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傾覆塵埃落定,堂妹登台滿座驚,周郎執迷不悔
天際泛起微白,深城的冬晨帶著料峭寒意,卻吹不散林家莊園裡徹夜未熄的暖意。蘇酥這一夜睡得格外安穩,沒有夢魘,沒有揪心的委屈,沒有輾轉反側的煎熬,躺在鋪滿柔軟被褥的大床上,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雪松與白茶清香,那是沈敬之特意讓人布置的、屬於林晚年少時最愛的味道。
二十七年來,她第一次在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房間裡醒來,沒有繼母柳玉蓮尖刻的催促,沒有蘇旎惡意的爭搶,沒有寄人籬下的小心翼翼,睜眼便是落地窗透進來的柔和晨光,耳邊是傭人輕手輕腳打理庭院的聲響,安穩得像一場不願醒來的夢。
她坐起身,指尖撫過柔軟的真絲床品,望著鏡中自己褪去蒼白、稍稍有了血色的臉,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昨夜發生的一切清晰如昨——認親宴上的難堪與刺痛,沈敬之沉冷的庇護,林知衍溫柔的陪伴,還有沈敬之當著她的面,下達對蘇家清算的指令。
不過一夜之間,那個讓她痛苦了二十七年、壓抑了二十七年的蘇家,便徹底傾覆。
房門被輕輕敲響,林知衍溫和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酥酥,醒了嗎?哥給你帶了早餐。」
蘇酥連忙應聲:「醒了哥,我馬上就好。」
她快速洗漱完畢,換上傭人提前準備好的米白色針織裙,外搭一件淺駝色大衣,簡單素雅的裝扮,卻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清潤,褪去了昨夜的脆弱,多了幾分沉靜溫婉的氣質,像極了年輕時的林晚。
打開門,林知衍就站在門口,手裡提著精緻的餐盒,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身姿挺拔,眉眼溫潤,三十歲的成熟穩重盡數落在身上,看向她的目光滿是兄長的疼惜。
「看你氣色好多了。」林知衍笑著走進房間,將餐盒放在茶几上,一一打開,溫熱的海鮮粥、水晶蝦餃、奶香包、清炒時蔬擺了滿滿一桌,香氣四溢,「知道你沒什麼胃口,特意讓廚房做了清淡的,先吃點墊墊,等會兒還要去林氏集團開董事會。」
蘇酥看著桌上用心準備的早餐,心頭一暖,乖乖坐在沙發上,拿起勺子小口喝著粥。溫熱的粥滑進胃裡,暖意蔓延全身,她抬頭看向林知衍,輕聲問:「哥,蘇家……怎麼樣了?」
儘管早已知道沈敬之會出手,可真正要面對那個血脈相連、卻傷她至深的家徹底崩塌的結果,她心底還是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沒有恨到極致的快意,也沒有多餘的心軟,只剩一片沉寂的釋然。
林知衍眼底的溫和淡去幾分,多了一絲冷意,卻依舊放輕語氣,怕驚擾到她:「都處理好了,沈叔叔一夜之間動了手,蘇家現在徹底完了,半點翻身的餘地都沒有。」
他緩緩將昨夜沈敬之指令落地的結果,一一說給蘇酥聽——
蘇信名下本就所剩無幾的資產被全部凍結,包括他偷偷轉移、藏起來以備不時之需的私房錢,一分不剩;柳玉蓮的娘家原本還想伸手接濟,可沈氏集團與林家的警告一到,柳家第一時間劃清界限,不僅斷了所有資助,還把柳玉蓮趕回了蘇家,甚至要追討這些年借給蘇信的所有錢財;
蘇信拖欠多年的債務被全部翻出,法院傳票直接送到了家門口,資產不足以抵債,他面臨的不僅是身無分文,還有可能牢獄之災;沈敬之更是直接向深城所有行業下達了封口令,但凡敢錄用蘇信的企業、店鋪、公司,就是與沈氏、林家為敵,一夜之間,蘇信在整個深城徹底被除名,別說找體面工作,就連最底層的苦力、服務員,都沒人敢要他;
柳玉蓮受不了一貧如洗、走投無路的日子,當場跟蘇信大吵大鬧,鬧著要離婚,蘇旎則哭著喊著要回柳家,昔日看似「和睦」的蘇家,頃刻間分崩離析,只剩下破敗不堪的出租屋,和蘇信走投無路的絕望。
「今天一早,蘇信就打聽著找到了林家莊園門口,跪在地上哭著喊著要見你,說是知道錯了,求你原諒他,求你讓沈叔叔放過他。」林知衍語氣淡漠,沒有絲毫同情,「管家已經把人趕走了,他不敢硬闖,就一直在門口跪著,像條喪家之犬。」
