周平津。
愛上那個他自己都早已忘記，卻被蘇酥珍藏了無數個日夜的周平津。
周平津僵在原地，渾身冰冷，如遭雷擊。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細節，那些被他視為理所當然的瞬間，那些被他拋在腦後的畫面，在這一刻，清晰地浮現在他的眼前。
那個等了他一整夜的結婚紀念日，滿桌涼透的菜，和她安靜坐在客廳里的身影。
那個被他拋下的生日，她獨自點亮的一盞小燈，和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
那個她發著高燒的夜晚，她蒼白虛弱的臉，和他頭也不回離去的背影。
原來，她的委屈，從來都不是小題大做。
原來，她的離開，從來都不是無理取鬧。
原來，他真的錯過了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小心翼翼愛著他的姑娘。
心口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比任何時候都要劇烈，疼得他幾乎站不穩，疼得他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想要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想要對她說一句對不起，想要告訴她，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
可他的驕傲，他的固執，他那點可憐的自尊，死死拉住了他。
他做不到。
做不到低頭。
做不到認錯。
做不到承認，是他親手毀了一切。
就在這時，周平津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的兩個字，刺得人眼睛發疼——稚魚。
江稚魚的電話。
周平津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看著手機屏幕，又抬頭看向露台上眼底滿是絕望的蘇酥，心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扎。
一邊，是他口口聲聲說要照顧、喊他平津哥、柔弱無辜的江稚魚。
一邊，是他此刻心口抽痛、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重要、卻早已被他傷透的蘇酥。
理智告訴他，該留在這，該跟蘇酥把話說清楚。
可刻在骨子裡的習慣，對江稚魚的縱容與保護，瞬間占據了上風。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江稚魚帶著哭腔、柔弱無助的聲音，軟糯又委屈，聲聲喊著：「平津哥，你在哪裡？我一個人在家好害怕，我頭好暈，你能不能回來陪我……平津哥……」
那一聲又一聲的「平津哥」，像一把又一把的刀，狠狠扎在蘇酥的心上。
也像一道指令，瞬間拉回了周平津所有的固執與偏袒。
他看著電話，又看了一眼蘇酥，眼底的掙扎瞬間消失，重新被冷漠與堅定取代。
他對著電話那頭，聲音放得無比溫柔，是蘇酥從未聽過的寵溺與緊張：「別怕，稚魚，我馬上回來，你等我，不要怕。」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甚至沒有再看蘇酥一眼，沒有再跟她說一句話，轉身就快步走向自己的車，拉開車門，發動引擎，沒有絲毫留戀，再次疾馳而去。
這一次，是真的走了。
為了江稚魚。
再一次，拋下了她。
一模一樣的場景，一模一樣的理由，一模一樣的毫不猶豫。
露台之上，蘇酥看著那輛黑色轎車徹底消失在夜色里，再也支撐不住，身體輕輕一晃，眼淚終於毫無預兆地，洶湧而下。
原來，真的沒有例外。
原來，他永遠都會選擇江稚魚。
原來，她那份藏在心底、從未說出口的愛，在他眼裡，永遠都比不上江稚魚一句「我害怕」。
她依舊愛他。
可這份愛，終於在這一次又一次的拋下里，徹底沉進了深淵。
沈聿白輕輕抱住她顫抖的身體，溫柔地拍著她的背，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只是安靜地陪著她，任由她在自己懷裡，把所有的委屈、心痛、絕望，全都哭出來。
夜色越來越濃，天空突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打在露台的欄杆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像一場無聲的哭泣。
雨水混著淚水，模糊了蘇酥的視線，也沖刷著那段，早已支離破碎的舊情。
周平津坐在車裡，車速飛快，朝著江稚魚的方向趕去。
車廂里一片寂靜，只有發動機的轟鳴聲。
他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心口的疼痛越來越劇烈，越來越清晰，像有一隻手，死死攥著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
剛才蘇酥泛紅的眼眶，她絕望的話語，她那句「我愛錯了人」，一遍又一遍在他腦海里回放。
他依舊不肯承認自己錯了。
依舊覺得偏愛江稚魚是正確的。
