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欲得他者助，必得先自救
***
燒了熱水，細細洗了臉，雖然沒有上妝，但甄嬛到底下了地，接了接地氣。
吃了些個東西，人也活泛起來。
碎玉軒的炭火燃了三日。
那炭耐燒，一盆能頂尋常炭火兩盆的功夫。
槿汐精打細算地添著，白日裡只留一盆在甄嬛臥房，夜裡才多加一盆。
饒是這樣省著用，到了第四日早上，最後一盆銀絲炭也見了底。
浣碧將炭盆里的灰燼撥了又撥，連一粒火星子都尋不著了。
她咬了咬唇，終究沒說什麼，只把炭盆端出去，換了個平日裡用的舊手爐，灌了熱水給甄嬛捂著。
甄嬛的燒已經退了，只是人瘦了一圈，下巴尖得能裁紙。她披著那件半舊的藕荷色外衫靠在床頭，手裡捧著眉莊的信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後那行字上——「不要了的東西，便不疼了」。
「小主，今日外頭日頭好，要不要去廊下坐坐？」槿汐掀開帘子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水，「炭火沒了，日頭總能曬一曬。」
甄嬛點點頭。
槿汐和浣碧一左一右扶著她出去，流朱在後頭搬了張藤椅。
碎玉軒的院子裡，那棵老海棠樹光禿禿的，枝丫橫斜，在寒風裡微微發顫。
「浣碧，將這封信燒了，不要留痕跡，若被有心人發現，怕是會連累她們。」甄嬛手裡還捏著那封信，這幾日閒來無事就會讀一讀。
冬日裡的暖陽正好撒在甄嬛的臉上痒痒的。
她想，她快好了，姐妹們說得對，一個男人算得了什麼呢？
後宮誰沒有被傷過。
況且，如今她……
正說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小允子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小主，苟總管來了！」
槿汐臉色一變，立刻起身整了整衣裳。浣碧攥緊了拳頭，被槿汐一個眼風按住。
門口的守衛開了門，苟總管背著手走了進來，也不行禮，只拿眼掃了一圈，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莞嬪娘娘氣色不錯啊。」苟總管開口，聲音又尖又細，「奴才奉皇后娘娘的命，來瞧瞧碎玉軒的用度。皇后娘娘說了，雖然莞嬪如今不是妃位，但到底是皇上的嬪御，總不能真叫娘娘餓著凍著。」
甄嬛靠在藤椅上，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作怪的小人。
苟總管自顧自地踱到廊下，伸手摸了摸廊柱，又踢了踢階前的石磚，忽然回頭：「對了，前幾日有人瞧見碎玉軒門口不太平，說是有侍衛夜裡讓人迷暈了。奴才斗膽請問，這事兒莞嬪娘娘可知情？」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甄嬛的聲音淡淡的：「本宮病著，外頭的事，一概不知。」
「是嗎？」苟總管笑了笑，那撮黑毛跟著一抖，「那奴才就放心了。皇后娘娘的意思是，碎玉軒的侍衛既不盡心，不如撤了，換一批新的來。至於份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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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了個長音，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單子，慢悠悠念道：「如今世道艱難，皇后娘娘命令各宮需得節儉用度，碎玉軒也不例外，碎玉軒每日陳米一升，老菜兩斤，柴炭十斤。娘娘沒意見吧？」
這比答應的份例還少兩成，浣碧猛地抬頭，被槿汐死死拽住了袖子。
甄嬛依舊沒什麼表情，只嘴角彎了彎：「苟總管按皇后娘娘的意思辦就是。」
「娘娘爽快。」苟總管扯出一個冷笑來，轉身便走。
走到院門口，忽然又停下，回頭瞥了一眼甄嬛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藕荷色外衫，嘖嘖兩聲：「娘娘這衣裳……也舊了。要不要奴才給您從內務府領兩匹新料子來？哦對了，如今娘娘禁足，也用不著穿新衣裳，奴才給忘了。」
他哈哈笑了兩聲，揚長而去。
