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念纏心,偏愛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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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倫多的夜,比深城多了幾分清冽的靜。

  SU·Couture工坊頂層的休息室還亮著一盞暖燈,蘇酥坐在絨面沙發上,指尖輕輕摩挲著一枚尚未打磨的白玉原石,原是微涼的觸感,恰好能壓下她心底剛剛因蘇旎上門而泛起的細碎煩躁。白日裡堂哥林知敘的護持、舅舅林硯舟的篤定,還清晰地停留在腦海里,那是她二十七年來,第一次真正體會到什麼叫被人放在心尖上護住。

  距離她和舅舅林硯舟相認,剛好五個月。

  五個月,足夠她從一段窒息的關係里徹底抽離,足夠她從蘇家那個不見天日的角落裡走出來,足夠她站在世界的目光里,擁有屬於自己的名字與光芒。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最深處那道被歲月埋起來的傷口,只要一碰到與深城、與周家、與那個人相關的字眼,依舊會隱隱作痛。

  她二十六歲那年,嫁給了三十五歲的周平津。

  一場在外人眼裡堪稱「高攀」的婚姻,維持了短短半年,便潦草收場。

  如今離婚滿十三個月,她在萬里之外重獲新生,而深城的那些人,那些糾纏了她半生的恩怨與偏愛,依舊在原地,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纏得人喘不過氣。

  一、深城夜色:三人心思,一聲哥哥

  深城的夜晚從不缺繁華。

  臨江頂層的私人會所里,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流光溢彩的夜景,江風裹著濕潤的暖意吹進來,拂過桌上半涼的香檳,也拂過三個人各懷心事的臉。

  沙發主位上的男人,是周平津。

  三十五歲的他,比三年前更沉斂,也更難捉摸。深城土生土長的世家子弟,身居高位,行事穩准狠,周身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他穿著一身熨帖至極的黑色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線條乾淨利落的手腕,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眉眼低垂,看不清情緒,卻依舊是全場最讓人不敢輕易直視的存在。

  他身側,坐著江稚魚。

  女人穿一身米白色針織長裙,長發溫柔垂落在肩,眉眼彎彎,氣質乾淨得像一汪山泉,是整個深城名媛圈裡公認的「白月光」。她微微側著頭,看向身旁的趙隨舟,聲音軟而輕,帶著恰到好處的依賴:「哥哥,你少喝一點,酒喝多了傷身。」

  一聲「哥哥」,喊得自然又親昵,像是刻進了骨子裡的習慣。

  趙隨舟立刻放下酒杯,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眼神里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知道了,稚魚說不喝,哥哥就不喝。」

  他對全世界都驕縱刻薄,唯獨對江稚魚,掏心掏肺,百依百順。

  而江稚魚在說完這句話後,目光輕輕一轉,落向另一側沉默的周平津,語氣柔了幾分,換了一個更親近、更微妙的稱呼:「平津哥,你最近是不是很忙?我看你臉色都不太好。」

  平津哥。

  三個字,不輕不重,卻像一根細針,精準地扎進周平津心底最軟的地方。

  周平津緩緩抬眼,目光落在江稚魚臉上,原本沉冷的眉眼,瞬間柔和了幾分。那是一種旁人從未見過的鬆弛與縱容,是他在官場、在商場、在所有社交場合里,都絕不會流露的寵溺。

  「沒事。」他開口,聲音低沉磁性,少了平日的威嚴,多了幾分溫淡,「最近處理了點雜事,不礙事。」

  「雜事再忙,也要顧著身體呀。」江稚魚微微蹙起眉,一副擔憂的模樣,「以前你就總不愛按時吃飯,現在還是這樣。」

  這番語氣,像是相識多年的知己,又像是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親昵。

  趙隨舟看在眼裡,絲毫沒有覺得不妥,反而笑著打圓場:「稚魚就是心細,平津哥你也別總繃著,有我們在,還能讓你累著?」


  沒有人主動提起那個遠在多倫多的名字——蘇酥。

  可誰都清楚,此刻這間安靜的包廂里,每一次沉默,每一個眼神,每一句看似無關緊要的對話,都繞不開那個已經從他們生命里退場,卻又以一種耀眼至極的姿態,重新撞入他們視線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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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平津的指尖,輕輕在沙發扶手上敲擊著,節奏緩慢。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江稚魚臉上,心底卻不受控制地,掠過了多倫多新聞里,蘇酥站在林硯舟和林知敘中間的模樣。