可他第一次，對自己那份固執的「正確」，產生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動搖。
車窗外的雨水，越下越大，模糊了前方的道路，也模糊了他早已失控的人生。
而他不知道。
這一晚的雨夜，這一次毫不猶豫的轉身，將會成為他這輩子，永遠都無法挽回的遺憾。
將會成為他往後餘生，日日夜夜，撕心裂肺的悔恨。
雨還在下。
執念還在困著人。
愛意，早已沉入無邊深淵。
露台上的晚風越來越涼，帶著深秋特有的濕冷，吹在皮膚上，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沈聿白披在她肩上的西裝外套，帶著乾淨清冽的雪松香氣，將她輕輕包裹，溫暖厚實，足以抵擋外界所有寒意，卻怎麼也捂不熱她心底那片為周平津冰封的角落。
蘇酥依舊站在露台邊緣，背對著宴會廳的喧囂，目光遙遙望向周平津車輛消失的方向，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著，攥著外套的邊緣，指節泛出淡淡的青白，她在用力，用力穩住自己瀕臨崩潰的情緒，用力壓住那份快要溢出來的思念與心痛。
她還是愛他。
哪怕親眼看著他溫柔呵護另一個女人，親耳聽著他將所有的錯都推到她身上，親口認定她小氣、敏感、不懂事，她依舊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控制不住去想他，控制不住為他牽動所有情緒。
婚後第二個月那悄無聲息的心動，那些被她珍藏在心底的、微不足道的溫柔，那個雨夜他停在她面前的車，那個深夜他遞來的溫牛奶，那句護著她的「我的妻子輪不到外人欺負」，早已像藤蔓一樣，深深纏繞在她的骨血里，紮根生長，盤根錯節，哪怕被傷得遍體鱗傷，也無法徹底斬斷。
她恨這樣的自己。
恨自己不爭氣，恨自己放不下，恨自己明明擁有了全新的人生，擁有了拼盡全力護著她的哥哥和沈叔叔，擁有了溫柔體貼、滿眼都是她的沈聿白，卻依舊困在那段早已破碎的婚姻里，困在那個從不珍惜她的男人身上，走不出來，也逃不掉。
「風太涼了，我們回屋好不好？」
沈聿白溫和的聲音在身邊響起，輕柔得像一片羽毛，小心翼翼地拂過她脆弱的神經，不帶絲毫逼迫，只有滿滿的心疼與遷就。他微微側身，擋住迎面吹來的冷風，目光落在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他從不多問她與周平津的過往，從不說一句周平津的不好，更從不逼迫她放下過去。他知道，心的傷口需要時間癒合，執念的枷鎖需要自己解開，他能做的，只有安安靜靜地陪在她身邊，在她需要的時候遞上溫暖，在她脆弱的時候撐起依靠，不催，不逼，不怨，不等，只是純粹地守護。
蘇酥緩緩吸了一口氣，壓下眼底翻湧的濕意，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好。」
她不想再站在這裡了。
不想再望著那個沒有盡頭的方向，不想再被那份無望的愛意拉扯，不想再讓沈聿白陪著她，承受這份毫無意義的煎熬。
沈聿白輕輕扶著她的手臂，動作溫柔而克制，保持著最恰當的距離，一步步帶著她往宴會廳內走去。他的腳步很慢，刻意配合著她的節奏，每一步都走得安穩，仿佛要將她從過往的深淵裡，一點點拉回溫暖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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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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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酥的指尖猛地一顫，原本已經稍稍平復的心，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血液瞬間衝上頭頂，耳邊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聲，混亂，急促，帶著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與恐慌。
她下意識地抬頭，望向那輛黑色轎車。
車門被猛地推開。
一道挺拔而冷硬的身影，快步從車上走了下來。
是周平津。
他沒有再護著江稚魚，江稚魚並不在他的身邊。此刻的周平津，褪去了方才在宴會廳里的故作鎮定，周身籠罩著一層近乎瘋狂的偏執與煩躁，臉色陰沉得可怕，眉宇間擰著深深的戾氣，眼神像一頭被困在牢籠里的困獸，死死鎖定在露台上的蘇酥身上，一刻也沒有移開。
他沒有回宴會廳，就那樣站在庭院中央，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與蘇酥遙遙相對。
晚風掀起他精緻的襯衫袖口，露出線條緊繃的手腕，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骨節泛青，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意，與方才對江稚魚的溫柔縱容，判若兩人。
