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誰稀罕你的破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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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李子謙天不亮就去了部隊。

  蘇清歡也隨即展開她的計劃。

  她將那罐頂級奶粉分裝成十幾個小油紙包,又從空間裡取出十幾個玉米面和白面混合蒸的兩摻饅頭。饅頭裡摻了空間牛奶,蒸出來後奶香四溢,口感鬆軟,比國營飯店的白面饅頭還精貴。

  東西裝進一個半舊的竹籃,蓋上洗得發白的藍印花布,蘇清歡深吸口氣,推門而出,徑直走向對門——陳嫂子家。

  大院裡最碎的嘴,最難啃的骨頭,就從她開始。

  「咚、咚咚。」

  「誰啊,催命呢!」屋裡傳來陳嫂子夾著火氣的嗓門。

  門「吱呀」一聲拉開,看到是蘇清歡,陳嫂子那張本就不爽的臉瞬間垮了下來,雙手抱在胸前,堵在門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有事?」

  這態度,跟看什麼髒東西沒兩樣。

  蘇清歡卻像沒事人一樣,臉上堆起淳樸熱情的笑,親熱地往前湊:「陳嫂子,早上好!我剛蒸了點兩摻饅頭,想著您和陳大哥肯定還沒吃早飯,給您送倆嘗嘗鮮,還熱乎著呢!」

  她說著,順勢掀開籃子上的花布。

  一股霸道的、混合著玉米甜香和濃郁奶味的香氣,瞬間鑽進陳嫂子的鼻孔。她喉頭下意識地動了動,眼神不受控制地往籃子裡瞟。那饅頭個個雪白暄軟,頂上還開了花,一看就是用了好面、好手藝的。

  可一想到昨天這小狐狸精是怎麼當眾下自己面子的,陳嫂子的自尊心就冒了頭。她丈夫在團里幹了快十年才是個副團,憑什麼這小丫頭一來就當上了師長太太?

  「誰稀罕!」她撇著嘴,故意拔高了音量,「我們家不缺這口吃的,拿走拿走!別以為幾個饅頭就能收買人心,我們大院裡不興這套!」

  蘇清歡也不惱,反而順著她的話,幽幽嘆了口氣,眼眶說紅就紅。

  「嫂子,我知道您還在生我的氣。都怪我,昨天是我不懂事,嘴笨,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頂撞您。回去我們家子謙知道了,把我好一頓說,罰我站了半宿呢。」

  她說著,委屈地吸了吸鼻子,那模樣瞧著可憐極了。

  「子謙說,您是院裡資歷最老、最熱心的嫂子,是我們的前輩。我一個剛從鄉下來的,兩眼一抹黑,本就該多跟您請教學習。是我錯了,嫂子,您就大人有大量,別跟我這沒見識的小丫頭計較了,行嗎?」

  這番話軟中帶硬,既是認錯,又把李子謙這尊大佛搬了出來,提醒她:我男人都發話了,讓你多擔待。

  陳嫂子心裡咯噔一下,她再橫,也不敢真得罪一個師長。人家媳婦都上門服軟了,她要是再不依不饒,傳出去倒顯得她這個當嫂子的小氣刻薄。

  更何況……那饅頭實在太香了!

  她臉色稍霽,清了清嗓子,但依舊沒鬆口:「行了,知道錯了就行。以後長點腦子,別給你家李師長臉上抹黑!」

  「哎!謝謝嫂子!我就知道您最大度了!」蘇清歡立刻破涕為笑,手腳麻利地從籃子裡揀出四個最大最白的饅頭,不由分說地塞進陳嫂子手裡。

  陳嫂子手一沉,剛想推,蘇清歡又變戲法似的從籃子底下摸出一個小油紙包。

  「嫂子,還有這個。」她湊近了,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這是我托人從南邊黑市弄來的奶粉,金貴著呢!我前兩天聽您跟王嫂子念叨,說您家婆婆入秋了身子骨總不利索,夜裡還咳嗽。您拿這個回去,每晚給老人家沖一碗喝,比啥藥都強!」

  陳嫂子徹底僵住了。

  她死死盯著手裡那包沉甸甸的、散發著甜膩奶香的粉末,心裡翻江倒海。

  她不過是隨口抱怨了一句,這小媳婦……竟然記在了心裡?還送這麼金貴的東西?奶粉!那可是幹部特供,普通人見都見不著!她不是狐狸精嗎?不是鄉下來的土包子嗎?