  她瘦了一點,也亮了很多。

  不再是當年在他身邊,那個低著頭、安安靜靜、連說話都不敢太大聲的蘇家不受寵的長女。

  二、當年婚事:不是安排,是他自己選的

  周平津和蘇酥的婚姻,在外人嘴裡,從來只有一個版本:

  家族聯姻,利益結合。

  蘇家那時候雖已走下坡路,卻還有幾分薄面;周家需要一個安穩、聽話、不出錯的長媳,蘇酥性格溫順、背景乾淨,恰好是最合適的人選。

  所有人都認定,這場婚姻是周家長輩一手安排,周平津不過是順從家族意願,娶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妻子。

  就連蘇酥,也是這麼信了整整三年。

  可只有周平津自己知道,從始至終,娶蘇酥,不是家族安排,是他自己選的。

  那一年,他三十五歲,身邊所有人都在催婚。

  長輩提過無數門當戶對的名媛,有家世相當的,有才華出眾的,有對他一見傾心的,每一個都比蘇酥更「配」得上周家少夫人的位置。可他坐在會議室里,聽著助理遞上來的一長串名單,目光掃過最後一行那個不起眼的名字時,卻莫名頓住了。

  蘇酥。

  蘇家不受寵的長女。

  母親早逝,父親再娶,繼母刻薄,妹妹驕縱。在深城的社交場合里,她永遠是最沉默、最不起眼的那一個,永遠縮在角落,安安靜靜,像一株沒人在意的小草。

  他見過她幾次。

  一次在慈善晚宴,她被蘇旎推搡著撞翻了酒杯,白色的裙子濕了一大片,低著頭站在原地,眼眶發紅,卻一聲不吭,連一句辯解都不敢說。

  一次在畫展,她站在一幅冷門的水墨作品前,看得入神,指尖輕輕貼著玻璃,眼神乾淨又明亮,那是他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不屬於「隱忍」之外的光。

  還有一次,在蘇家樓下,她抱著一摞畫紙被蘇父罵著推出門,雨夜,她渾身濕透,抱著畫紙蹲在牆角,肩膀微微發抖,卻死死護著懷裡那些她視若珍寶的東西。

  那時候的周平津,身邊有江稚魚。

  江稚魚明媚、耀眼、溫柔、懂事,是所有人都喜歡的樣子,也是他放在心尖上寵了很多年的人。他寵她,護她,把她當作妹妹,當作知己,當作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光。

  可他看著蘇酥的時候,心底會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情緒。

  不是愛,不是喜歡,是一種近乎於惻隱的觸動。

  他見過太多趨炎附勢的人,見過太多心機深沉的名媛,卻第一次見到一個姑娘,活得那麼隱忍,那麼安靜,那麼乾淨,就算被全世界拋棄,也依舊守著自己的一點熱愛。

  所以當長輩問他想選誰的時候,他沉默了很久,最終淡淡開口:「就蘇酥吧。」

  一句話,定了一場婚姻。

  沒有轟轟烈烈的追求,沒有花前月下的浪漫,甚至連一句像樣的告白都沒有。他只是讓人去蘇家提了親,流程簡單,速度極快。

  蘇家受寵若驚。

  蘇父和繼母劉梅萬萬沒想到,他們眼裡最沒用的長女,竟然能攀上周平津這樣的高枝,立刻滿口答應,恨不得當天就把蘇酥送進周家大門。

  而蘇酥,在接到通知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以為是天上掉下來的運氣,以為是家族安排,以為是周平津被逼無奈,才選了她這個最不起眼的蘇家女兒。