浣碧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流朱攥著拳頭，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
甄嬛卻忽然笑了一聲。
「小主？」槿汐擔憂地看著她。
「沒什麼。」甄嬛收了笑，重新閉上眼，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只是忽然覺得，皇后娘娘真是……用心良苦。」
「將這信燒了，免得讓有心的人瞧了，連累她們。」甄嬛眼神中閃過一絲果決。
「是。」浣碧接了信紙丟進火盆里。
「小主，如今咱們被困在碎玉軒，該怎麼辦？皇后怎麼敢這麼明目張胆的剋扣小主的份例。」流朱咬牙切齒地說道。
「若是沒有皇上的授意，皇后又怎麼可能露出這副嘴臉。」甄嬛唇角扯出一個笑，「她是篤定了我的性子，斷然是不會主動求和了。」
槿汐在一旁看著，蹙著眉，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過，那也不意味咱們就得過苦日子。」甄嬛不動聲色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又看向門口的重重看守。
仔細思忖著什麼。
——
翊坤宮。
「小主，算著日子，碎玉軒那邊的東西該用完了，惠妃娘娘托采月姑娘來問，能不能再送些進去。」周寧海道。
「不送。」年世蘭斷然拒絕。
「她甄嬛又不是什麼破落戶，咱們能救急，不能一輩子救濟。」
「那，奴才怎麼回採月姑娘？」
年世蘭猜測，那簍子銀絲炭足以讓甄嬛振作起精神，向不向皇上低頭是一回事，能不能讓自己脫困是另一回事。
「仔細瞧著碎玉軒那邊的動靜，有情況及時來報。」
「嗻~」
——
「小允子，你快點，挖好了沒有？」碎玉軒的庭院內，浣碧和佩兒為小允子點著一盞不太亮的燈。
流朱看著碎玉軒門口的方向，為他們把風。
槿汐陪著甄嬛站在寢殿內，朝窗外看去。
「小主，小允子已經連續幹了五日，今夜再加把勁怕就能成了。」槿汐寬慰道。
「嗯，也是難為他了，最近吃食少，還要他出大力氣。」。
「小允子向來是能幹的，只是小主怎麼知道，咱們一定能和外面聯通上？」槿汐不解，甄嬛讓小允子從梅花樹下的牆角掏個洞，說那樣就成了。
因為……她一定在外面看著碎玉軒。
甄嬛沒有回答槿汐，她也是猜測，但心中卻有七分的把握。
欲得他者助，必得先自救。
燒了熱水，細細洗了臉，雖然沒有上妝，但甄嬛到底下了地，接了接地氣。
吃了些個東西，人也活泛起來。
碎玉軒的炭火燃了三日。
那炭耐燒，一盆能頂尋常炭火兩盆的功夫。
槿汐精打細算地添著，白日裡只留一盆在甄嬛臥房，夜裡才多加一盆。
饒是這樣省著用，到了第四日早上，最後一盆銀絲炭也見了底。
浣碧將炭盆里的灰燼撥了又撥，連一粒火星子都尋不著了。
她咬了咬唇，終究沒說什麼，只把炭盆端出去，換了個平日裡用的舊手爐，灌了熱水給甄嬛捂著。
甄嬛的燒已經退了，只是人瘦了一圈，下巴尖得能裁紙。她披著那件半舊的藕荷色外衫靠在床頭，手裡捧著眉莊的信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後那行字上——「不要了的東西，便不疼了」。
「小主，今日外頭日頭好，要不要去廊下坐坐？」槿汐掀開帘子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水，「炭火沒了，日頭總能曬一曬。」
甄嬛點點頭。
槿汐和浣碧一左一右扶著她出去，流朱在後頭搬了張藤椅。
碎玉軒的院子裡，那棵老海棠樹光禿禿的，枝丫橫斜，在寒風裡微微發顫。
「浣碧，將這封信燒了，不要留痕跡，若被有心人發現，怕是會連累她們。」甄嬛手裡還捏著那封信，這幾日閒來無事就會讀一讀。
冬日裡的暖陽正好撒在甄嬛的臉上痒痒的。
她想，她快好了，姐妹們說得對，一個男人算得了什麼呢？
後宮誰沒有被傷過。
況且，如今她……
正說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小允子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小主，苟總管來了！」
槿汐臉色一變，立刻起身整了整衣裳。浣碧攥緊了拳頭，被槿汐一個眼風按住。
門口的守衛開了門，苟總管背著手走了進來，也不行禮，只拿眼掃了一圈，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莞嬪娘娘氣色不錯啊。」苟總管開口，聲音又尖又細，「奴才奉皇后娘娘的命，來瞧瞧碎玉軒的用度。皇后娘娘說了，雖然莞嬪如今不是妃位，但到底是皇上的嬪御，總不能真叫娘娘餓著凍著。」
