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不可使知之？使知之！
第82章 不可使知之？使知之！
東觀。
劉宏身後跟著曹操與張讓，回到這座此前讀書之處。
東觀的小吏早已識得劉宏，見到劉宏到來，立即躬身行禮：「參見陛下。」
劉宏一路走進，行禮聲不斷。
待來到盧植校書的精舍，便見盧植與蔡邕已離開坐席，朝自己行禮：「盧植、蔡邕，參見陛下。」
劉宏笑著擺擺手：「二位博士無需多禮。」
張讓這時候默默退出精舍，將附近的小吏驅離。
劉宏來到盧植的位置坐下，打量起四周。
濃郁的墨香在屋內揮散不去，一個個裝著大量缺損老舊竹簡的箱子擺放在案台前，另有一處裝門擺放著新的竹簡，竹簡上尚有未乾的墨跡。
盧植指著破舊的散亂竹簡道：「陛下，東觀所藏之書，因年久未檢，多有蟲蛀鼠咬，加之竹簡編繩朽斷，缺失了一部分。其中，以《詩》《書》《禮》缺失最為嚴重，合計缺了五十餘卷。臣前幾日只能挑揀收藏最全的謄錄，如今有蔡博士相助，便輕鬆許多，一些遺失的內容，亦可互相印證，繼而補足。」
劉宏聞言，感慨道：「距孝安皇帝校訂五經，不過六十餘載，東觀藏書便已缺失如此嚴重。」
蔡邕寬慰道：「陛下不必憂慮，此番招調的名士眾多，過些時日便可補全，重新歸位。」
劉宏卻沉聲說道：「謄錄只是其一，朕還希望你們能夠統一經義，厘定文本，刊刻於石，立於太學，使天下讀書人皆能至太學抄錄，學到真正的學問。」
蔡邕與盧植對視一眼，齊齊拱手：「臣等，必不負陛下所託。」
劉宏滿意的點點頭，接著從袖中取出昨日蔡邕送去的《論語·泰伯》篇，展開至某一處，問道：「兩位博士，朕閱讀昨日送去的《論語·泰伯》時，發現有一處不知其解，兩位博士可為朕解惑？」
盧植當即道：「此臣之幸，請陛下問之。」
劉宏道：「便是此處，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此句何解？」
盧植與蔡邕這等名師高徒，對於論語早已爛熟於心，蔡邕立即開口解答：「陛下，此句之意乃是可以讓百姓順著朝廷的政令行事，不必讓他們知曉背後的道理與緣由。」
劉宏就知道對方會這麼回答，故作疑惑道：「蔡博士，若是如此解答，豈非是讓百姓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蔡邕道：「陛下，此乃古之聖賢教民之法。民眾者，多不曉大義，若朝廷的每一道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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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都需要向他們說清道理與緣由，則耗費時間與人力，以至政令難以迅速傳達。」
劉宏聽在耳中。
這個道理雖然說起來不好聽，但卻有一定道理，尤其是在讀書率個位數的漢及漢之前o
盧植也道：「蔡博士所言甚是。聖人之道，在上者知乎所以然，在下者但循而行之。
若欲使民眾知其所以然，易反受其累，使民眾越發困惑。」
劉宏聽罷，並沒有第一時間反駁，而是做出思索狀。
曹操也在思索。
他倒不是思索蔡邕與盧植的釋義，而是思索陛下會如何說，陛下的釋義又是什麼。
過了片刻，劉宏才徐徐道：「朕讀此句時，心中有另一番想法，不知二位博士可願聽朕一言？」
盧植與蔡邕齊聲道：「臣等洗耳恭聽。」
劉宏道：「朕所得，乃是百姓若是能行其事，便順其自然，無需朝廷干預；若百姓不能行其事，便需要教導他們知曉該如何行事。如此，方為聖賢愛民、教民之意。」
蔡邕眉頭一皺，盧植則若有所思。
「陛下所言，可是以另一種句讀之法來讀此句？」盧植很快想到了緣由。
劉宏點點頭，道：「朕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接著，他繼續道：「孔孟皆多次提及賢明的君主需要對百姓實施教化，讓百姓知曉道理，若是按照兩位博士所說，只需教百姓執行，而不教百姓為何執行，豈非自相矛盾？」
