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餌碎新局圍堵,傲骨難折心涼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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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裡的周平津,僵在座位上,渾身冰涼,臉色慘白。

  瞳孔劇烈收縮,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只剩下蘇酥最後那幾句決絕的話,反覆迴蕩,一字一句砸在他心上。

  沒有愛她的家人。

  沒有牽掛的人。

  沒有軟肋。

  他精心布下的局、層層拋出的餌、處心積慮的算計,竟全部錯付,全部落空,淪為一場天大的笑話。

  他以為捧給她全世界,便足以抵消所有傷害,卻從不知,她真正想要的東西,他自始至終都給不起。他以為攥住了她的命門,便能輕易讓她回頭,卻不知她早已孤身一人,在涼薄至親里熬得無堅不摧。他傲慢坐等她哭著求複合,卻不知她早已心死成灰,寧肯孤獨一生,也不願再向他低頭半步。

  他的自負、篤定、掌控與心機,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粉身碎骨。

  窗外楓葉紛飛,深秋的多倫多寒意刺骨,他坐在溫暖舒適的車廂里,卻覺得四肢百骸都被凍僵。

  生平第一次,他嘗到了徹骨的慌亂、無助、悔恨,與最真實的失去。

  萬里奔赴,機關算盡,溫柔做餌,深情為局。

  他等來的,不是她的心軟,不是她的屈服,不是她的回頭。

  而是一句,冰冷刺骨、再無迴旋餘地的——我們兩清。

  車廂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助理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不敢去看男人此刻鐵青又慘白的臉色。周平津這一生,出身優渥,仕途平順,情場得意,想要的東西從未落空,想辦的事情從無阻礙,他習慣了掌控全局,習慣了萬事盡在掌握,更習慣了身邊人對他趨之若鶩、俯首帖耳。

  蘇酥是第一個,敢把他的真心、他的補償、他的萬里奔赴、他的全盤算計,通通甩還給他,並且乾淨利落地說「兩清」的人。

  這種失控感,比任何失敗都更讓他煎熬。

  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離開,只是坐在駕駛座後方,指尖死死攥成拳,骨節泛白,指腹嵌入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鈍痛傳來,卻壓不住心口翻湧的情緒——有憤怒,有不甘,有難以置信,更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慌。

  他不怕蘇酥鬧,不怕蘇酥怨,不怕蘇酥恨,甚至不怕蘇酥拿刀刺他、用話罵他。

  他怕的是蘇酥無所謂。

  怕的是蘇酥無軟肋、無牽掛、無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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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的是蘇酥把他徹底劃出人生,從此山高水遠,再無半分瓜葛。

  「主任……」助理試探著開口,聲音細若蚊蚋,「現在,我們要怎麼辦?之前安排的房產、入學、日常供給,還要繼續嗎?」

  周平津緩緩抬眼,眼底的慌亂早已被一層冰冷的陰鷙覆蓋,那是上位者受挫後,更加強烈的占有欲與執念。他不會放手,更不會認輸,蘇酥越是想逃,他越是要把人抓回來。

  之前的錯,不在於他布局太深,而在於他找錯了棋子。

  他以為家人是蘇酥的軟肋,結果那是她的傷疤;他以為恩情能綁住蘇酥的腳步,結果她根本不屑於接受;他以為坐等她回頭是體面,結果只換來一場徹頭徹尾的羞辱。

  舊局已碎,那就推倒重來。

  溫柔誘餌失效,那就換一種方式。

  恩情無用,依賴總有用;

  選擇無用,無路可退總有用;

  自由無用,無處容身總有用。

  周平津薄唇輕啟,聲音冷得像多倫多的冬風,沒有半分溫度:「撤掉所有無償供給。」

  助理一愣:「啊?可是蘇小姐她……」

  「食材、日用品、定時配送,全部停掉。」周平津語氣堅定,眼神冰冷,「公寓不再主動提過戶,但是——暫停這套公寓周邊所有同價位房源的租賃與售賣,我要讓她住的地方,成為她唯一能短期停留的選擇。」

  助理瞬間明白了幾分,卻依舊心驚:「那藝術學院的入學名額……」

  「保留,但卡住所有流程。」周平津指尖輕敲膝蓋,每一個字都經過精密計算,「不拒絕,不批准,不推進,讓她卡在原地,想入學走不了流程,想放棄又捨不得機會,我要讓她知道,她的夢想,只有我能給。」