  她從來不知道,是他親自選的她。

  結婚那天,蘇酥二十六歲。

  沒有盛大的婚禮,只有一場小規模的家宴。她穿著簡單的白色禮服,站在三十五歲的周平津身邊,緊張得手心冒汗。他很高,氣場很強,站在他身邊,她像一株隨時會被折斷的小草。

  那天晚上,他看著她局促不安的樣子,淡淡說了一句:「在周家,不用怕,安分守己就好。」

  她用力點頭,把這句話當成了聖旨。

  她以為,只要她聽話、懂事、安靜、不惹麻煩,就能在這個家裡有一席之地,就能得到一點點溫暖。

  她不知道,從一開始,這場婚姻就註定是一場悲劇。

  因為周平津的心裡,有他想護著的人,有他放不下的執念,有他刻進骨子裡的偏愛。

  而那個人,從來不是她。

  三、半年婚姻:愛她幾分,更愛她入骨

  周平津對蘇酥,不是沒有過動心。

  結婚後的那半年,是蘇酥人生里最安穩,也最迷茫的半年。

  她把周家打理得井井有條,每天安安靜靜地畫畫,做好三餐等他回來,從不問他的工作,不問他的去向,不問他晚歸的理由。她像一個最合格的妻子,懂事、體貼、毫無要求。

  而周平津,也確實給了她安慰。

  他給了她周家少夫人的身份,給了她足夠的生活費,給了她不受蘇家欺負的底氣。在蘇旎上門找她麻煩的時候,他不動聲色地讓人把蘇旎擋了回去;在蘇父想借著她的關係攀附周家的時候,他直接斷了蘇家所有的念想。

  他會在她畫畫到深夜的時候,讓人端一杯熱牛奶進去;會在她生病的時候,安排最好的醫生;會在她沉默發呆的時候,淡淡問一句「怎麼了」。

  那些細微的、不經意的溫柔,讓蘇酥一度以為,他或許是喜歡她的。

  她甚至偷偷奢望過,時間久了,他會看到她的好,會把心分一點給她。

  可只有周平津自己清楚,他對蘇酥的那點動心,淺得像一層薄冰,一戳就破。

  他欣賞她的安靜,心疼她的過往,喜歡她眼底那份不被世俗污染的乾淨,甚至在某個深夜,看著她趴在畫案上熟睡的側臉時,心底會生出一絲想要護住她一輩子的念頭。

  那是愛嗎?

  是。

  但只是一點點。

  和他對江稚魚的愛比起來,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他對江稚魚的寵溺,是刻進骨血里的。

  江稚魚一句「平津哥,我想吃城南的糕點」,他就算再忙,也會讓助理繞路去買,親自送到她手上;

  江稚魚一句「平津哥,我怕黑」,他會放下重要的會議,開車過去陪她;

  江稚魚受了一點委屈,他會不動聲色地為她出頭,讓欺負她的人付出代價;

  全世界都知道,周平津寵江稚魚,勝過一切。

  趙隨舟叫江稚魚「妹妹」,是戀人未滿的偏愛;而周平津對江稚魚的「寵溺」,是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深愛。

  他可以給蘇酥一個家,給她安穩,給她尊重,卻給不了她專屬的偏愛,給不了她明目張胆的護短,給不了她心底最想要的那份唯一。

  那段半年的婚姻里,最殘忍的真相,不是他不愛她,而是:

  他愛她一點,但更愛江稚魚入骨。

  蘇酥不是傻子。

  她看得懂他看江稚魚時的眼神,聽得懂他接江稚魚電話時的溫柔,感受得到他在提到江稚魚時,語氣里不自覺的軟化。

  每一次江稚魚出現,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會被輕而易舉地勾走。

  有一次,江稚魚發燒,半夜給周平津打電話。

  那時候,他和蘇酥剛睡下。他接到電話,幾乎是立刻起身,披衣服就往外走,連一句解釋都沒有留給蘇酥。

  蘇酥坐在漆黑的臥室里,聽著車門關上的聲音,一夜未眠。

  天亮的時候,他回來了,眼底帶著疲憊,身上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蘇酥沒有問,他也沒有解釋。

  可她清清楚楚知道,他去了哪裡,為了誰。

  還有一次家庭聚會,江稚魚也在。

  飯桌上,江稚魚隨口說了一句「蘇酥姐姐畫的畫真好看」,周平津下意識看了蘇酥一眼,可下一秒,就把所有注意力放回江稚魚身上,耐心地給她夾菜,聽她說話,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蘇酥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吃飯,像一個局外人。

  那一刻她才明白,她在這場婚姻里,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外人。

  她是他選來的妻子,是他給了安穩的人,是他心底有過一絲惻隱與動心的人,卻永遠不是那個能讓他放下一切、不顧一切去偏愛、去奔赴的人。

  江稚魚才是。

  她是他的白月光,是他的執念,是他放在心尖上寵了十幾年,連碰都捨不得碰,卻願意傾盡一切去守護的人。

  而她蘇酥,不過是恰好出現,恰好合適,恰好被他選中,來填補一個「妻子」位置的過客。

  半年的婚姻,走到最後,蘇酥先撐不住了。

  她不是受不了苦,不是受不了委屈,而是受不了明明在他身邊,卻永遠走不進他的心;受不了他看別人的溫柔,永遠比看她多一萬倍;受不了自己掏心掏肺的付出,到頭來,連一句偏愛都換不來。