蘇酥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跪地求饒?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十歲母親離世,他對她不管不顧,任由繼母繼妹欺辱她,奪走她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讓她吃不飽穿不暖,小小年紀就要做家務、看臉色;她長大成人,他從未給過一分撫養費,從未關心過她的冷暖;她結婚,他只想著從周平津那裡撈好處;認親宴上,他眼睜睜看著她被圍攻,冷眼旁觀,甚至逼她道歉。
二十七年的冷漠與傷害,不是一句「我錯了」就能抹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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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求的從來不是原諒,只是自己走投無路的求生欲。
這樣的父親,不要也罷。
「我不見他。」蘇酥輕輕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讓他走吧,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林知衍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立刻拿出手機,給管家發了消息,語氣冷硬:「把門口的人趕走,再鬧就直接報警,以後林家莊園,不許蘇信踏進一步,違者,打斷腿。」
一條消息,徹底斷絕了蘇信最後的希望。
蘇酥低下頭,繼續喝著粥,仿佛剛才談論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那些年在蘇家受的苦、流的淚、忍的委屈,在蘇家徹底傾覆的這一刻,終於徹底翻篇。
從此,世間再無蘇家女蘇酥,只有林家外孫女蘇酥。
林知衍看著她平靜的模樣,心底暗暗心疼,卻也欣慰。他知道蘇酥看似溫和,骨子裡卻極有主見,斷了就斷得乾淨,絕不拖泥帶水,這一點,和林晚一模一樣。
「吃完早餐,我們就去林氏集團。」林知衍收回思緒,語氣溫和下來,「今天的董事會,所有股東都在,我會正式宣布你的身份,把你母親當年在林氏持有的股份,全部轉到你名下。那是你母親留給你的東西,誰都拿不走。」
林晚當年是林家最受寵的大小姐,林老爺子在世時,直接將林氏集團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轉到了她名下,這在當年的深城豪門,是前所未有的寵愛。後來林晚私奔失聯,股份一直由林家代為持有,如今蘇酥歸來,這些股份,自然要物歸原主。
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在林氏集團已經是第三大股東,僅次於林硯舟和林知衍,足以讓蘇酥在林氏、在深城豪門,站穩最堅實的腳跟。
蘇酥輕輕點頭:「好,我聽哥的。」
她不再膽怯,不再自卑,不再覺得自己配不上這一切。這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產,是林家給她的底氣,是沈敬之護著她的心意,她受之無愧。
半小時後,兩人吃完早餐,一同走出林家莊園。
門口,黑色的賓利早已等候多時,司機恭敬地打開車門。林知衍自然地護著蘇酥上車,自己坐在她身側,全程細心照料,無微不至。
車窗外,蘇信依舊跪在莊園大門外的馬路邊,衣衫凌亂,頭髮花白,滿臉憔悴,早已沒了當年半點「父親」的模樣,看到賓利車駛出,他瘋了一樣撲過來,拍打著車窗,哭喊著:「酥酥!爸爸知道錯了!你救救爸爸!爸爸以後再也不敢了!你跟沈總求求情,放過爸爸吧!」
「酥酥!我是你親爸啊!你不能這麼狠心!」
「我養你一場,你不能見死不救!」
悽厲的哭喊劃破清晨的寧靜,刺耳又狼狽。
蘇酥坐在車內,目光平靜地望向窗外,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狼狽不堪的男人,心底沒有絲毫波瀾,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沒有。
養她一場?
他何曾養過她?