  「還有,她在多倫多的兼職、打工、所有能獲得收入的渠道,你去處理。」

  這句話一出,助理渾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向後視鏡里的男人。

  這已經不是溫柔追求,不是補償愧疚,而是軟性封鎖、生存圍堵。

  斷收入、卡機會、鎖住所、掐退路。

  不打她,不罵她,不逼她,不強迫她,卻讓她在這座城市寸步難行,舉步維艱。

  周平津看著窗外飄落的楓葉,眼底沒有半分不忍,只有勢在必得的偏執:「她不是無牽無掛嗎?她不是不需要我的恩惠嗎?她不是能硬撐嗎?」

  「我倒要看看,沒有收入,沒有住處,沒有前途,沒有選擇,她還能硬撐多久。」

  「我不會再用她厭惡的家人做餌,不會再等她主動回頭求我。」

  「我要讓她不得不來找我。」

  「不得不依賴我。」

  「不得不回到我身邊。」

  他換了方向,徹底換了思路。

  從前是給她所有,讓她感恩。

  現在是拿走所有,讓她臣服。

  從前是溫柔鋪路,引她歸來。

  現在是斷盡退路,逼她低頭。

  周平津不信,一個無父無母疼、無親無故幫、無財無勢依的女人,能在他全方位的圍堵之下,真的撐到最後。

  人都是有底線的,也是有極限的。

  蘇酥的驕傲再硬,也扛不住生存的重壓。

  「按我說的做,立刻去辦。」周平津閉上眼,語氣不容置喙,「記住,不留痕跡,不暴露是我做的,我要讓她走投無路時,只能想到我,只能求助我。」

  「是。」助理不敢違抗,立刻拿出手機開始安排。

  車廂重新恢復安靜,周平津靠在椅背上,心口依舊密密麻麻地疼。

  他知道這樣做很極端,很自私,甚至很殘忍。

  可他沒有辦法,他放不下,也輸不起。

  蘇酥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失控,唯一的悔不當初,唯一的失而復得的渴望。

  只要能把她留在身邊,他不惜用任何手段。

  而這一切,門內的蘇酥,一無所知。

  掛掉隔著門板的最後一句話,蘇酥緩緩滑坐在地,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木門,長長舒出一口氣。

  沒有哭,沒有鬧,沒有委屈,只有一種卸下千斤重擔的輕鬆。

  她終於把所有想說的話,都說了出來。

  終於把所有的牽絆,都斬斷了。

  終於把所有的期待,都清零了。

  周平津很好,很優秀,很有權勢,也很有誠意。

  可那份誠意,帶著算計,帶著傲慢,帶著居高臨下的施捨,不是她想要的。

  她要的是真心,是偏愛,是平等,是珍惜,不是「我給你一切,你回來愛我」的交易。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離,消失在楓葉紛飛的街角。

  她沒有回頭,沒有留戀,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從此,各自安好,互不打擾。

  她轉身,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周平津送來的所有東西——沒拆封的食材、全新的日用品、取暖器、咖啡機、甚至那紙燙金的入學邀請函,她全部整理好,堆放在玄關,一眼都不願多看。

  這些東西,每一件都貼著「周平津」的標籤,每一件都提醒她曾經的卑微與委屈。

  她不要,不碰,不接受。

  她打開衣櫃,拿出自己帶來的、洗得發白的舊衣服,簡單收拾了一個小背包,裡面只有幾件換洗衣物、證件、少量現金,以及生母留下的唯一一張舊照片。

  這是她全部的家當。

  清貧,卻乾淨。

  簡單,卻自由。

  她打算先搬出去,找一個最便宜的合租房,打幾份零工,先活下去,再慢慢想以後。

  沒有周平津的安排,沒有周平津的錢,沒有周平津的庇護,她一樣能活。

  她早就習慣了吃苦,習慣了一個人扛,習慣了無依無靠。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周平津的新一局,已經悄然鋪開,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從四面八方,朝她收緊。

