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請你脫光
不止遲以恆一個人。
許嘉言看見自己手上平板跳出的彈框，臉色頓時白了。
[心理評估與內部監督處 權限介入]
[當前凍結對象：心理評估與內部監督處 評估員：許嘉言]
[執行程序：正式評估結論簽字權、加密分區訪問權]
[簽發人：陸見深]
稍有不同的是，他的彈窗上有關閉摁扭，他白著臉，把平板拿給趙秘書看，趙秘書低聲罵了一句，許嘉言沒聽清楚，石化般看著趙秘書走出實驗室，朝門口的倚著牆的陸見深走去。
叮——
自動玻璃門開了，陸見深猶自帶著三分盡在掌控的從容微笑，毫無懼色，直面這道陳主席的雙眼與爪牙。
趙秘書的聲音比實驗室里的冷氣還冷：「陸處長，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知道。」陸見深把手機屏幕按滅，揣回兜里。他站直了，白大褂下擺輕輕一晃，「我在行使心理評估與內部監督處的正當權限。趙秘書要是不清楚條文，我可以讓人把《中心改造體人員管理細則》送到你辦公室，慢慢看。」
趙秘書臉色鐵青：「陳主席要的是檢測結果。你一個人凍結技術處和評估處的執行權限，是抗命。」
「抗命？」陸見深冷冷一笑，目光如炬般洞穿趙秘書的雙眼，「陳主席要檢測，可以。走正規流程，拿授權，別臨時塞一個沒資質的人來，別把腦內日誌投到公屏上，別在受檢對象明確拒絕之後還逼人掃加密分區。」
「你強迫遲處長在沒有徵得受檢對象同意，以及心理評估處簽字授權之下，對受檢對象進行37%加密分區檢查，不論人情還是制度，都不合理。我只做心理評估處權限內的事，一切按照規章制度辦事，我抗什麼命？」
趙秘書咬了一下後槽牙：「陳主席的命令，你不聽了？！上面的意思，是全盤掃描，陸處長，你懂不懂全盤掃描的意思？」
陸見深毫無畏懼：「我陸見深聽的是國異中心的規章制度，不是誰臨時動一動嘴皮子就能越權的。陳主席要真想全盤掃描，就讓他親自簽一份授權，拿最高委的紅頭文件到我辦公室。文件到了，我讓。文件沒到，今天誰再碰一下沈時的37%，我立刻把全中心的心理評估權限停成白紙。」
趙秘書的臉色難看到極點：「陸見深，你這是在拿職權威脅最高委！」
陸見深沒有接話。
他很明白，自己從始至終都是按照規章辦事，他沒有錯。陳主席想挑，也挑不出來。
陸見深這才對趙秘書道：「今天你回去告訴陳主席，我陸見深不是跟他作對。但如果再有人把沈時當成一攤零件，在我面前拆，我下次就不只是凍結一個實驗室了。」
「我讓整個國異中心全部停擺。」
趙秘書盯著他，像要把這張臉刻下來。
「陸處長，你贏。37%加密分區，可以略過。」趙秘書最後說，嘴角又掛起那副客客氣氣的笑，「不過今日你所做的一切，我都會如實上報陳主席。」
「行啊。」陸見深也笑了，「你報。」
趙秘書沒再看他，跨出門，皮鞋碾過煞白的地磚，重新進門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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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許嘉言，就是被夾在火上烤的青蛙。
趙秘書走進來，對裡面的許嘉言說：「許評估員，你在這裡等著。記住了，該問的問題，一個字都不能少。」
許嘉言在今日以前，都只是科室里一個普普通通的心理評估員，負責全中心普通職員的普通評估，哪裡見過這種大場面？
臉是白的，嘴唇也是白的，他緊緊地摳住平板的邊緣，手汗在屏幕上留下一道道潮濕的痕跡。
他的屏幕上，很多權限的窗口都變成了灰白色，因為被他的頂頭上司凍結了，只剩下今日的心理評估問卷還亮著，孤零零地待在屏幕正中央。
陸見深可以凍結他的正式評估結論簽字權，但凍結不掉他今日奉命應該行使的職責。
他站在一旁，像一個等待著排隊上刑場的死囚犯。
他滿頭是汗，手中平板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流程補充模塊文件。
打開從頭瀏覽完，許嘉言頓時血色盡褪！
