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不過瑣事,別來煩我(4000,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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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外的風沙永遠卷著碎石。

  打在臉上,又澀又疼。

  駝鈴丘原本黃色的畫面被鮮血染紅。

  地上滿是玄火教弟子與淵軍士卒的屍骸,交錯堆疊。

  斷劍殘刃遍地都是。

  「沖啊,殺啊!」

  陣陣喊殺聲迴蕩在沙丘之中。

  「將軍,左翼的兄弟們又被頂下來了。」

  拓跋宏勒馬於陣後,身旁的親兵恭敬傳令。

  他看著駝鈴丘上方,死戰不退的玄火教弟子,眼底滿是肉痛。

  想要真正拿下駝鈴丘,損耗實在太大了。

  儘管自己這邊都是淵軍精銳,每一個便可抵上對面數名弟子。

  但每折損一個,都像是在割掉他心頭肉。

  「呼延那個混蛋,怎麼他能美美地在葬龍谷待著,反倒讓老子前來攻打駝鈴丘?」

  更讓他窩火的是,區區一個玄火教的門戶據點。

  竟然耗掉他這麼多兵力。

  想到不日回去後便要被呼延那廝嘲笑,拓跋將軍的心裡更是怒火攀升。

  駝鈴丘之上,阿爾塔拄著長刀氣喘吁吁,身上滿是殘破傷口。

  他大眼略掃,打量周圍,手下的弟子已經死了七成,就連剩下的人皆是有傷在身。

  若不是這些弟子都是由自己一手培養而來。

  怕是早就人心不穩,慌忙而逃了。

  阿爾塔清楚,或許下一波攻勢,駝鈴丘就要被攻破了。

  「兄弟們,守住!駝鈴丘乃是總壇的門戶!」

  阿爾塔的聲音在風中迴蕩,

  他此刻嗓子已經啞了。

  接連幾日的大戰讓他這位一流高手嗓子喊得嘶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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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最簡單的傳令都費勁。

  但預想中的總攻並未到來。

  「嗯?怎麼回事?」

  淵軍軍陣之中,拓跋宏正準備下令啟動最後的衝鋒。

  「報!」

  一名傳令兵快馬奔至陣前,單膝跪地高舉令牌,

  「拓跋將軍,桓王軍令!」

  拓跋宏一怔,隨即抬手示意:「講。」

  「桓王有令,即刻放棄駝鈴丘,全軍回防龍門峽!」

  「當真?」

  拓跋宏先是一怔,隨後一股喜意湧上心頭,原本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

  「太好了!」

  他本就不願在這裡平白折損人手,如今桓王軍令已下達,正好順利脫身。

  「傳我軍令,全軍收攏陣型,即刻撤往龍門峽!」

  號令傳下,原本正在進攻的淵軍迅速收兵,緩緩後退,

  撤退期間陣型絲毫不亂。

  不過片刻,便已收整軍士,倒轉開拔,只剩下滿地狼藉的戰場。

  駝鈴丘上,阿爾塔看著淵軍撤去的身影,眼中充滿疑惑:

  「他們就這麼撤退了?」

  明明只要再進攻一次,駝鈴丘就徹底守不住了。

  阿爾塔拄著斷刀,在屍堆里慢慢坐了下來。

  腿不知什麼時候被砍了一刀,皮肉翻卷,血與泥沙凝成一塊。

  沒覺得疼,只是有點累。

  玄火教的旗幟斷了,歪在碎石堆里。

  風一掀,露出燒焦的邊角。

  阿爾塔盯著那半面旗。

  昨天夜裡,扛旗的老孫蹲在篝火邊烤饢。

  那時,營地里已經沒有一點吃食了。

  連阿爾塔也已經餓了兩三天了。

  「真不知道老孫從哪裡搞到的。」

  饢硬邦邦的,老孫掰了一半塞給他。

  「阿爾塔大人,老孫我不餓,您多吃點。」

  老孫說,等這趟回去,要給他閨女買一身紅布做嫁衣。

  他好久沒看到自家閨女了,算算日子也到該嫁人的年紀了。

  老孫在這裡待了有四五年了,他家在玄火城。

  駝鈴丘到玄火城不過三四天的路程。

  這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四五年也沒回去過一回。

  本來過幾天,他們這一批人就要跟後面的人換班了。

  現在呢?