蔡邕與盧植同時陷入沉默。
孔孟之言，他們讀了不下萬千，裡面的核心思想便是教百姓向善，教君主教化萬民。
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當真以他們所說釋義，孔孟又為何執著於提出教化萬民之事？
劉宏見兩人沉默，趁機灌輸自己的私貨：「兩位博士，若只教百姓去做，而不教他們道理，豈不是等同於將學問之道束之高閣，藏於密室？」
「如此，又豈能達到教化萬民的孔孟所願？」
一旁的曹操也好不到哪去，面露駭然之色，不知該如何表達自身的驚訝。
陛下此言，當真殺人誅心。
只是誅的不是他人，而是世家。
將學問束之高閣，藏於密室的不正是那些世家大族嗎？
寒門子弟，求一書而不得。
至於連寒門都稱不上的百姓，更是連書籍長何等模樣，怕是都未曾見過。
這話若是傳出去，可就熱鬧了！
但說出此話之人，也必定會被推上風口浪尖。
這下，曹操似乎有些明白，為何陛下要選蔡邕為喉舌。
蔡邕自身名滿海內，是天下名士。
他的老師也尚在，並且還是當朝司徒、六朝老人，與宦官、清流黨人、天下讀書人，都有交集。
只要他去說，能承受的住。
也只有他，說出來才能傳開。
以盧植的身份，尚不夠格，只怕剛說出口，便會被一眾名士群起圍攻。
許久，見兩人依舊閉著眼睛深思，劉宏緩緩起身，示意曹操不要打擾二人，輕手輕腳的離開。
離開東觀後，曹操神情亢奮：「陛下今日之言，可為名士也。」
劉宏笑著擺了擺手：「此間道理，自古有之，只是許多人視而不見，故意曲解，致使真正的道理被埋沒。」
說罷，他加快腳步走在前方，聲音卻順著風，飄進曹操耳中：「阿瞞，你需記住，永遠不要試圖將學問藏起來。否則，終將會出現一個不講道理的人，拿著刀，將這些學問取出來。」
「那時候，後悔，便也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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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觀。
劉宏身後跟著曹操與張讓，回到這座此前讀書之處。
東觀的小吏早已識得劉宏，見到劉宏到來，立即躬身行禮：「參見陛下。」
劉宏一路走進，行禮聲不斷。
待來到盧植校書的精舍，便見盧植與蔡邕已離開坐席，朝自己行禮：「盧植、蔡邕，參見陛下。」
劉宏笑著擺擺手：「二位博士無需多禮。」
張讓這時候默默退出精舍，將附近的小吏驅離。
劉宏來到盧植的位置坐下，打量起四周。
濃郁的墨香在屋內揮散不去，一個個裝著大量缺損老舊竹簡的箱子擺放在案台前，另有一處裝門擺放著新的竹簡，竹簡上尚有未乾的墨跡。
盧植指著破舊的散亂竹簡道：「陛下，東觀所藏之書，因年久未檢，多有蟲蛀鼠咬，加之竹簡編繩朽斷，缺失了一部分。其中，以《詩》《書》《禮》缺失最為嚴重，合計缺了五十餘卷。臣前幾日只能挑揀收藏最全的謄錄，如今有蔡博士相助，便輕鬆許多，一些遺失的內容，亦可互相印證，繼而補足。」
劉宏聞言，感慨道：「距孝安皇帝校訂五經，不過六十餘載，東觀藏書便已缺失如此嚴重。」
蔡邕寬慰道：「陛下不必憂慮，此番招調的名士眾多，過些時日便可補全，重新歸位。」
劉宏卻沉聲說道：「謄錄只是其一，朕還希望你們能夠統一經義，厘定文本，刊刻於石，立於太學，使天下讀書人皆能至太學抄錄，學到真正的學問。」
蔡邕與盧植對視一眼，齊齊拱手：「臣等，必不負陛下所託。」
劉宏滿意的點點頭，接著從袖中取出昨日蔡邕送去的《論語·泰伯》篇，展開至某一處，問道：「兩位博士，朕閱讀昨日送去的《論語·泰伯》時，發現有一處不知其解，兩位博士可為朕解惑？」
盧植當即道：「此臣之幸，請陛下問之。」
劉宏道：「便是此處，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此句何解？」
盧植與蔡邕這等名師高徒，對於論語早已爛熟於心，蔡邕立即開口解答：「陛下，此句之意乃是可以讓百姓順著朝廷的政令行事，不必讓他們知曉背後的道理與緣由。」