從十歲起,她就再也沒有感受過半分父愛,他所謂的「養」,不過是給了她一口活下去的飯,卻讓她在無盡的欺凌與冷漠裡,熬了整整十七年。
林知衍抬手,輕輕遮住蘇酥的眼睛,語氣溫柔:「別看,髒了眼。」
隨即,他對著司機冷聲道:「開車。」
賓利平穩駛離,將蘇信的哭喊與狼狽,遠遠拋在了身後,再也不見。
蘇酥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長長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壓在心頭二十七年的巨石,渾身輕鬆。
林知衍輕輕握住她的手,力道溫和而堅定:「都過去了,酥酥,以後再也沒有人能欺負你,再也沒有煩心事。」
蘇酥睜開眼,對著林知衍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清澈明亮,像雨後初晴的陽光:「嗯,都過去了。」
賓利一路駛向林氏集團大廈,這座矗立在深城CBD核心地段的摩天大樓,是林家一輩子的根基,也是無數人仰望的存在。此刻,大廈頂層的董事會會議室里,早已座無虛席。
林氏集團所有的董事、股東、高層管理人員全部到齊,沒人敢遲到。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董事會的核心議題——迎接林家走失二十七年的外孫女,林晚的女兒,蘇酥。
也知道,昨夜認親宴上發生的鬧劇,更知道沈敬之一夜之間清算蘇家的雷霆手段。
沈敬之是誰?深城商界的執牛耳者,手段狠厲,性情寡淡,一輩子只對林晚一個人上心,如今為了林晚的女兒,直接把蘇家碾成塵埃,這份護短,整個深城無人敢惹。
而林家,更是要把這位外孫女寵上天,不僅要認祖歸宗,還要歸還林晚當年的股份,讓她成為林氏第三大股東。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敢有半分輕視,都在暗自揣測,這位突然歸來的林家大小姐,究竟是什麼模樣。
上午九點整,會議室的門被準時推開。
林知衍率先走了進去,一身正裝,氣場沉穩,三十歲的年紀,卻有著掌控全場的魄力。他站在門口,微微側身,對著身後伸出手,語氣溫和卻帶著十足的鄭重:「酥酥,進來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下一秒,蘇酥緩步走了進來。
米白色針織裙,淺駝色大衣,長發溫柔地披在肩頭,沒有濃妝艷抹,沒有華麗首飾,眉眼清潤,氣質溫婉,安靜地站在那裡,卻自帶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光芒。
像極了照片裡,年輕時的林晚。
一瞬間,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愣住了,眼底滿是驚艷與錯愕。
他們以為,這位在底層長大、剛經歷婚姻失敗的大小姐,會是怯懦、自卑、上不了台面的模樣,可眼前的蘇酥,沉靜、溫婉、從容,眼神清澈坦蕩,腰杆挺直,沒有半分侷促,周身散發著與生俱來的貴氣,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林家風骨,是林晚的影子。
像一株靜靜綻放的白茶花,素雅,卻風華絕代。
林知衍牽著蘇酥的手,走到主位旁,對著全場所有人,聲音清朗,擲地有聲:「各位董事,各位股東,今天召集大家,是為了正式介紹一位人——蘇酥,我林知衍的親堂妹,林家大小姐,我姑姑林晚唯一的女兒。」
「姑姑當年失聯,名下持有的林氏集團百分之十五股份,由林家代為保管二十七年,今日,我宣布,所有股份,全部歸還蘇酥,從今日起,蘇酥正式成為林氏集團第三大股東,參與集團所有決策。」
話音落下,全場一片譁然,卻沒有一人敢提出異議。
一是忌憚林家與沈敬之的勢力,二是被蘇酥此刻的氣度折服,三是,這本就是林晚應得的,蘇酥作為林晚唯一的女兒,繼承股份,天經地義。
有人立刻起身,恭敬地對著蘇酥問好:「蘇小姐好!」
「歡迎蘇小姐回歸林氏!」
「蘇小姐氣度不凡,不愧是林大小姐!」
一時間,滿場恭敬,再無半分輕視。
蘇酥站在林知衍身側,迎著所有人的目光,沒有絲毫膽怯,微微頷首,聲音清淺卻清晰:「多謝各位,日後請多指教。」
簡單一句話,從容得體,盡顯大家風範。
林知衍看著身側從容淡定的堂妹,眼底滿是驕傲與欣慰。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整個林氏,整個深城,都知道,他的堂妹蘇酥,不是任人欺凌的軟柿子,而是林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是他林知衍拼盡全力也要護在身後的人。
這場董事會,開得異常順利。