甄嬛靠在藤椅上，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作怪的小人。
苟總管自顧自地踱到廊下，伸手摸了摸廊柱，又踢了踢階前的石磚，忽然回頭：「對了，前幾日有人瞧見碎玉軒門口不太平，說是有侍衛夜裡讓人迷暈了。奴才斗膽請問，這事兒莞嬪娘娘可知情？」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甄嬛的聲音淡淡的：「本宮病著，外頭的事，一概不知。」
「是嗎？」苟總管笑了笑，那撮黑毛跟著一抖，「那奴才就放心了。皇后娘娘的意思是，碎玉軒的侍衛既不盡心，不如撤了，換一批新的來。至於份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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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了個長音，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單子，慢悠悠念道：「如今世道艱難，皇后娘娘命令各宮需得節儉用度，碎玉軒也不例外，碎玉軒每日陳米一升，老菜兩斤，柴炭十斤。娘娘沒意見吧？」
這比答應的份例還少兩成，浣碧猛地抬頭，被槿汐死死拽住了袖子。
甄嬛依舊沒什麼表情，只嘴角彎了彎：「苟總管按皇后娘娘的意思辦就是。」
「娘娘爽快。」苟總管扯出一個冷笑來，轉身便走。
走到院門口，忽然又停下，回頭瞥了一眼甄嬛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藕荷色外衫，嘖嘖兩聲：「娘娘這衣裳……也舊了。要不要奴才給您從內務府領兩匹新料子來？哦對了，如今娘娘禁足，也用不著穿新衣裳，奴才給忘了。」
他哈哈笑了兩聲，揚長而去。
浣碧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流朱攥著拳頭，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
甄嬛卻忽然笑了一聲。
「小主？」槿汐擔憂地看著她。
「沒什麼。」甄嬛收了笑，重新閉上眼，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只是忽然覺得，皇后娘娘真是……用心良苦。」
「將這信燒了，免得讓有心的人瞧了，連累她們。」甄嬛眼神中閃過一絲果決。
「是。」浣碧接了信紙丟進火盆里。
「小主，如今咱們被困在碎玉軒，該怎麼辦？皇后怎麼敢這麼明目張胆的剋扣小主的份例。」流朱咬牙切齒地說道。
「若是沒有皇上的授意，皇后又怎麼可能露出這副嘴臉。」甄嬛唇角扯出一個笑，「她是篤定了我的性子，斷然是不會主動求和了。」
槿汐在一旁看著，蹙著眉，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過，那也不意味咱們就得過苦日子。」甄嬛不動聲色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又看向門口的重重看守。
仔細思忖著什麼。
——
翊坤宮。
「小主，算著日子，碎玉軒那邊的東西該用完了，惠妃娘娘托采月姑娘來問，能不能再送些進去。」周寧海道。
「不送。」年世蘭斷然拒絕。
「她甄嬛又不是什麼破落戶，咱們能救急，不能一輩子救濟。」
「那，奴才怎麼回採月姑娘？」
年世蘭猜測，那簍子銀絲炭足以讓甄嬛振作起精神，向不向皇上低頭是一回事，能不能讓自己脫困是另一回事。
「仔細瞧著碎玉軒那邊的動靜，有情況及時來報。」
「嗻~」
——
「小允子，你快點，挖好了沒有？」碎玉軒的庭院內，浣碧和佩兒為小允子點著一盞不太亮的燈。
流朱看著碎玉軒門口的方向，為他們把風。
槿汐陪著甄嬛站在寢殿內，朝窗外看去。
「小主，小允子已經連續幹了五日，今夜再加把勁怕就能成了。」槿汐寬慰道。
「嗯，也是難為他了，最近吃食少，還要他出大力氣。」。
「小允子向來是能幹的，只是小主怎麼知道，咱們一定能和外面聯通上？」槿汐不解，甄嬛讓小允子從梅花樹下的牆角掏個洞，說那樣就成了。
因為……她一定在外面看著碎玉軒。
甄嬛沒有回答槿汐，她也是猜測，但心中卻有七分的把握。
欲得他者助，必得先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