蘇酥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她看著他眼底那翻湧的偏執與不甘，看著他近乎失控的模樣，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再次席捲而來。
他回來做什麼？
是來找她的嗎？
是終於意識到自己的錯了嗎？
是終於想要對她說一句抱歉了嗎？
一絲微不可察的期待，像野草一樣，在她心底瘋狂滋生。哪怕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不可能，周平津永遠不會認錯，永遠不會覺得自己錯了，可那份深埋在心底的愛意，依舊讓她忍不住去期待，忍不住去幻想那萬分之一的可能。
沈聿白察覺到身邊人的緊繃，輕輕將她往自己身後帶了帶，用自己的身軀擋住周平津極具壓迫性的目光，動作自然而護短。他抬眸看向庭院中的周平津，溫和的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周先生，晚宴已經不歡迎你，請你離開。」
周平津像是沒有聽見沈聿白的話，目光自始至終，牢牢黏在蘇酥的身上，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依舊被他強行壓成了強硬的質問：
「蘇酥，你下來。」
簡單的四個字，沒有溫柔，沒有歉意，只有命令，只有偏執，只有高高在上的理所應當。
蘇酥的心，猛地一沉。
那點剛剛滋生的期待，瞬間碎得一乾二淨。
她就知道。
她就不該期待。
周平津永遠是周平津。
永遠不會低頭，永遠不會認錯，永遠只會用命令的語氣對她，永遠只會把自己的偏執與不甘，強加在她的身上。
她沒有動。
就那樣站在露台上，隔著夜色與晚風，靜靜地看著他，眼底沒有期待，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得讓周平津心慌。
「我讓你下來！」
周平津見她不動，心底的煩躁與失控瞬間爆發，聲音猛地提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周身的戾氣更重。他無法忍受蘇酥用這樣冷漠的眼神看著他，無法忍受她無視他，無法忍受她站在別的男人身邊，對他置之不理。
他明明沒有錯！
他偏愛江稚魚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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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津越想，心底的偏執就越重，他認定了蘇酥是在賭氣，是在報復他，是在故意用冷漠刺痛他。他回來，不是為了道歉，不是為了懺悔，而是為了逼她低頭，逼她承認是她太小氣，逼她回到他身邊，繼續做那個懂事、包容、從不添麻煩的周太太。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當初是如何一次又一次拋下她，如何一次又一次忽視她的委屈，如何一次又一次把所有溫柔都給了江稚魚。
在他的世界裡，他永遠是正確的。
錯的，永遠是別人。
「周平津，你鬧夠了沒有？」沈聿白往前輕輕一步，將蘇酥護得更緊，語氣冷了下來，「這裡是林家，不是你可以肆意撒野的地方，酥酥不想見你，你立刻走！」
「我跟她說話，輪不到你插嘴。」周平津冷冷看向沈聿白，眼底滿是敵意與占有欲，「蘇酥是我前妻，我有話跟她說，你讓開。」
「前妻？」沈聿白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淡淡的嘲諷，「離婚協議書是你簽的，是你親手放開了她，現在你有什麼資格，以這樣的身份來找她？你給過她丈夫的責任嗎？給過她應有的尊重嗎？給過她一點點偏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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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不了。
他從來都沒有給過。
他把所有的耐心、溫柔、偏愛，都給了江稚魚，留給蘇酥的，只有冷漠、忽視、一次又一次的拋下，和永遠的「你要懂事」。
可他依舊不肯承認自己錯了。
他梗著脖子，固執地吼道：「我照顧稚魚有錯嗎？她身體不好，性格柔弱，我作為她的平津哥，照顧她難道不是應該的嗎？是蘇酥太小氣，是她容不下人，是她不懂體諒，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平津哥」三個字，再次清晰地傳入蘇酥的耳朵里。
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刺耳，都要讓她心痛。
原來，他回來找她，不是因為後悔，不是因為想念，不是因為終於看見她的付出，而是為了質問她，為了維護江稚魚，為了再次告訴她——是你太小氣，是你不懂事，是你錯了。
蘇酥一直強撐著的平靜，終於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裂痕。