沒有質疑,沒有反對,所有人都全力擁護蘇酥的身份,爭相示好。林知衍全程陪在蘇酥身邊,耐心地給她介紹集團的情況,講解股東的身份,細緻入微,將所有的風頭都讓給蘇酥,卻又不動聲色地為她擋掉所有不必要的應酬,護得滴水不漏。
這一刻,整個林氏集團,所有人都清楚——
蘇酥,是林知衍心尖上的妹妹,是林家的掌上明珠,是沈敬之要護一世的人,得罪誰,都不能得罪蘇酥。
董事會結束,蘇酥跟著林知衍走出會議室,電梯下行,朝著一樓大廳走去。
而此刻,林氏集團一樓大廳門口,一輛黑色的政務車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周平津走了下來。
他今年三十九歲,身處政圈核心位置,是深城人人敬畏的老幹部。一身筆挺的深色政務正裝,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眉眼深邃,周身散發著不怒自威的氣場,不苟言笑,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
他今天來林氏集團,是為了洽談一項政務合作,公事公辦,從沒想過,會在這裡,遇見讓他心頭一震的人。
周平津站在大廳門口,抬眸,目光隨意地掃向電梯口。
下一秒,他的腳步猛地頓住,眼神驟然一凝,死死地盯住了電梯口走出來的那道身影。
蘇酥。
是蘇酥。
可又不是他記憶里的蘇酥。
記憶里的蘇酥,是他的前妻,溫順、沉默、甚至有些卑微,永遠穿著簡單的衣服,安安靜靜地守在他身後,看他的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愛慕,永遠低他一頭,永遠不敢大聲說話。
可此刻的蘇酥,站在林知衍身側,溫婉從容,腰杆挺直,眉眼明亮,周身散發著他從未見過的光芒,被林知衍細心護著,被林氏集團所有高層恭敬相待,是眾星捧月的林家大小姐,是高高在上、讓他只能仰望的存在。
林氏集團第三大股東,林家名正言順的外孫女,沈敬之傾盡半生守護的人……
這些信息,昨夜認親宴結束後,就已經傳遍了整個深城,也傳到了他的耳朵里。
可他不信。
他固執地認為,蘇酥還是那個一無所有、任人拿捏的蘇家女兒,所謂的林家身份,不過是林家一時興起的憐憫,所謂的股份,不過是虛有其表的名頭。
直到此刻,親眼所見,他才不得不信。
可即便親眼看到蘇酥如今的風光,親眼看到她脫胎換骨、耀眼奪目,周平津的眉頭依舊緊緊皺起,眼底沒有絲毫後悔,沒有絲毫愧疚,只有一片固執的冷硬。
他不承認自己錯了。
不承認自己當年對蘇酥的冷漠是錯的。
不承認自己偏袒江稚魚是錯的。
不承認自己錯過了一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人。
更不承認,自己此刻看到蘇酥這般耀眼,心底泛起的那一絲莫名的煩躁與異樣,是後悔。
他依舊固執地認為,蘇酥如今的一切,都是林家給的,是沈敬之給的,不是她自己的本事;他依舊認為,當年離婚,是蘇酥無理取鬧,是蘇酥容不下江稚魚;他依舊認為,自己從頭到尾,沒有任何錯。
他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盯著蘇酥,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政圈老幹部的威嚴與固執,盡數顯露。
林知衍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周平津的目光,他下意識地將蘇酥往自己身後護了護,眼神冷厲地看向周平津,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周平津,這個傷了他堂妹的男人,他永遠不會原諒。
蘇酥也看到了周平津。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的心臟還是不受控制地輕輕抽痛了一下,僅僅一瞬,便恢復了平靜。
眼前的男人,是她曾經愛入骨髓、藏在心底不敢言說的前夫,是讓她在婚姻里受盡委屈、失望透頂的人。
可此刻,看著他冷峻固執的臉,看著他眼底沒有絲毫愧疚與後悔的模樣,蘇酥突然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他認不認錯,後不後悔,都與她無關了。
她已經不是過去的蘇酥,他也不再是她心尖上的人。
蘇家沒了,她的過去沒了,她對他的愛意,也徹底死了。
蘇酥輕輕扯了扯林知衍的衣袖,聲音平靜:「哥,我們走吧。」
林知衍收斂眼底的敵意,低頭看向蘇酥,語氣瞬間溫柔下來:「好,我們走。」
兩人並肩而行,再也沒有看周平津一眼,徑直走出林氏集團大廳,坐上賓利,絕塵而去。
自始至終,蘇酥的目光,沒有在周平津身上多停留一秒。
周平津站在原地,看著賓利車消失在視線里,眉頭皺得更緊,周身的氣壓更低。