  老孫現在躺在他左手邊三步遠的地方。

  「嗚呼呼。」

  風來,把滿地血腥攪得稠腥。

  「那群天龍幫的混蛋,一定是他們引來的淵軍!」

  阿爾塔臉色陰沉。

  單論天龍幫那群人,絕不可能讓他損失慘重。

  「可是曹煜天那廝,怎麼調得動拓跋宏的精銳淵軍?」

  阿爾塔咬咬牙,抹掉臉上的血污。

  「不行,必須立刻回總壇求援。」

  駝鈴丘是燕山總壇的第一道門戶。

  一旦失守,總壇便直面兵鋒,半分大意不得。

  況且總壇旁,便是玄火城。

  半日之後。

  聖火廳內,諸多高層身穿整潔,與滿身血污的阿爾塔格格不入。

  阿爾塔單膝跪在階下,沉聲向玄離稟報駝鈴丘的戰況與傷亡。

  「……」

  稟報結束後,阿爾塔才發現,聖女身側站著個少年。

  面容清俊,氣息內斂。

  阿爾塔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聖火廳乃教中最高重地,怎麼什麼人都能站在這裡?

  他心中閃過一絲不悅與煩悶。

  自己等人在前線打生打死,怎麼後方全是這種蛀蟲?

  阿爾塔的目光很快收回,重新落回上方的玄離身上。

  玄離聽完阿爾塔的匯報,並未放在心上。

  對他來講,這些都不重要。

  「阿爾塔,恰好你回來了。

  「向你介紹一下。」

  隨後玄離看向宇文逸。

  「這位便是我教新任的第五位聖使。」

  「風雲使,宇文逸。」

  「什麼!?」

  聖火廳內其他高層聞言,皆是面露震驚。

  怎麼突然出現了第五位聖使?

  「第五位聖使?」

  阿爾塔猛地抬頭,眼神錯愕。

  四大聖使之位沿襲多年,早已是教中定製,怎會突然多出一位?

  而且是這般年輕?

  他憑什麼當上聖使?

  阿爾塔在教中多年,四處為玄火教建立功業,一身實力也早已邁入一流之境。

  縱使現在的四大聖使,阿爾塔也有自信擊敗其中之一。

  就是這般,他也坐不上聖使之位。

  怎忽地冒出個少年,便坐上了第五位聖使的位置?

  阿爾塔的煩悶與疑惑更加濃重。

  看向宇文逸,眼神中不自覺帶上冷淡與輕視。

  在他的眼中,只認實力與功績。

  空有個名頭對他來說沒有任何作用。

  這時,瑤姬輕笑一聲。

  「阿爾塔,你可知駝鈴丘的淵軍為何會突然撤軍?」

  阿爾塔一愣,面對瑤姬,他仍然是尊敬。

  縱使現在教內是玄離教主掌權,但是面對聖女之時,他仍然選擇了尊重。

  「屬下正覺蹊蹺,本以為,屬下今日必然會死在駝鈴丘。」

  「是這位風雲使,親自促成了玄火教與淵國的結盟哦。」

  瑤姬的聲音不高,卻清楚落在聖火廳中每一位玄火教高層的耳中。

  「淵軍全線撤退,正是他們應允結盟的第一份誠意。」

  「什麼?」

  阿爾塔渾身一震,不可置信。

  結盟?

  是這位風雲使的功勞?

  他怔怔地看向宇文逸,臉上的冷淡與不屑在這一刻盡數破滅。

  取而代之的是震驚。

  在今日,他已做好了與諸位兄弟戰死的準備。

  本以為駝鈴丘的弟兄們一個都活不了。

  而且,若不是淵軍忽然後撤。

  怕是再也沒有玄火教阿爾塔這個人了。

  原來,原來是眼前的少年解了駝鈴丘的死局。

  救下了他和所有弟兄的命!

  反應過後,阿爾塔眼中滿是感激,毫不猶豫上前一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阿爾塔多謝風雲使大人!」