  第一步:斷收入。

  蘇酥打開手機,翻出之前聯繫好的兩份兼職——中餐廳服務員、畫廊臨時工,都是她對比了很久,時間靈活、薪資日結的工作。

  她先撥通中餐廳的電話,對方的語氣卻異常客氣又堅決:「抱歉啊小姐,我們崗位突然滿員了,不需要人了。」

  蘇酥愣了:「昨天明明說好了今天上班。」

  「實在不好意思,總部突然安排了人,我們也沒辦法。」對方匆匆掛了電話。

  蘇酥抿了抿唇,又撥通畫廊的電話,得到的答案如出一轍:「蘇小姐,真的很抱歉,我們臨時取消了招聘計劃,你再找找別的工作吧。」

  連續兩份工作泡湯,蘇酥心底升起一絲異樣,卻只當是運氣不好。

  她繼續翻找招聘信息,從便利店、咖啡店、書店到保潔、分揀、配送,能做的她全都投了簡歷,打了電話。

  可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要麼是投出去的簡歷石沉大海。

  要麼是聯繫好的面試臨時取消。

  要麼是對方一聽她的名字,就立刻改口說「不招人了」。

  整整一天,她跑遍了半個多倫多,腳底磨出了水泡,唇乾舌燥,卻沒有找到一份能做的工作。

  沒有任何理由,沒有任何解釋,就是所有門,都對她關上了。

  蘇酥站在街頭,秋風捲起落葉,打在她的臉上,涼絲絲的。

  她不是傻子,隱隱察覺到了不對勁。

  可她不願意往周平津身上想,她告訴自己,是她剛來這裡,人生地不熟,是她不夠優秀,不是有人故意針對她。

  她咬咬牙,繼續找。

  從白天找到天黑,直到街邊的路燈亮起,依舊一無所獲。

  口袋裡的現金,只夠維持三天的飯錢。

  沒有收入,就意味著無法生存。

  第二步:鎖住所。

  蘇酥知道不能再住在周平津安排的公寓裡,那是他的東西,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她打開租房軟體,開始找最便宜的合租房,要求不高,能遮風擋雨、有一張床就行。

  可她翻遍了所有平台,發現自己居住的這片區域,所有價格合適的房源,全都顯示「已租出」「不可預訂」「暫停出租」。

  她擴大範圍,往更遠、更偏、更破舊的地方找,結果依舊一樣——要麼沒房,要麼價格翻了三倍,根本不是她能承擔的。

  她跑了幾家中介,得到的答案更是統一:「最近這片房源緊張,短期租房根本沒有,除非你願意租高價長租公寓,一次性付一年租金。」

  一年租金,她連一個月的都拿不出來。

  蘇酥終於意識到,這不是巧合。

  這是有人在故意卡她的住處。

  而能在多倫多做到這一點,做得如此悄無聲息、滴水不漏的人,除了周平津,她想不到第二個。

  心口掠過一絲涼意,不是害怕,而是失望。

  她以為,那句「兩清」,能讓他放手。

  她以為,他的驕傲,不允許他用這樣下作的手段。

  可她錯了。


  他得不到,便要毀;留不住,便要困。

  她站在中介門口,看著漫天落葉,輕輕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冷硬。

  想困她?

  想逼她低頭?

  想讓她走投無路回去求他?

  做夢。

  她轉身,沒有再找房,而是回到了那間公寓。

  不是接受,不是妥協,只是權宜之計。

  她不會碰裡面任何一樣周平津的東西,不會用他的電,不會用他的水,甚至不會多吃一口東西。

  她只是暫時借住一個屋檐,等找到機會,立刻離開。

  她打開背包,拿出自己帶來的乾麵包,就著自來水,一口一口咽下去。

  很硬,很乾,很澀,卻吃得心安理得。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自己的苦,自己扛。

  絕不向周平津低頭。

  第三步:卡夢想。

  蘇酥從小喜歡設計,尤其是空間與視覺設計,那是她生母在世時,唯一陪她一起玩、一起畫的東西,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周平津為她安排的那所藝術學院,是她夢寐以求的殿堂。

  她以為,就算拒絕了周平津,憑藉自己的作品,也能正常申請入學。

  她整理好自己的作品集,按照官方流程,提交了申請,等待審核。

  可一周過去,申請頁面始終停留在「審核中」,沒有通過,沒有拒絕,沒有任何進展。

  她發郵件諮詢,沒有回覆;打電話詢問,永遠是「請耐心等待」。

  她跑到學院招生辦,得到的答案依舊是模糊不清:「蘇小姐,你的材料我們收到了,但是流程需要上級審批,暫時沒有結果。」

  誰都知道,這是被人卡住了。

  卡住了她的夢想,卡住了她的未來,卡住了她唯一的熱愛。

  周平津在用行動告訴她:

  你的夢想,我能給你,也能收走。

  你的路,我能鋪,也能堵。

  你能走多遠,全看我願不願意。

  蘇酥站在藝術學院宏偉的教學樓前,看著來來往往、笑容燦爛的學生,眼底沒有羨慕,只有堅定。

  沒有這所學院,她可以自學,可以打工賺錢,可以去讀更便宜的夜校。

  她的夢想,不會因為別人的封鎖,就徹底熄滅。

  她轉身離開,背影挺直,沒有半分退縮。

  第四步:原生家庭補刀,周平津坐收漁利。

  就在蘇酥被工作、住房、學業三重圍困,最艱難的時候,國內的蘇家,再一次找上門來。

  這一次,不是電話,而是直接買了機票,飛到了多倫多。

  繼母、父親、同父異母的妹妹蘇旎,三個人浩浩蕩蕩,直接找到了蘇酥的公寓樓下,又吵又鬧,引來無數鄰居圍觀。

  「蘇酥!你給我出來!」繼母的聲音尖利刺耳,隔著幾條街都能聽見,「你個白眼狼!躲在裡面算什麼本事!」

  蘇旎更是囂張,拿著手機拍視頻,一邊拍一邊喊:「大家快來看啊!這就是我姐姐!在外面攀上高枝,吃香的喝辣的,不管父母死活,不管我這個妹妹!」

  父親站在一旁,低著頭,不反駁,不阻止,默認妻女的撒潑打滾。

  他們不知道從哪裡得到的地址,一上來就開口要錢:「五十萬!少一分都不行!旎旎要留學,要買房,要買車,你必須出錢!」

  「你住這麼好的公寓,穿這麼好的衣服,肯定很有錢!趕緊拿出來!」

  「你要是不給,我們就去大使館告你,去你學校鬧,去你工作的地方鬧,讓你在多倫多身敗名裂!」

  蘇旎更是直接,指著蘇酥的鼻子罵:「你就是個沒人要的野種!要不是我爸媽養著你,你早就死了!現在你有錢了,就該給我花!」

  繼母上前就要搶蘇酥的包,翻她的手機,翻她的錢包:「我看你藏了多少錢!你肯定是把錢都給外面的男人了!不要臉的東西!」

  蘇酥死死護著自己的包,臉色蒼白,卻眼神冷硬,一步不退。

  她看著眼前這三個血脈相連,卻比陌生人更惡毒的人,心底最後一絲對「親情」的幻想,徹底灰飛煙滅。

  她沒有哭,沒有鬧,沒有解釋,只是冷冷開口:「我沒有錢,一分都沒有。」

  「我不會給你們錢,不會照顧蘇旎,不會再為你們付出任何東西。」

  「這裡不歡迎你們,滾。」

  「你敢讓我們滾?」繼母氣得跳腳,揚手就要打蘇酥的臉。

  就在這一瞬間,一隻強有力的手,突然從斜後方伸出來,牢牢攥住了繼母的手腕,力道大得讓繼母疼得尖叫。

  周平津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人群中。

  他穿著一身黑色大衣,身姿挺拔,氣場冷冽,眼神陰鷙得嚇人,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他沒有看蘇家任何人,目光死死落在蘇酥身上,從上到下,快速掃過,確認她沒有受傷,眼底的戾氣才稍稍收斂,卻依舊冰冷駭人。

  「誰給你們的膽子,在這裡鬧?」周平津開口,聲音低沉冷厲,每一個字都帶著威壓,「誰給你們的權利,動她?」

  蘇家三人瞬間被鎮住,尤其是看到周平津一身貴氣、氣場強大的樣子,立刻認出這就是當初暗中幫家裡辦事的大人物。

  繼母瞬間換了一副嘴臉,諂媚又討好:「這位先生,您誤會了,我們是蘇酥的家人,我們就是來看看她……」

  「家人?」周平津冷笑一聲,眼神輕蔑至極,「你們也配叫家人?」

  「欺負她生母早逝,欺負她無人撐腰,欺負她溫順好拿捏,跑到異國他鄉來吸血、撒潑、鬧事,你們算什麼東西?」

  他抬手,示意身後的助理。

  助理立刻上前,拿出一疊文件,甩在蘇家三人面前:「這是你們之前收的所有好處,全部原路退回,限24小時之內。另外,立刻離開多倫多,永遠不准再出現在蘇小姐面前,否則,法庭見。」