他不知道自己在煩躁什麼。
他不後悔。
一點都不後悔。
他只是覺得,蘇酥變了,變得不再是那個圍著他轉、滿眼都是他的女人了。
可他沒錯。
永遠沒錯。
他轉身,邁步走進林氏集團大廳,背影依舊挺拔,依舊固執,依舊不肯承認,自己親手推開了那個最愛他的人,親手錯過了一份最純粹的真心。
而車后座的蘇酥,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唇角揚起一抹徹底釋然的微笑。
周平津執迷不悟,不知悔改,那是他的事。
與她無關。
她的人生,早已翻開新的篇章。
蘇家傾覆,塵埃落定;林家認親,風光加身;堂哥撐腰,一世安穩。
過往的傷痛,愛恨的糾纏,都隨著賓利車的疾馳,被徹底拋在身後。
從今往後,她只為自己而活,為母親而活,為守護她的親人而活。
她的未來,一片光明。
二十七年來,她第一次在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房間裡醒來,沒有繼母柳玉蓮尖刻的催促,沒有蘇旎惡意的爭搶,沒有寄人籬下的小心翼翼,睜眼便是落地窗透進來的柔和晨光,耳邊是傭人輕手輕腳打理庭院的聲響,安穩得像一場不願醒來的夢。
她坐起身,指尖撫過柔軟的真絲床品,望著鏡中自己褪去蒼白、稍稍有了血色的臉,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昨夜發生的一切清晰如昨——認親宴上的難堪與刺痛,沈敬之沉冷的庇護,林知衍溫柔的陪伴,還有沈敬之當著她的面,下達對蘇家清算的指令。
不過一夜之間,那個讓她痛苦了二十七年、壓抑了二十七年的蘇家,便徹底傾覆。
房門被輕輕敲響,林知衍溫和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酥酥,醒了嗎?哥給你帶了早餐。」
蘇酥連忙應聲:「醒了哥,我馬上就好。」
她快速洗漱完畢,換上傭人提前準備好的米白色針織裙,外搭一件淺駝色大衣,簡單素雅的裝扮,卻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清潤,褪去了昨夜的脆弱,多了幾分沉靜溫婉的氣質,像極了年輕時的林晚。
打開門,林知衍就站在門口,手裡提著精緻的餐盒,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身姿挺拔,眉眼溫潤,三十歲的成熟穩重盡數落在身上,看向她的目光滿是兄長的疼惜。
「看你氣色好多了。」林知衍笑著走進房間,將餐盒放在茶几上,一一打開,溫熱的海鮮粥、水晶蝦餃、奶香包、清炒時蔬擺了滿滿一桌,香氣四溢,「知道你沒什麼胃口,特意讓廚房做了清淡的,先吃點墊墊,等會兒還要去林氏集團開董事會。」
蘇酥看著桌上用心準備的早餐,心頭一暖,乖乖坐在沙發上,拿起勺子小口喝著粥。溫熱的粥滑進胃裡,暖意蔓延全身,她抬頭看向林知衍,輕聲問:「哥,蘇家……怎麼樣了?」
儘管早已知道沈敬之會出手,可真正要面對那個血脈相連、卻傷她至深的家徹底崩塌的結果,她心底還是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沒有恨到極致的快意,也沒有多餘的心軟,只剩一片沉寂的釋然。
林知衍眼底的溫和淡去幾分,多了一絲冷意,卻依舊放輕語氣,怕驚擾到她:「都處理好了,沈叔叔一夜之間動了手,蘇家現在徹底完了,半點翻身的餘地都沒有。」
他緩緩將昨夜沈敬之指令落地的結果,一一說給蘇酥聽——
蘇信名下本就所剩無幾的資產被全部凍結,包括他偷偷轉移、藏起來以備不時之需的私房錢,一分不剩;柳玉蓮的娘家原本還想伸手接濟,可沈氏集團與林家的警告一到,柳家第一時間劃清界限,不僅斷了所有資助,還把柳玉蓮趕回了蘇家,甚至要追討這些年借給蘇信的所有錢財;
蘇信拖欠多年的債務被全部翻出,法院傳票直接送到了家門口,資產不足以抵債,他面臨的不僅是身無分文,還有可能牢獄之災;沈敬之更是直接向深城所有行業下達了封口令,但凡敢錄用蘇信的企業、店鋪、公司,就是與沈氏、林家為敵,一夜之間,蘇信在整個深城徹底被除名,別說找體面工作,就連最底層的苦力、服務員,都沒人敢要他;
柳玉蓮受不了一貧如洗、走投無路的日子,當場跟蘇信大吵大鬧,鬧著要離婚,蘇旎則哭著喊著要回柳家,昔日看似「和睦」的蘇家,頃刻間分崩離析,只剩下破敗不堪的出租屋,和蘇信走投無路的絕望。
「今天一早,蘇信就打聽著找到了林家莊園門口,跪在地上哭著喊著要見你,說是知道錯了,求你原諒他,求你讓沈叔叔放過他。」林知衍語氣淡漠,沒有絲毫同情,「管家已經把人趕走了,他不敢硬闖,就一直在門口跪著,像條喪家之犬。」
