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他的軟肋
白天的糖葫蘆還留著一絲甜味，夜裡卻靜得能聽見雪落下的聲音。
兩個人洗漱完，躺在那張不大的木板床上。
這一次，李子謙沒再固執地去抱自己的被子，而是將被褥掀開一角，躺了進去。那床帶著蘇清歡身上馨香的大紅棉被，一半蓋在了他的身上。
他側過身，面對著她。
兩個人蓋著同一床被子，中間還隔著一拳的距離，但屬於對方的體溫和呼吸，還是交織在了一起，讓這黑暗都變得有些燥熱。
蘇清歡的心跳亂了節奏。她能感覺到身邊男人身體的灼熱，也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敲得她胸口發麻。
她緊張得屏住呼吸，生怕一丁點聲音都會打破這份來之不易的靠近。
就在她快要睡著時，身邊的人動了動。
「清歡。」
他的聲音在夜裡響起，低沉，還帶著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沙啞。
「嗯？」蘇清歡輕輕應了聲。
「……能跟你說說話嗎？」他問得極其小心，手在被子下不自覺地攥緊了床單。
蘇清歡心裡那點困意瞬間散了。白天那封信的陰影，到底還是落在了他心上。
她翻了個身，也面對著他：「你說，我聽著呢。」
黑暗裡，李子謙沉默了很久，久到蘇清歡以為他又要把話咽回去的時候，他才重新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陳年的苦澀。
「我爸……是個軍人，職位很高。」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麼不好的事情，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從沒把我當兒子，而是當成一個新兵蛋子。」
「五歲，別的孩子還在玩泥巴，他讓我站軍姿，一站就是兩個小時。六歲，他把冰冷的槍塞我手裡，逼我學射擊，脫靶一發，那天就沒飯吃。」
「七歲那年冬天，他把我一個人扔進深山裡，只給一把刀和一盒火柴，讓我自己活三天。」
蘇清歡的指尖猛地一顫，她幾乎能想像到，一個小小的孩子，在冰天雪地里是何等的恐懼和絕望。
她忍不住問：「那你媽呢？她……她就看著嗎？」
「我媽？」李子謙發出一聲短促的、冰冷的嗤笑，「她只關心我穿的衣服是不是最體面的，在人前表現得夠不夠『高幹子弟』的樣子。」
「她最常做的事，就是在我出門前，用力地勒緊我的領口，反覆叮囑：『子謙，不許給我們李家丟人。』」
他模仿著記憶中那個女人的腔調，聲音里沒有半分感情，只剩下麻木。
「她把我當成一個擺件，一個能在那些貴婦人面前炫耀的資本。就像信里說的那樣，隨時可以拿去跟別的家族聯姻，換取更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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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沒問過我，願不願意。」
蘇清歡聽著他平靜的敘述，胸口卻堵得發慌。她一直以為他是天之驕子，沒想到那光鮮的外殼下，是這樣一具被掏空了的軀殼。
「所以我十八歲體檢合格，就立刻申請來了最艱苦的邊防部隊。」
「只有在這裡，我才覺得我是個人，一個有戰友、有任務的人，而不是一個沒有感情、任人擺布的東西。」
他說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要將積壓了二十多年的濁氣全部吐盡。
蘇清歡看著他緊繃的側臉輪廓，那顆精於算計的心，此刻被一種陌生的情緒徹底占據——是疼。
她伸出手，越過那點距離，輕輕覆在他攥緊床單的手背上。他的手背上有一道陳舊的疤，摸上去有些粗糙。
然後，她用另一隻手，一下一下，輕拍著他寬闊的後背。
「李子謙。」
她的聲音在夜裡溫柔得不可思議。
「都過去了。」
她停頓了一下，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收緊，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指。
「在這裡，你不是李家的長子，也不是什麼太子爺。」
「你是我蘇清歡的男人。」
「沒人能再逼你做你不願意的事。」
李子謙的身體驟然僵住。
他緩緩轉過頭來。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臉，卻能感覺到她握著自己的那隻手，堅定而溫暖。
那點溫度，順著他的指尖，一路燒到了他那片早已冰封的荒原。二十多年銅牆鐵壁般的防備，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他再也撐不住了。
他猛地翻身，一把將她死死地揉進懷裡，將臉深深埋進她柔軟的肩窩。
蘇清歡感覺到，有滾燙的、濕潤的液體，迅速浸透了她肩膀處的布料。