劉宏就知道對方會這麼回答，故作疑惑道：「蔡博士，若是如此解答，豈非是讓百姓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蔡邕道：「陛下，此乃古之聖賢教民之法。民眾者，多不曉大義，若朝廷的每一道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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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都需要向他們說清道理與緣由，則耗費時間與人力，以至政令難以迅速傳達。」
劉宏聽在耳中。
這個道理雖然說起來不好聽，但卻有一定道理，尤其是在讀書率個位數的漢及漢之前o
盧植也道：「蔡博士所言甚是。聖人之道，在上者知乎所以然，在下者但循而行之。
若欲使民眾知其所以然，易反受其累，使民眾越發困惑。」
劉宏聽罷，並沒有第一時間反駁，而是做出思索狀。
曹操也在思索。
他倒不是思索蔡邕與盧植的釋義，而是思索陛下會如何說，陛下的釋義又是什麼。
過了片刻，劉宏才徐徐道：「朕讀此句時，心中有另一番想法，不知二位博士可願聽朕一言？」
盧植與蔡邕齊聲道：「臣等洗耳恭聽。」
劉宏道：「朕所得，乃是百姓若是能行其事，便順其自然，無需朝廷干預；若百姓不能行其事，便需要教導他們知曉該如何行事。如此，方為聖賢愛民、教民之意。」
蔡邕眉頭一皺，盧植則若有所思。
「陛下所言，可是以另一種句讀之法來讀此句？」盧植很快想到了緣由。
劉宏點點頭，道：「朕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接著，他繼續道：「孔孟皆多次提及賢明的君主需要對百姓實施教化，讓百姓知曉道理，若是按照兩位博士所說，只需教百姓執行，而不教百姓為何執行，豈非自相矛盾？」
蔡邕與盧植同時陷入沉默。
孔孟之言，他們讀了不下萬千，裡面的核心思想便是教百姓向善，教君主教化萬民。
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當真以他們所說釋義，孔孟又為何執著於提出教化萬民之事？
劉宏見兩人沉默，趁機灌輸自己的私貨：「兩位博士，若只教百姓去做，而不教他們道理，豈不是等同於將學問之道束之高閣，藏於密室？」
「如此，又豈能達到教化萬民的孔孟所願？」
一旁的曹操也好不到哪去，面露駭然之色，不知該如何表達自身的驚訝。
陛下此言，當真殺人誅心。
只是誅的不是他人，而是世家。
將學問束之高閣，藏於密室的不正是那些世家大族嗎？
寒門子弟，求一書而不得。
至於連寒門都稱不上的百姓，更是連書籍長何等模樣，怕是都未曾見過。
這話若是傳出去，可就熱鬧了！
但說出此話之人，也必定會被推上風口浪尖。
這下，曹操似乎有些明白，為何陛下要選蔡邕為喉舌。
蔡邕自身名滿海內，是天下名士。
他的老師也尚在，並且還是當朝司徒、六朝老人，與宦官、清流黨人、天下讀書人，都有交集。
只要他去說，能承受的住。
也只有他，說出來才能傳開。
以盧植的身份，尚不夠格，只怕剛說出口，便會被一眾名士群起圍攻。
許久，見兩人依舊閉著眼睛深思，劉宏緩緩起身，示意曹操不要打擾二人，輕手輕腳的離開。
離開東觀後，曹操神情亢奮：「陛下今日之言，可為名士也。」
劉宏笑著擺了擺手：「此間道理，自古有之，只是許多人視而不見，故意曲解，致使真正的道理被埋沒。」
說罷，他加快腳步走在前方，聲音卻順著風，飄進曹操耳中：「阿瞞，你需記住，永遠不要試圖將學問藏起來。否則，終將會出現一個不講道理的人，拿著刀，將這些學問取出來。」
「那時候，後悔，便也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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