蘇酥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跪地求饒?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十歲母親離世,他對她不管不顧,任由繼母繼妹欺辱她,奪走她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讓她吃不飽穿不暖,小小年紀就要做家務、看臉色;她長大成人,他從未給過一分撫養費,從未關心過她的冷暖;她結婚,他只想著從周平津那裡撈好處;認親宴上,他眼睜睜看著她被圍攻,冷眼旁觀,甚至逼她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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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求的從來不是原諒,只是自己走投無路的求生欲。
這樣的父親,不要也罷。
「我不見他。」蘇酥輕輕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讓他走吧,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林知衍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立刻拿出手機,給管家發了消息,語氣冷硬:「把門口的人趕走,再鬧就直接報警,以後林家莊園,不許蘇信踏進一步,違者,打斷腿。」
一條消息,徹底斷絕了蘇信最後的希望。
蘇酥低下頭,繼續喝著粥,仿佛剛才談論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那些年在蘇家受的苦、流的淚、忍的委屈,在蘇家徹底傾覆的這一刻,終於徹底翻篇。
從此,世間再無蘇家女蘇酥,只有林家外孫女蘇酥。
林知衍看著她平靜的模樣,心底暗暗心疼,卻也欣慰。他知道蘇酥看似溫和,骨子裡卻極有主見,斷了就斷得乾淨,絕不拖泥帶水,這一點,和林晚一模一樣。
「吃完早餐,我們就去林氏集團。」林知衍收回思緒,語氣溫和下來,「今天的董事會,所有股東都在,我會正式宣布你的身份,把你母親當年在林氏持有的股份,全部轉到你名下。那是你母親留給你的東西,誰都拿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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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酥輕輕點頭:「好,我聽哥的。」
她不再膽怯,不再自卑,不再覺得自己配不上這一切。這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產,是林家給她的底氣,是沈敬之護著她的心意,她受之無愧。
半小時後,兩人吃完早餐,一同走出林家莊園。
門口,黑色的賓利早已等候多時,司機恭敬地打開車門。林知衍自然地護著蘇酥上車,自己坐在她身側,全程細心照料,無微不至。
車窗外,蘇信依舊跪在莊園大門外的馬路邊,衣衫凌亂,頭髮花白,滿臉憔悴,早已沒了當年半點「父親」的模樣,看到賓利車駛出,他瘋了一樣撲過來,拍打著車窗,哭喊著:「酥酥!爸爸知道錯了!你救救爸爸!爸爸以後再也不敢了!你跟沈總求求情,放過爸爸吧!」
「酥酥!我是你親爸啊!你不能這麼狠心!」
「我養你一場,你不能見死不救!」
悽厲的哭喊劃破清晨的寧靜,刺耳又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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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酥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長長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壓在心頭二十七年的巨石,渾身輕鬆。
林知衍輕輕握住她的手,力道溫和而堅定:「都過去了,酥酥,以後再也沒有人能欺負你,再也沒有煩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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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利一路駛向林氏集團大廈,這座矗立在深城CBD核心地段的摩天大樓,是林家一輩子的根基,也是無數人仰望的存在。此刻,大廈頂層的董事會會議室里,早已座無虛席。