她的身體也跟著一顫。
沒有說話，她只是伸出雙臂，用力地、緊緊地回抱住這個像孩子一樣在她懷裡顫抖的男人。
兩個人洗漱完，躺在那張不大的木板床上。
這一次，李子謙沒再固執地去抱自己的被子，而是將被褥掀開一角，躺了進去。那床帶著蘇清歡身上馨香的大紅棉被，一半蓋在了他的身上。
他側過身，面對著她。
兩個人蓋著同一床被子，中間還隔著一拳的距離，但屬於對方的體溫和呼吸，還是交織在了一起，讓這黑暗都變得有些燥熱。
蘇清歡的心跳亂了節奏。她能感覺到身邊男人身體的灼熱，也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敲得她胸口發麻。
她緊張得屏住呼吸，生怕一丁點聲音都會打破這份來之不易的靠近。
就在她快要睡著時，身邊的人動了動。
「清歡。」
他的聲音在夜裡響起，低沉，還帶著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沙啞。
「嗯？」蘇清歡輕輕應了聲。
「……能跟你說說話嗎？」他問得極其小心，手在被子下不自覺地攥緊了床單。
蘇清歡心裡那點困意瞬間散了。白天那封信的陰影，到底還是落在了他心上。
她翻了個身，也面對著他：「你說，我聽著呢。」
黑暗裡，李子謙沉默了很久，久到蘇清歡以為他又要把話咽回去的時候，他才重新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陳年的苦澀。
「我爸……是個軍人，職位很高。」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麼不好的事情，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從沒把我當兒子，而是當成一個新兵蛋子。」
「五歲，別的孩子還在玩泥巴，他讓我站軍姿，一站就是兩個小時。六歲，他把冰冷的槍塞我手裡，逼我學射擊，脫靶一發，那天就沒飯吃。」
「七歲那年冬天，他把我一個人扔進深山裡，只給一把刀和一盒火柴，讓我自己活三天。」
蘇清歡的指尖猛地一顫，她幾乎能想像到，一個小小的孩子，在冰天雪地里是何等的恐懼和絕望。
她忍不住問：「那你媽呢？她……她就看著嗎？」
「我媽？」李子謙發出一聲短促的、冰冷的嗤笑，「她只關心我穿的衣服是不是最體面的，在人前表現得夠不夠『高幹子弟』的樣子。」
「她最常做的事，就是在我出門前，用力地勒緊我的領口，反覆叮囑：『子謙，不許給我們李家丟人。』」
他模仿著記憶中那個女人的腔調，聲音里沒有半分感情，只剩下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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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歡聽著他平靜的敘述，胸口卻堵得發慌。她一直以為他是天之驕子，沒想到那光鮮的外殼下，是這樣一具被掏空了的軀殼。
「所以我十八歲體檢合格，就立刻申請來了最艱苦的邊防部隊。」
「只有在這裡，我才覺得我是個人，一個有戰友、有任務的人，而不是一個沒有感情、任人擺布的東西。」
他說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要將積壓了二十多年的濁氣全部吐盡。
蘇清歡看著他緊繃的側臉輪廓，那顆精於算計的心，此刻被一種陌生的情緒徹底占據——是疼。
她伸出手，越過那點距離，輕輕覆在他攥緊床單的手背上。他的手背上有一道陳舊的疤，摸上去有些粗糙。
然後，她用另一隻手，一下一下，輕拍著他寬闊的後背。
「李子謙。」
她的聲音在夜裡溫柔得不可思議。
「都過去了。」
她停頓了一下，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收緊，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指。
「在這裡，你不是李家的長子，也不是什麼太子爺。」
「你是我蘇清歡的男人。」
「沒人能再逼你做你不願意的事。」
李子謙的身體驟然僵住。
他緩緩轉過頭來。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臉，卻能感覺到她握著自己的那隻手，堅定而溫暖。
那點溫度，順著他的指尖，一路燒到了他那片早已冰封的荒原。二十多年銅牆鐵壁般的防備，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他再也撐不住了。
他猛地翻身，一把將她死死地揉進懷裡，將臉深深埋進她柔軟的肩窩。
蘇清歡感覺到，有滾燙的、濕潤的液體，迅速浸透了她肩膀處的布料。
她的身體也跟著一顫。
沒有說話，她只是伸出雙臂，用力地、緊緊地回抱住這個像孩子一樣在她懷裡顫抖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