  這位久守駝鈴丘的漢子與教內其他人不同。

  他深知在前線戰場上,這一次救命之恩有多重要。

  「多謝風雲使救命之恩!多謝風雲使守住駝鈴丘!」

  這一拜後,阿爾塔眼中再無半分芥蒂,與之前對宇文逸的冷漠與不屑判若兩人。

  牆上的火焰跳動著,映著最上方的玄離身影陰暗交錯。

  看著下面阿爾塔向宇文逸躬身拜謝的一幕。

  玄離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

  他對下方這齣好戲並不在意。

  現在,玄離心中滿是風雲訣殘卷與混沌武典結合的可能。

  此時教中的勢力消長,派系傾軋,全然不放在心上。

  這些往日裡他極為重視的權勢地位。

  在此刻,在那道即將突破的門檻面前,都不值一提。

  下方左側,張宏炎與方闊海並肩而立。

  方闊海左臂纏著繃帶,吊在胸前,滲出血絲。

  他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宇文逸與瑤姬,眼底怨毒。

  「若不是這兩人,老子何至於斷手受辱,淪為教中笑柄?」

  身旁的張宏炎臉色同樣陰沉。

  他的雙腿看似已經恢復,偶爾的顫動又暴露了傷勢還未痊癒。

  張宏炎看著阿爾塔對宇文逸躬身拜謝的場景,心中不安。

  按照原定計劃,本該是徹底收服阿爾塔的兵權,整合一切可以拉攏的勢力。

  「可為何教主會這樣安排?」

  張宏炎猜不透玄離的心思,只當教主另有布局。

  他哪裡知道,玄離現在沒有心思算計這些瑣事。

  只覺廳中吵鬧得讓人心煩。

  「好了。」

  玄離淡淡開口,瞬間壓下所有的動靜。

  「阿爾塔,駝鈴丘的事本座知道了,」

  「增援的具體安排,你且去跟聖女鳳儀侍商議。」

  玄離擺擺手,語氣漠然,起身就走。

  聖火廳內,玄火教高層面面相覷。

  張宏炎臉色愈發難看,方闊海更是一臉錯愕。

  但是玄離已經離去,他們縱有萬般疑惑也不敢多言。

  只能狠狠地瞪了宇文逸一眼,跟著玄離的身影走出。

  ……

  一處營帳之內,阿爾塔再一次對宇文逸重重抱拳,神色鄭重:

  「風雲使今日解駝鈴丘之圍,救我數百弟兄性命,這份恩情,阿爾塔記下了。」

  「阿爾塔將軍嚴重了。」

  宇文逸上前一步,將阿爾塔扶起,語氣謙和溫順。

  「同屬聖教,本就是分內之事,何談謝字?」

  瑤姬坐在一旁,無聊的看著眼前二人。

  「增援的事我已安排妥當,今夜子時教中便會撥一隊精銳,動身前往駝鈴丘替換傷員。」

  「並且,安排了幾名醫術高超的醫師前去,專門處置重傷的弟兄們。」

  阿爾塔聞言一怔,臉上瞬間湧起動容。

  往日裡教中人員調動,哪一次不是層層上報,多方審批?

  別說連夜調人了,便是多申請一批藥草,都要被各處刁難,拖上個把月才有迴響。

  如今戰事剛稟明,便已經安排好人手。

  這般雷厲風行,是他好久未遇到的體驗了。

  不等阿爾塔開口道謝,瑤姬又彎眉一笑,補充了一句。

  「隨行的糧草,傷藥軍械,都會按照往常配額,翻一倍備齊。

  「駝鈴丘乃是總壇門戶,絕不能虧待了在那裡的兄弟。」

  話語很輕,分量卻重若千鈞。

  「物資翻倍?

  阿爾塔徹底呆愣住,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此次來求援,本以為能調來人手,補上損耗就是萬幸。


  以往阿爾塔向總壇申請,次次皆被四大聖使之首的張宏炎,以教中物資吃緊為由拒絕,並層層剋扣。

  能達到七成配額已是不易。

  阿爾塔堅毅的臉上湧現出淚光,胸中湧起一股熱意。

  這位在駝鈴丘前線,死戰不退的關外漢子此刻竟說不出話來。

  阿爾塔對瑤姬與宇文逸再一次深深屈身,沙啞的聲音鏗鏘有力。

  「聖女殿下,風雲使大人。」

  「此恩此德,阿爾塔與駝鈴丘所有弟兄,沒齒難忘。」

  「往後但凡有差遣,刀山火海,絕無二話。」

  宇文逸與瑤姬看見阿爾塔這般模樣,隨即相視一笑。

  二人知曉,這種漢子,心底最為赤誠。

  「屬下先行退去了,駝鈴丘戰事吃緊,恕阿爾塔拜別。」

  阿爾塔再次深深一拜,轉身離去。

  瑤姬看著阿爾塔離去的身影,嘆了口氣。

  「怎的?是對阿爾塔不放心嗎?」宇文逸問話。

  「不是。」

  瑤姬搖搖頭,眼神中帶有一絲疑惑,

  「往日裡我這位義父大人,玄離教主,對下面派系的把控力度十分巨大。」

  「可今日怎麼會如此輕易地,將阿爾塔推向我們這邊呢?」

  宇文逸聽到此話,眼中泛起一絲深意。

  「這其中緣由,我倒知道幾分。」

  「哦?」

  「說來聽聽。」

  面對瑤姬的好奇,宇文逸負手站著,笑而不語。

  看著宇文逸這般模樣,瑤姬卻也不慣著他。

  隨即湊到宇文逸身旁,臉上的嫵媚笑容再一次泛起,冷不丁地貼上宇文逸。

  「宇文大俠,就告訴人家嘛?嗯?」

  俏美的臉頰幾乎要貼到宇文逸耳邊。

  溫熱呼吸輕輕掃過他的耳邊。

  「好了好了,我說便是。」

  被瑤姬這般動靜又嚇了一跳,宇文逸神色無奈。

  「你還記得萬花紅帶來的那部風雲訣嗎?」

  「風雲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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