林氏集團所有的董事、股東、高層管理人員全部到齊,沒人敢遲到。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董事會的核心議題——迎接林家走失二十七年的外孫女,林晚的女兒,蘇酥。
也知道,昨夜認親宴上發生的鬧劇,更知道沈敬之一夜之間清算蘇家的雷霆手段。
沈敬之是誰?深城商界的執牛耳者,手段狠厲,性情寡淡,一輩子只對林晚一個人上心,如今為了林晚的女兒,直接把蘇家碾成塵埃,這份護短,整個深城無人敢惹。
而林家,更是要把這位外孫女寵上天,不僅要認祖歸宗,還要歸還林晚當年的股份,讓她成為林氏第三大股東。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敢有半分輕視,都在暗自揣測,這位突然歸來的林家大小姐,究竟是什麼模樣。
上午九點整,會議室的門被準時推開。
林知衍率先走了進去,一身正裝,氣場沉穩,三十歲的年紀,卻有著掌控全場的魄力。他站在門口,微微側身,對著身後伸出手,語氣溫和卻帶著十足的鄭重:「酥酥,進來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下一秒,蘇酥緩步走了進來。
米白色針織裙,淺駝色大衣,長發溫柔地披在肩頭,沒有濃妝艷抹,沒有華麗首飾,眉眼清潤,氣質溫婉,安靜地站在那裡,卻自帶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光芒。
像極了照片裡,年輕時的林晚。
一瞬間,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愣住了,眼底滿是驚艷與錯愕。
他們以為,這位在底層長大、剛經歷婚姻失敗的大小姐,會是怯懦、自卑、上不了台面的模樣,可眼前的蘇酥,沉靜、溫婉、從容,眼神清澈坦蕩,腰杆挺直,沒有半分侷促,周身散發著與生俱來的貴氣,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林家風骨,是林晚的影子。
像一株靜靜綻放的白茶花,素雅,卻風華絕代。
林知衍牽著蘇酥的手,走到主位旁,對著全場所有人,聲音清朗,擲地有聲:「各位董事,各位股東,今天召集大家,是為了正式介紹一位人——蘇酥,我林知衍的親堂妹,林家大小姐,我姑姑林晚唯一的女兒。」
「姑姑當年失聯,名下持有的林氏集團百分之十五股份,由林家代為保管二十七年,今日,我宣布,所有股份,全部歸還蘇酥,從今日起,蘇酥正式成為林氏集團第三大股東,參與集團所有決策。」
話音落下,全場一片譁然,卻沒有一人敢提出異議。
一是忌憚林家與沈敬之的勢力,二是被蘇酥此刻的氣度折服,三是,這本就是林晚應得的,蘇酥作為林晚唯一的女兒,繼承股份,天經地義。
有人立刻起身,恭敬地對著蘇酥問好:「蘇小姐好!」
「歡迎蘇小姐回歸林氏!」
「蘇小姐氣度不凡,不愧是林大小姐!」
一時間,滿場恭敬,再無半分輕視。
蘇酥站在林知衍身側,迎著所有人的目光,沒有絲毫膽怯,微微頷首,聲音清淺卻清晰:「多謝各位,日後請多指教。」
簡單一句話,從容得體,盡顯大家風範。
林知衍看著身側從容淡定的堂妹,眼底滿是驕傲與欣慰。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整個林氏,整個深城,都知道,他的堂妹蘇酥,不是任人欺凌的軟柿子,而是林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是他林知衍拼盡全力也要護在身後的人。
這場董事會,開得異常順利。
沒有質疑,沒有反對,所有人都全力擁護蘇酥的身份,爭相示好。林知衍全程陪在蘇酥身邊,耐心地給她介紹集團的情況,講解股東的身份,細緻入微,將所有的風頭都讓給蘇酥,卻又不動聲色地為她擋掉所有不必要的應酬,護得滴水不漏。
這一刻,整個林氏集團,所有人都清楚——
蘇酥,是林知衍心尖上的妹妹,是林家的掌上明珠,是沈敬之要護一世的人,得罪誰,都不能得罪蘇酥。
董事會結束,蘇酥跟著林知衍走出會議室,電梯下行,朝著一樓大廳走去。
而此刻,林氏集團一樓大廳門口,一輛黑色的政務車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周平津走了下來。
他今年三十九歲,身處政圈核心位置,是深城人人敬畏的老幹部。一身筆挺的深色政務正裝,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眉眼深邃,周身散發著不怒自威的氣場,不苟言笑,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