  提出離婚的那天,天氣很好。

  她把離婚協議放在他面前,低著頭,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周平津,我們離婚吧。」

  周平津看著那份協議,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問為什麼,沒有挽留,甚至沒有一絲意外。

  他只是拿起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那一刻,蘇酥徹底死心。

  原來他也早就累了,早就覺得這場婚姻是負擔,早就等著她先開口,結束這場本就不該開始的關係。

  離婚手續辦得很快。

  沒有爭吵,沒有糾纏,沒有財產分割。她什麼都沒要,只帶走了自己的畫具和畫紙,乾乾淨淨地離開了周家,像她從未來過一樣。

  走出周家大門的那一天,陽光刺眼,蘇酥卻覺得渾身冰冷。

  二十六歲嫁給她,二十七歲離開他。

  半年婚姻,十三個月離婚時光。

  她用半生的隱忍,換了一場短暫的、毫無溫度的婚姻,最終,依舊是一無所有。

  四、此刻心事:偏愛不改,悔意漸生

  會所里的沉默,還在繼續。

  江稚魚靠在沙發上,輕輕玩著手機,看似漫不經心,實則一直在悄悄觀察周平津的神色。

  她太了解周平津了。

  了解他的習慣,了解他的脾氣,了解他眼底每一絲細微的情緒變化。

  她看得出來,從剛才看到蘇酥在多倫多的新聞開始,周平津就心不在焉。

  那個女人,就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悄無聲息地扎進了他的心裡,哪怕已經離婚十三個月,哪怕她遠在萬里之外,依舊能輕易牽動他的情緒。

  江稚魚心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她一直篤定,周平津的心永遠在她身上。從小到大,她習慣了他的寵溺,習慣了他的偏愛,習慣了他把她放在第一位。她從來沒有把蘇酥放在眼裡過——一個蘇家不受寵的棄女,一個連婚姻都守不住的女人,怎麼可能和她比?

  可現在,蘇酥變了。

  她不再是那個任人欺負的小透明,她成了全球矚目的珠寶設計師,她有了林家那樣強大的靠山,她眉眼間的怯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從容與光芒。

  這樣的蘇酥,太刺眼了。

  江稚魚輕輕開口,聲音依舊柔軟:「平津哥,我聽說,蘇酥姐姐現在在多倫多特別厲害呢,好多人都誇她。」

  她故意提起這個名字,試探周平津的反應。

  周平津的指尖,微微一頓。

  抬眼,目光落在她臉上,依舊溫和,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鬱:「嗯,看到了。」

  「真好呀。」江稚魚笑了笑,一副真心祝福的模樣,「以前在深城,就覺得蘇酥姐姐安安靜靜的,很有才華,現在終於被人看到了。」

  趙隨舟立刻接話:「才華有什麼用,還不是靠林家撐腰。要是沒有她舅舅,她什麼都不是。稚魚,你可比她厲害多了。」

  江稚魚輕輕搖頭:「哥哥,不能這麼說,蘇酥姐姐也是靠自己努力的。」

  這番話,說得溫柔大度,挑不出一點錯處。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個字,都藏著試探與不安。

  周平津沒有再說話,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溫水入喉,卻壓不住心底翻湧上來的複雜情緒。

  悔意。

  一絲連他自己都抗拒、都不願承認的悔意,正在心底瘋狂蔓延。

  他當初選蘇酥,是真的動過心,想要和她好好過日子。

  他給她安穩,給她庇護,給她一個不用再受委屈的家。他以為,這樣就夠了。他以為,他可以一邊守著他的白月光江稚魚,一邊給蘇酥一段安穩平靜的婚姻。

  直到離婚後,他才慢慢明白,他錯得有多離譜。

  他給了她一切,唯獨沒給她偏愛。

  而蘇酥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錢,不是身份,不是安穩,只是一點點偏愛,一點點真心,一點點被放在心上的感覺。