  一時間,震驚、感動,還有一絲被看穿心思的羞愧,齊齊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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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歡……這、這不行!太貴重了!我不能要!」陳嫂子第一次真心實意地推辭,聲音都有些發顫。

  「嫂子,您要是不收,就是還跟我置氣呢!」蘇清歡把東西硬塞進她懷裡,態度堅決,「再說了,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就是一家人。我們家子謙常年不在家,我還得指望您和大哥多照應呢。您就當這是我提前孝敬您的,別跟我外道。」

  這話說得又敞亮又貼心,直接堵死了陳嫂子所有的退路。陳嫂子捏著那包奶粉,眼圈一熱,差點掉下淚來。

  「好……好孩子……」她握住蘇清歡的手,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別的話。

  搞定了陳嫂子,剩下的就容易多了。蘇清歡提著籃子,一家家拜訪過去。

  她會看人下菜碟,見到家裡孩子多的,就多給兩個饅頭,夸孩子虎頭虎腦;見到家裡有老人的,就送上一小包奶粉,順便關心幾句身體。

  禮物不重,但這份在那個年代罕見的主動和熱忱,像冬日裡的一盆炭火,迅速融化了軍嫂們心裡那層防備的堅冰。

  不過兩天,大院裡的風向就徹底變了。

  蘇清歡再出門,遇到的不再是躲閃和猜疑的目光,而是熱情的招呼。


  「是啊清歡,你上次教我用搪瓷缸子熨衣服的法子真管用,你看,我這衣服平整多了!」

  幾個軍嫂圍在她家門口,七嘴八舌地聊著。之前那些「狐狸精」、「破鞋」的閒言碎語,誰也不提了。

  甚至有人提起趙衛國,不等蘇清歡尷尬,收了奶粉的陳嫂子第一個站出來啐了一口:「提那個沒擔當的畜生幹嘛!清歡當初就是被豬油蒙了心,才看上那種貨色!要我說,還是咱們李師長有擔當,是真漢子!」

  「可不是嘛!」另一個軍嫂也幫腔,「那姓趙的就是個孬種!」

  蘇清歡只是笑著,從院角拔了幾根車前草,當場用石頭搗碎:「嫂子們,認認這個,以後誰家孩子不小心磕了碰了,用這個敷上就能止血。要是積食了,就用這個泡水喝。」

  這些從空間裡現學現賣的草藥知識,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年代,比肉票還實在。

  軍嫂們看她的眼神,從客氣變成了真正的敬佩和親近。她不再是「李師長的鄉下媳婦」,而是她們中的一員,一個能幹、大方、還懂「偏方」的「能人」。

  這些變化,李子謙自然也察覺到了。

  他走在部隊裡,下屬們看他的眼神從同情惋惜,變成了毫不掩飾的羨慕。

  「師長,您可真有福氣!嫂子不光人漂亮,心還好,整個大院都夸呢!」

  「是啊師長,我媳婦說了,讓我們都跟您學學,看您多會疼媳婦!」

  聽著這些話,李子謙心裡既有一種詭異的驕傲,又被更深的困惑包裹。

  他想不通,那個在他面前裝可憐、掉眼淚,渾身都是心眼子的小女人,到底用了什麼手段,在兩天之內,就把大院裡這群最難搞的女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靠在辦公室的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探究和警惕。

  這個女人,絕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內線。

  「接政治部,檔案科。」

  對面很快接通。

  「我是李子謙,」他的聲音冷靜而低沉,「給我查一份檔案,大青河村知青點,一個叫蘇清歡的人。所有資料,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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