他今天來林氏集團,是為了洽談一項政務合作,公事公辦,從沒想過,會在這裡,遇見讓他心頭一震的人。
周平津站在大廳門口,抬眸,目光隨意地掃向電梯口。
下一秒,他的腳步猛地頓住,眼神驟然一凝,死死地盯住了電梯口走出來的那道身影。
蘇酥。
是蘇酥。
可又不是他記憶里的蘇酥。
記憶里的蘇酥,是他的前妻,溫順、沉默、甚至有些卑微,永遠穿著簡單的衣服,安安靜靜地守在他身後,看他的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愛慕,永遠低他一頭,永遠不敢大聲說話。
可此刻的蘇酥,站在林知衍身側,溫婉從容,腰杆挺直,眉眼明亮,周身散發著他從未見過的光芒,被林知衍細心護著,被林氏集團所有高層恭敬相待,是眾星捧月的林家大小姐,是高高在上、讓他只能仰望的存在。
林氏集團第三大股東,林家名正言順的外孫女,沈敬之傾盡半生守護的人……
這些信息,昨夜認親宴結束後,就已經傳遍了整個深城,也傳到了他的耳朵里。
可他不信。
他固執地認為,蘇酥還是那個一無所有、任人拿捏的蘇家女兒,所謂的林家身份,不過是林家一時興起的憐憫,所謂的股份,不過是虛有其表的名頭。
直到此刻,親眼所見,他才不得不信。
可即便親眼看到蘇酥如今的風光,親眼看到她脫胎換骨、耀眼奪目,周平津的眉頭依舊緊緊皺起,眼底沒有絲毫後悔,沒有絲毫愧疚,只有一片固執的冷硬。
他不承認自己錯了。
不承認自己當年對蘇酥的冷漠是錯的。
不承認自己偏袒江稚魚是錯的。
不承認自己錯過了一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人。
更不承認,自己此刻看到蘇酥這般耀眼,心底泛起的那一絲莫名的煩躁與異樣,是後悔。
他依舊固執地認為,蘇酥如今的一切,都是林家給的,是沈敬之給的,不是她自己的本事;他依舊認為,當年離婚,是蘇酥無理取鬧,是蘇酥容不下江稚魚;他依舊認為,自己從頭到尾,沒有任何錯。
他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盯著蘇酥,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政圈老幹部的威嚴與固執,盡數顯露。
林知衍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周平津的目光,他下意識地將蘇酥往自己身後護了護,眼神冷厲地看向周平津,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周平津,這個傷了他堂妹的男人,他永遠不會原諒。
蘇酥也看到了周平津。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的心臟還是不受控制地輕輕抽痛了一下,僅僅一瞬,便恢復了平靜。
眼前的男人,是她曾經愛入骨髓、藏在心底不敢言說的前夫,是讓她在婚姻里受盡委屈、失望透頂的人。
可此刻,看著他冷峻固執的臉,看著他眼底沒有絲毫愧疚與後悔的模樣,蘇酥突然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他認不認錯,後不後悔,都與她無關了。
她已經不是過去的蘇酥,他也不再是她心尖上的人。
蘇家沒了,她的過去沒了,她對他的愛意,也徹底死了。
蘇酥輕輕扯了扯林知衍的衣袖,聲音平靜:「哥,我們走吧。」
林知衍收斂眼底的敵意,低頭看向蘇酥,語氣瞬間溫柔下來:「好,我們走。」
兩人並肩而行,再也沒有看周平津一眼,徑直走出林氏集團大廳,坐上賓利,絕塵而去。
自始至終,蘇酥的目光,沒有在周平津身上多停留一秒。
周平津站在原地,看著賓利車消失在視線里,眉頭皺得更緊,周身的氣壓更低。
他不知道自己在煩躁什麼。
他不後悔。
一點都不後悔。
他只是覺得,蘇酥變了,變得不再是那個圍著他轉、滿眼都是他的女人了。
可他沒錯。
永遠沒錯。
他轉身,邁步走進林氏集團大廳,背影依舊挺拔,依舊固執,依舊不肯承認,自己親手推開了那個最愛他的人,親手錯過了一份最純粹的真心。
而車后座的蘇酥,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唇角揚起一抹徹底釋然的微笑。
周平津執迷不悟,不知悔改,那是他的事。
與她無關。
她的人生,早已翻開新的篇章。
蘇家傾覆,塵埃落定;林家認親,風光加身;堂哥撐腰,一世安穩。
過往的傷痛,愛恨的糾纏,都隨著賓利車的疾馳,被徹底拋在身後。
從今往後,她只為自己而活,為母親而活,為守護她的親人而活。
她的未來,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