他反覆劃著名屏幕，手指從第一題滑到最後一題，又從最後滑回第一頁。那上面全是超出標準評估範圍的深度喚醒式問詢，目標只有一個：激活受檢對象的創傷記憶，測試其人類意識殘留的邊界。
許嘉言雖然不是戰鬥人員，但他好歹也是心理評估師。
他太清楚這些問題對一個帶著PTSD的改造體意味著什麼了。尤其是最後幾題，已經不只是評估，是拆解精神。
他下意識抬頭，去看門外。
陸見深還站在那裡，沒有授權，他進不來。
許嘉言很想逃，逃出去跟陸見深說我做不了，對不起。
但腳下像被盯住一樣。
趙秘書就在身後的透明觀察室里掌握著全局，他現在臨陣脫逃，陳主席那邊怎麼辦？他怎麼交代？
進退兩難。
就在這時，趙秘書鬼一樣出現在他身側，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從陸見深身上收回來，笑得和和氣氣：「許評估員，我有幾句話想和你聊聊。」
許嘉言猶豫了兩秒，看了看平板，又看了看門外的陸見深。但趙秘書已經轉身進了觀察室。許嘉言咬了咬下唇，終於還是跟了進去。
觀察室正對著實驗室門口，里可以一覽無餘地看到外面受檢對象的狀態，以及更外面陸見深的身影。
抱著平板站在門口，背抵著門板，喉嚨發乾：「趙秘書，這裡面的題……不太對。」
趙秘書不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反而道：「你有沒有想過，陳主席為什麼不在評估處選那些老油條來參與本次評估？因為他們能力不夠，不夠有膽子，不夠有本事。但你不一樣……」
趙秘書嘴角彎彎：「你可是陳主席親自挑選的人。」
「你想想，你們整個評估處，除了你的頂頭上司陸見深，還有誰被陳主席親自點過兵？」
許嘉言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心跳得毫無章法。
「你來中心也三年了，這三年裡，真正教過你的人有幾個？陸見深平時正眼看過你幾次？你在他手底下，除了填表、打雜、做最基礎的評估，還碰過什麼核心業務？他把你當自己人了嗎？」
許嘉言低下頭，攥著平板的手指咯吱咯吱響。
「主席看了你的檔案，點你的名。這說明什麼？說明在更高層的人眼裡，你許嘉言不是許空氣。你是一塊沒被用起來的料。只是你頂頭上司不會給你機會。」
「可陸處那邊……」他小聲說。
「陸處……」趙秘書哈哈笑了一聲，「你剛剛看到了，陸見深幹了什麼？他在跟陳主席對著幹。你猜，在國異中心，跟最高安全委員會主席對著幹的人，有幾個有好下場？」
「……」
「不如把主席交代給你的任務認認真真做完，陳主席滿意了，你就有機會。到那時候，評估處誰說了算還說不定呢。」
「你說呢？」趙秘書看著他，道，「未來的……許處長。」
許處長三個字，像一把鑰匙，「咔」地一聲，頂到了許嘉言的神經。
許嘉言出來的時候，已經沒有剛剛進去時那麼害怕了，心中多了一份有人撐腰的底氣。他的目光越過實驗室大門的玻璃，落在他的頂頭上司上。
然後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等待他大展拳腳的時刻。
遲以恆做完了最後一項掃描檢測。
去掉沈時身上的探針，把他扶起來，低聲問：「還能坐得住嗎？接下來是全身組件核查，再是心理評估，許嘉言負責。陸處現在進不來，你如果不想做，我可以幫你再擋一擋。」
沈時搖了搖頭：「不要擋了。該來的躲不掉。」
遲以恆「嗯」了一聲，退開一步，把位置讓出來。
許嘉言坐在評估位，背挺得比過去三年任何一次都直。他平板已經解鎖，基礎評估模塊亮著。他的呼吸也穩了下來，把所有的不安、恐懼，塞進陳主席承諾的那個殼裡。
他理了理自己身上的白大褂和領帶，深吸了一口氣，來到沈時面前，開口，語氣嚴肅：「檢測設備：DA-01，我來負責接下來的全身組件核查與心理評估。」
「我們現在將進行第一項，」他手拿著平板，居高臨下地看著有些疲倦的沈時，「全身組件核查。請你配合，脫掉檢測服，站到指定位置。」
沈時遲鈍了片刻，抬起頭，多光譜鏡頭盯著許嘉言的眼睛，有些茫然：「什麼。」
許嘉言重複了一遍：「DA-01，請你脫光。」
沈時沒有動。
遲以恆猛地轉頭：「許嘉言！你瘋了！」
許嘉言沒看他，只重複：「這是流程。本次審查規定，全身核查需要拍照留檔，評估員必須在場。」