  他給不了。

  因為他所有的偏愛,所有的真心,所有的不顧一切,早就全部給了江稚魚。

  他寵江稚魚,護江稚魚,把江稚魚當作全世界。

  這份寵溺,十幾年不改,十幾年不變。

  直到現在,依舊如此。

  剛才江稚魚一句「平津哥」,依舊能讓他瞬間軟化;江稚魚一個眼神,依舊能讓他放下所有防備。

  他對江稚魚的愛,深入骨髓,無法更改。

  可這並不妨礙,他對蘇酥產生悔意。

  他後悔當初沒有多給她一點溫柔,後悔當初沒有看清她眼底的委屈,後悔當初簽下離婚協議時,沒有一絲猶豫。

  他更後悔,他親手把那個曾經滿心都是他、把他當作全部依靠的姑娘,推得遠遠的。

  如今,她在萬里之外,活成了光。

  不再需要他的庇護,不再需要他的安穩,不再需要他的一點點動心。

  她有舅舅,有堂哥,有熱愛的事業,有屬於自己的人生。

  而他,依舊站在原地,守著他的白月光,守著他十幾年不變的寵溺,守著一份無人知曉的、遲來的悔意。

  包廂里的燈光,暖得有些晃眼。

  周平津看向窗外,深城的夜景繁華依舊,車水馬龍,燈火璀璨。

  可他卻莫名想起了多倫多的夜。

  想起那個姑娘,坐在暖燈下,安安靜靜畫畫的樣子。

  想起她曾經低著頭,小心翼翼叫他「周先生」的樣子。

  想起她離婚時,平靜無波,卻眼底通紅的樣子。

  心,莫名一緊。

  五、多倫多的夜:舊傷無痕,新生有光

  同一時刻,多倫多。

  蘇酥放下手中的白玉原石,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漫天星光,安大略湖的水面泛著細碎的銀光,夜風微涼,吹起她額前的碎發。

  距離她和周平津離婚,已經十三個月。

  距離她二十六歲那場短暫的、只有半年的婚姻,已經過去一年半。

  時間真的很神奇。

  曾經以為跨不過去的坎,忘不掉的人,放不下的執念,在歲月的沖刷下,在舅舅和堂哥的呵護里,在自己熱愛的事業中,慢慢變得模糊,變得淡然,變得不再重要。

  她現在終於可以坦然承認:

  她愛過周平津。

  在她最無助、最迷茫、最需要依靠的時候,他出現了,給了她一個家,給了她一絲微光。她把那點微光,當成了全世界,掏心掏肺地去愛,去付出,去珍惜。

  她也知道,他對她,不是毫無情意。

  他有過動心,有過溫柔,有過惻隱,有過那一點點淺淡的愛。

  可她更清楚,他愛她,遠不及他愛江稚魚的萬分之一。

  一聲「哥哥」,一聲「平津哥」,就能輕易把他所有的注意力帶走。

  她爭不過,也搶不來。

  更不屑於去爭,去搶。

  蘇家不受寵的長女又如何?二十六歲嫁給三十五歲的他又如何?半年婚姻又如何?

  那些都已經是過去式了。

  現在的她,是蘇酥,是SU·Couture的創始人,是林硯舟視若珍寶的外甥女,是林知敘用心呵護的妹妹,是二十七歲,活成自己靠山的獨立女性。

  她不需要再依附任何人,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不需要再奢求那點微不足道的偏愛。

  她的光,自己給自己。

  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是舅舅林硯舟發來的消息:「酥酥,早點休息,別熬夜,明天哥哥陪你去看新的工作室選址。」

  堂哥林知敘也緊跟著發來一條:「妹妹,我訂了你喜歡的那家甜品,明天早上給你送過去。」

  看著兩條消息,蘇酥嘴角輕輕彎起,露出一抹淺淡卻真實的笑容。

  這才是她該擁有的生活。

  被人堅定選擇,被人用心呵護,被人放在心尖上,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委曲求全,不用卑微到塵埃里。

  深城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偏愛與遺憾,那些舊念與糾纏,從此,都與她無關。

  周平津的悔意,趙隨舟的不屑,江稚魚的試探與不安,都再也影響不到她分毫。

  她的世界,早已晴空萬里。

  夜風輕輕吹過,帶著多倫多獨有的清冽與溫柔。

  蘇酥抬手,輕輕拉上窗簾,將所有的過往與黑暗,統統隔絕在窗外。

  房間裡暖燈依舊,畫稿鋪在桌上,原石安靜擺放,未來一片光明。

  二十七歲,新生未滿,光芒正好。

  她的人生,從此只屬於自己,再無舊人纏心,再無偏愛難求。

  往後餘生,無風無雨,無憾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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