眼底的濕潤，再也控制不住，一點點漫上眼眶，卻被她死死忍住，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看著庭院中那個偏執又固執的男人，看著他理直氣壯地維護著另一個女人，看著他把所有的錯都推到她的身上，心底那份深埋的愛意，再次翻湧上來，與絕望、心痛、失望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徹底淹沒。
她依舊愛他。
愛到哪怕他這樣傷害她，這樣指責她，這樣毫無悔意，她依舊恨不起來，依舊放不下，依舊在聽到他的聲音時，心跳失控。
可這份愛，太苦了。
苦到她快要撐不下去了。
「周平津。」
蘇酥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很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清晰地穿透了晚風，傳到了周平津的耳朵里。
周平津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以為，她會像以前一樣，低頭妥協，會承認自己小氣，會說自己錯了，會回到他身邊。
可蘇酥接下來的話，卻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插進他的心臟，也斬斷了她自己心底，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期待。
「你回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嗎？」
「就是為了告訴我，你照顧江稚魚沒錯，你偏愛她沒錯，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太小氣，都是我的錯，對嗎？」
她一字一句，說得平靜，卻每一個字，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痛。
周平津看著她眼底泛紅的眼眶，看著她強忍著眼淚的模樣，心口突然猛地一疼，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慌亂與窒息感，瞬間席捲了他全身。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那些理直氣壯的藉口，那些固執己見的道理，在這一刻，突然變得蒼白無力。
他不想看見她哭。
不想看見她這麼難過。
可他依舊拉不下臉，依舊不肯低頭，依舊固執地守著自己的驕傲：「我只是告訴你事實，我沒有錯，從來都沒有。」
蘇酥輕輕笑了。
笑得極輕，極淡，帶著無盡的悲涼與釋然。
原來，真的是這樣。
哪怕他失控回頭，哪怕他眼底滿是不甘，他依舊不認為自己錯了，依舊覺得偏愛江稚魚是天經地義，依舊覺得她所有的委屈，都是小題大做。
失望，真的是會攢夠的。
愛意，真的是會被耗盡的。
她以為，她會一輩子愛著他，一輩子困在這份執念里，永遠走不出來。可在這一刻，在他理直氣壯的指責里，在他毫無悔意的固執里，她心底那根緊緊繃著的弦，突然斷了。
不是不愛了。
而是不敢愛了。
不能愛了。
愛不起了。
「周平津，我最後跟你說一次。」蘇酥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像一塊沉入水底的石頭，沉穩，決絕，「我沒有小氣，沒有容不下人，沒有不懂事。」
「我只是想要我的丈夫，在結婚紀念日的時候，陪我吃一頓飯，而不是陪著別的女人整夜不歸。」
「我只是想要我的丈夫，在我生日的時候，兌現一句簡單的承諾，而不是因為別的女人一句害怕，就轉身離開。」
「我只是想要我的丈夫，在我發燒三十九度的時候，多看我一眼，多關心我一句，而不是毫不猶豫地去陪另一個女人散心。」
「我只是想要一點點偏愛，一點點重視，一點點屬於妻子的體面，這有錯嗎？」
「你口口聲聲說你沒錯，說你只是把江稚魚當成妹妹，可你給她的，是我拼盡全力都得不到的溫柔，是丈夫本該給妻子的耐心與陪伴，你敢說，你對她，只有兄妹之情嗎？」
「你叫她一聲稚魚，她喊你一聲平津哥，你們之間那點所謂的兄妹情誼，早就越過了界限，早就傷透了我這個名正言順的妻子的心，你從來都看不見，也從來都不在乎。」
「你沒錯，錯的是我，錯的是我在婚後第二個月，不該對你動心，錯的是我不該愛上你，錯的是我不該對你抱有期待，錯的是我，愛錯了人。」
最後一句話，蘇酥說得極輕，卻像一道驚雷，在周平津的腦海里轟然炸開。
婚後第二個月才動心。
不是暗戀他七年。
不是早就非他不可。
而是在與他相處的日子裡，後知後覺地愛上他。
愛上那個偶爾會給她一點溫柔，偶爾會護著她的周平津。
愛上那個他自己都早已忘記，卻被蘇酥珍藏了無數個日夜的周平津。
周平津僵在原地，渾身冰冷，如遭雷擊。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細節，那些被他視為理所當然的瞬間，那些被他拋在腦後的畫面，在這一刻，清晰地浮現在他的眼前。
那個等了他一整夜的結婚紀念日，滿桌涼透的菜，和她安靜坐在客廳里的身影。
那個被他拋下的生日，她獨自點亮的一盞小燈，和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