他第三次重複了一遍：「DA-01，請你脫光。」
許嘉言看見自己手上平板跳出的彈框，臉色頓時白了。
[心理評估與內部監督處 權限介入]
[當前凍結對象：心理評估與內部監督處 評估員：許嘉言]
[執行程序：正式評估結論簽字權、加密分區訪問權]
[簽發人：陸見深]
稍有不同的是，他的彈窗上有關閉摁扭，他白著臉，把平板拿給趙秘書看，趙秘書低聲罵了一句，許嘉言沒聽清楚，石化般看著趙秘書走出實驗室，朝門口的倚著牆的陸見深走去。
叮——
自動玻璃門開了，陸見深猶自帶著三分盡在掌控的從容微笑，毫無懼色，直面這道陳主席的雙眼與爪牙。
趙秘書的聲音比實驗室里的冷氣還冷：「陸處長，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知道。」陸見深把手機屏幕按滅，揣回兜里。他站直了，白大褂下擺輕輕一晃，「我在行使心理評估與內部監督處的正當權限。趙秘書要是不清楚條文，我可以讓人把《中心改造體人員管理細則》送到你辦公室，慢慢看。」
趙秘書臉色鐵青：「陳主席要的是檢測結果。你一個人凍結技術處和評估處的執行權限，是抗命。」
「抗命？」陸見深冷冷一笑，目光如炬般洞穿趙秘書的雙眼，「陳主席要檢測，可以。走正規流程，拿授權，別臨時塞一個沒資質的人來，別把腦內日誌投到公屏上，別在受檢對象明確拒絕之後還逼人掃加密分區。」
「你強迫遲處長在沒有徵得受檢對象同意，以及心理評估處簽字授權之下，對受檢對象進行37%加密分區檢查，不論人情還是制度，都不合理。我只做心理評估處權限內的事，一切按照規章制度辦事，我抗什麼命？」
趙秘書咬了一下後槽牙：「陳主席的命令，你不聽了？！上面的意思，是全盤掃描，陸處長，你懂不懂全盤掃描的意思？」
陸見深毫無畏懼：「我陸見深聽的是國異中心的規章制度，不是誰臨時動一動嘴皮子就能越權的。陳主席要真想全盤掃描，就讓他親自簽一份授權，拿最高委的紅頭文件到我辦公室。文件到了，我讓。文件沒到，今天誰再碰一下沈時的37%，我立刻把全中心的心理評估權限停成白紙。」
趙秘書的臉色難看到極點：「陸見深，你這是在拿職權威脅最高委！」
陸見深沒有接話。
他很明白，自己從始至終都是按照規章辦事，他沒有錯。陳主席想挑，也挑不出來。
陸見深這才對趙秘書道：「今天你回去告訴陳主席，我陸見深不是跟他作對。但如果再有人把沈時當成一攤零件，在我面前拆，我下次就不只是凍結一個實驗室了。」
「我讓整個國異中心全部停擺。」
趙秘書盯著他，像要把這張臉刻下來。
「陸處長，你贏。37%加密分區，可以略過。」趙秘書最後說，嘴角又掛起那副客客氣氣的笑，「不過今日你所做的一切，我都會如實上報陳主席。」
「行啊。」陸見深也笑了，「你報。」
趙秘書沒再看他，跨出門，皮鞋碾過煞白的地磚，重新進門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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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秘書走進來，對裡面的許嘉言說：「許評估員，你在這裡等著。記住了，該問的問題，一個字都不能少。」
許嘉言在今日以前，都只是科室里一個普普通通的心理評估員，負責全中心普通職員的普通評估，哪裡見過這種大場面？
臉是白的，嘴唇也是白的，他緊緊地摳住平板的邊緣，手汗在屏幕上留下一道道潮濕的痕跡。
他的屏幕上，很多權限的窗口都變成了灰白色，因為被他的頂頭上司凍結了，只剩下今日的心理評估問卷還亮著，孤零零地待在屏幕正中央。
陸見深可以凍結他的正式評估結論簽字權，但凍結不掉他今日奉命應該行使的職責。
他站在一旁，像一個等待著排隊上刑場的死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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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抬頭，去看門外。
陸見深還站在那裡，沒有授權，他進不來。