  周平津目光冰冷地掃過三人:「我不管你們是她什麼人,從今天起,她的事,與你們無關。你們再敢騷擾她一句,動她一根手指頭,我讓你們在國內永無立足之地。」

  幾句話,說得蘇家三人面如死灰,瑟瑟發抖,再也不敢囂張,連滾帶爬地離開了公寓樓下,連一句狠話都不敢留。

  圍觀的人群散去,一切恢復安靜。

  只剩下蘇酥和周平津,兩個人,面對面站在樓道口。

  秋風捲起落葉,落在兩人之間,像一道無形的界限。

  周平津看著蘇酥蒼白的臉、乾裂的唇、眼底的疲憊,心口一抽一抽地疼,語氣不自覺放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酥酥,我幫你解決了他們,以後沒人再敢欺負你。」

  他在等她感激。

  等她動容。

  等她因為這份「保護」,放下戒備。

  等她終於意識到,只有他能護她,只有他能為她遮風擋雨。

  這是他新局裡最關鍵的一步——先製造危機,再出手拯救。

  先讓她被家人逼到絕境,再由他扮演英雄,從天而降,護她周全。

  他算準了,缺愛、無助的蘇酥,一定會淪陷。

  可蘇酥只是冷冷看著他,眼神平靜,沒有感激,沒有動容,沒有依賴,只有一片疏離的寒涼。

  她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

  「周平津,戲演完了,可以走了。」

  「他們是你引來的,局是你布的,戲是你導演的,現在又來扮好人,你不覺得累嗎?」

  「斷我工作,卡我住房,堵我學業,再引我的家人來逼我,最後由你出場救我,一箭三雕,既除掉了你覺得礙眼的蘇家,又在我面前扮了英雄,還能逼我感激你、依賴你、回到你身邊。」

  「你這一局,比之前更狠,更陰,更可笑。」

  周平津渾身一震,臉色驟變,眼底的溫柔瞬間崩塌,只剩下被戳穿的慌亂與難堪:「酥酥,我沒有……我只是……」

  「你只是太想困住我。」蘇酥打斷他,眼神堅定,沒有半分畏懼,「周平津,我再說最後一次,我不需要你的保護,不需要你的英雄救美,不需要你的任何安排。」

  「你可以斷我的路,可以卡我的夢,可以堵我的所有選擇。」

  「但你永遠逼不回一顆,已經對你死了的心。」

  「我蘇酥,就算餓死,凍死,流浪街頭,一輩子沒書讀,一輩子打零工,也絕不會回頭求你,絕不會再回到你身邊。」

  「你贏不了我的。」

  說完,她轉身,不再看他一眼,挺直脊背,一步步走進公寓,關上了門。

  門板隔絕了兩人的視線,也隔絕了周平津所有的算計與執念。

  他站在原地,楓葉落在他的肩頭,秋風刺骨,卻遠不及心口的疼痛萬分之一。

  他換了方向,布了新局,斷她退路,扮她英雄,機關算盡,步步為營。

  他以為這一次,一定能將她牢牢困在身邊。

  卻沒想到,蘇酥比他想像的更硬、更倔、更清醒。

  她看穿了他所有的把戲。

  拒絕了他所有的「好意」。

  哪怕走投無路,哪怕四面楚歌,哪怕孤立無援,也絕不向他低頭。

  周平津緩緩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那裡疼得厲害,疼得他幾乎站不穩。

  他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做的這一切,到底是為了挽回她,還是為了把她推得更遠。

  他第一次開始明白,蘇酥要的從來不是庇護,不是安穩,不是英雄救美。

  她要的,自始至終,不過是尊重與自由。

  而這兩樣東西,他直到現在,依舊沒有給她。

  樓道里一片寂靜,只有秋風嗚咽。

  周平津站在門外,久久沒有離開。

  他知道,這一局,他又輸了。

  可他依舊不想放手。

  也不會放手。

  門內的蘇酥,靠在門板上,緩緩閉上眼。

  外面風雨再大,算計再深,圍困再緊,她都不會怕。

  她無牽無掛,無依無靠,所以無所畏懼。

  她的驕傲,她的自由,她的底線,比生命更重要。

  周平津的圍堵還在繼續,他的布局還在升級,他的執念還在瘋長。

  可蘇酥的心,早已堅不可摧。

  這場追逐與反抗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而她,絕不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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