那個她發著高燒的夜晚，她蒼白虛弱的臉，和他頭也不回離去的背影。
原來，她的委屈，從來都不是小題大做。
原來，她的離開，從來都不是無理取鬧。
原來，他真的錯過了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小心翼翼愛著他的姑娘。
心口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比任何時候都要劇烈，疼得他幾乎站不穩，疼得他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想要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想要對她說一句對不起，想要告訴她，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
可他的驕傲，他的固執，他那點可憐的自尊，死死拉住了他。
他做不到。
做不到低頭。
做不到認錯。
做不到承認，是他親手毀了一切。
就在這時，周平津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的兩個字，刺得人眼睛發疼——稚魚。
江稚魚的電話。
周平津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看著手機屏幕，又抬頭看向露台上眼底滿是絕望的蘇酥，心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扎。
一邊，是他口口聲聲說要照顧、喊他平津哥、柔弱無辜的江稚魚。
一邊，是他此刻心口抽痛、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重要、卻早已被他傷透的蘇酥。
理智告訴他，該留在這，該跟蘇酥把話說清楚。
可刻在骨子裡的習慣，對江稚魚的縱容與保護，瞬間占據了上風。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江稚魚帶著哭腔、柔弱無助的聲音，軟糯又委屈，聲聲喊著：「平津哥，你在哪裡？我一個人在家好害怕，我頭好暈，你能不能回來陪我……平津哥……」
那一聲又一聲的「平津哥」，像一把又一把的刀，狠狠扎在蘇酥的心上。
也像一道指令，瞬間拉回了周平津所有的固執與偏袒。
他看著電話，又看了一眼蘇酥，眼底的掙扎瞬間消失，重新被冷漠與堅定取代。
他對著電話那頭，聲音放得無比溫柔，是蘇酥從未聽過的寵溺與緊張：「別怕，稚魚，我馬上回來，你等我，不要怕。」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甚至沒有再看蘇酥一眼，沒有再跟她說一句話，轉身就快步走向自己的車，拉開車門，發動引擎，沒有絲毫留戀，再次疾馳而去。
這一次，是真的走了。
為了江稚魚。
再一次，拋下了她。
一模一樣的場景，一模一樣的理由，一模一樣的毫不猶豫。
露台之上，蘇酥看著那輛黑色轎車徹底消失在夜色里，再也支撐不住，身體輕輕一晃，眼淚終於毫無預兆地，洶湧而下。
原來，真的沒有例外。
原來，他永遠都會選擇江稚魚。
原來，她那份藏在心底、從未說出口的愛，在他眼裡，永遠都比不上江稚魚一句「我害怕」。
她依舊愛他。
可這份愛，終於在這一次又一次的拋下里，徹底沉進了深淵。
沈聿白輕輕抱住她顫抖的身體，溫柔地拍著她的背，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只是安靜地陪著她，任由她在自己懷裡，把所有的委屈、心痛、絕望，全都哭出來。
夜色越來越濃，天空突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打在露台的欄杆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像一場無聲的哭泣。
雨水混著淚水，模糊了蘇酥的視線，也沖刷著那段，早已支離破碎的舊情。
周平津坐在車裡，車速飛快，朝著江稚魚的方向趕去。
車廂里一片寂靜，只有發動機的轟鳴聲。
他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心口的疼痛越來越劇烈，越來越清晰，像有一隻手，死死攥著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
剛才蘇酥泛紅的眼眶，她絕望的話語，她那句「我愛錯了人」，一遍又一遍在他腦海里回放。
他依舊不肯承認自己錯了。
依舊覺得偏愛江稚魚是正確的。
可他第一次，對自己那份固執的「正確」，產生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動搖。
車窗外的雨水，越下越大，模糊了前方的道路，也模糊了他早已失控的人生。
而他不知道。
這一晚的雨夜，這一次毫不猶豫的轉身，將會成為他這輩子，永遠都無法挽回的遺憾。
將會成為他往後餘生，日日夜夜，撕心裂肺的悔恨。
雨還在下。
執念還在困著人。
愛意，早已沉入無邊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