許嘉言很想逃，逃出去跟陸見深說我做不了，對不起。
但腳下像被盯住一樣。
趙秘書就在身後的透明觀察室里掌握著全局，他現在臨陣脫逃，陳主席那邊怎麼辦？他怎麼交代？
進退兩難。
就在這時，趙秘書鬼一樣出現在他身側，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從陸見深身上收回來，笑得和和氣氣：「許評估員，我有幾句話想和你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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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室正對著實驗室門口，里可以一覽無餘地看到外面受檢對象的狀態，以及更外面陸見深的身影。
抱著平板站在門口，背抵著門板，喉嚨發乾：「趙秘書，這裡面的題……不太對。」
趙秘書不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反而道：「你有沒有想過，陳主席為什麼不在評估處選那些老油條來參與本次評估？因為他們能力不夠，不夠有膽子，不夠有本事。但你不一樣……」
趙秘書嘴角彎彎：「你可是陳主席親自挑選的人。」
「你想想，你們整個評估處，除了你的頂頭上司陸見深，還有誰被陳主席親自點過兵？」
許嘉言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心跳得毫無章法。
「你來中心也三年了，這三年裡，真正教過你的人有幾個？陸見深平時正眼看過你幾次？你在他手底下，除了填表、打雜、做最基礎的評估，還碰過什麼核心業務？他把你當自己人了嗎？」
許嘉言低下頭，攥著平板的手指咯吱咯吱響。
「主席看了你的檔案，點你的名。這說明什麼？說明在更高層的人眼裡，你許嘉言不是許空氣。你是一塊沒被用起來的料。只是你頂頭上司不會給你機會。」
「可陸處那邊……」他小聲說。
「陸處……」趙秘書哈哈笑了一聲，「你剛剛看到了，陸見深幹了什麼？他在跟陳主席對著幹。你猜，在國異中心，跟最高安全委員會主席對著幹的人，有幾個有好下場？」
「……」
「不如把主席交代給你的任務認認真真做完，陳主席滿意了，你就有機會。到那時候，評估處誰說了算還說不定呢。」
「你說呢？」趙秘書看著他，道，「未來的……許處長。」
許處長三個字，像一把鑰匙，「咔」地一聲，頂到了許嘉言的神經。
許嘉言出來的時候，已經沒有剛剛進去時那麼害怕了，心中多了一份有人撐腰的底氣。他的目光越過實驗室大門的玻璃，落在他的頂頭上司上。
然後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等待他大展拳腳的時刻。
遲以恆做完了最後一項掃描檢測。
去掉沈時身上的探針，把他扶起來，低聲問：「還能坐得住嗎？接下來是全身組件核查，再是心理評估，許嘉言負責。陸處現在進不來，你如果不想做，我可以幫你再擋一擋。」
沈時搖了搖頭：「不要擋了。該來的躲不掉。」
遲以恆「嗯」了一聲，退開一步，把位置讓出來。
許嘉言坐在評估位，背挺得比過去三年任何一次都直。他平板已經解鎖，基礎評估模塊亮著。他的呼吸也穩了下來，把所有的不安、恐懼，塞進陳主席承諾的那個殼裡。
他理了理自己身上的白大褂和領帶，深吸了一口氣，來到沈時面前，開口，語氣嚴肅：「檢測設備：DA-01，我來負責接下來的全身組件核查與心理評估。」
「我們現在將進行第一項，」他手拿著平板，居高臨下地看著有些疲倦的沈時，「全身組件核查。請你配合，脫掉檢測服，站到指定位置。」
沈時遲鈍了片刻，抬起頭，多光譜鏡頭盯著許嘉言的眼睛，有些茫然：「什麼。」
許嘉言重複了一遍：「DA-01，請你脫光。」
沈時沒有動。
遲以恆猛地轉頭：「許嘉言！你瘋了！」
許嘉言沒看他，只重複：「這是流程。本次審查規定，全身核查需要拍照留檔，評估員必須在場。」
他第三次重複了一遍：「DA-01，請你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