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一隻眼珠子流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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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對,求情這事兒我有經驗,」安陵容跟著說道,「要再柔弱一些,我見猶憐,最好是能一隻眼珠子流眼淚那種。」

  氣氛本來有些嚴肅,集思廣益,寬慰貴妃。

  聽到安陵容這句話,突然都沉默了。

  「一隻眼珠子流眼淚。」

  敬妃、齊妃等紛紛側目看向安陵容,看的安陵容莫名其妙。

  安陵容一臉懵:「我沒說錯呀,皇后給我安排的嬤嬤是這麼教的啊。」

  眾人無語凝噎,這安貴人從入選進宮到現在,性子變化極大,從謹小慎微,到如今,言辭……

  咳咳,不說了。

  「陵容說得對,眼淚最好是一顆一顆掉下來,像斷了線的珠子,這樣最能引起同情。」甄嬛道。

  安陵容本不太理解眾人看向自己那瞠目結舌的眼神,但是莞姐姐理解她,只要莞姐姐理解就好。

  淳常在後來悄悄問年世蘭:「貴妃娘娘,一顆眼珠子怎麼掉眼淚,你練出來了嗎?我一哭就鼻涕眼淚一大把一大把地掉。我讓安姐姐給展示一下她是怎麼哭的,她死活不樂意。」

  年世蘭想到這兒居然還能笑出來。

  一隻眼睛流眼淚嗎?

  她怕是連皇上的面都見不到吧。

  輦轎到了養心殿門口。

  年世蘭還沒下轎,便已經被匆匆而來的蘇培盛攔住了去路。

  「娘娘,皇上有旨,這些日子您都不必來請安求見了。」

  「還不快給本宮讓開!」年世蘭氣性真的上來。

  這些日子她一直壓著,皇上也絕口不提年家的事,溫水煮青蛙,現在鍋都快沸了,她當真是想找皇上問個明白。

  幾個太監硬生生攔住了年世蘭的去路。

  年世蘭氣急,掀起銀狐披風的袍角,利落地跪了下去。

  星星點點的雪花落在披風上還沒來得及化開,便隨著年世蘭的動作抖落跳動起來。

  屋檐外的雪花越來越大。

  紅牆黃瓦白雪,還有殿外金磚上執拗堅韌的一道倩影。

  「娘娘,您又何必這樣讓自己更難堪呢?」蘇培盛左右為難,皇上心裡是有貴妃的,但是朝中大勢已至,怕是誰求情都無力回天。

  「本宮一定要跪,跪到皇上肯見本宮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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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臣妾的兄長並非有意冒犯天威,『夕陽朝乾』四個字,純屬無心之失,定是有小人陷害,奸人作祟,皇上您定要明察啊!「

  「皇上!」

  「皇上!」

  年世蘭聲聲泣血,安陵容則在養心殿內被炭火熏得有些熱。

  「前些日子朝政忙著,也沒有心思好好聽你唱上一曲。」

  「皇上說的是呢,臣妾也好久沒有彈月琴了,上一次彈還是給祺貴人伴奏的時候。

  「你彈得行雲流水,她唱的是雞飛狗跳。」

  年世蘭的聲音穿過窗子,安陵容在殿內聽得十分真切。

  貴妃聽著實在可憐,安陵容的心都揪在一起。

  自古帝王多薄倖,她讀的詩不多,但也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親身經歷這樣的場面。

  被厭棄之人在外面經風受雪,而皇帝身邊從不缺助興的美人兒。

  「皇上,華妃娘娘如此祈求,您要不要見見她?」

  「朕知道她會來,就是不想見他,朕才見了你。」

  安陵容:狗比男人。

  「可是華妃娘娘在外面求得如此悽慘……皇上不若請娘娘進來,聽聽娘娘要說什麼,給娘娘一個陳情的機會也好。」

  「她在殿外如此叫嚷,實在叨擾了朕的安寧。」皇上喊了蘇培盛進來。

  「你去告訴華妃,若要朕生氣,就儘管哭鬧著。」

  蘇培盛掀了棉簾出去,安陵容手指搭在琴弦上起了調,琴聲清脆悅耳,隨著指尖的飛舞,琴聲漸漸蓋過了殿外的苦求聲。

  安陵容彈得曲目是《春日景和》。

  春光緩緩,景物自合。

  不求速成,靜待時序。


  曲調溫和流轉,窗外雪花飄飄,年世蘭淒婉的聲音漸漸融在絲竹聲中,沒了聲響。

  皇上靜聽曲子,安陵容撥弄琴弦。

  世間歸為寂靜。

  天地間一切都被雪覆上了一層白。

  華貴妃娘娘,冬天過後就是春天。

  請你務必靜待後來。

  年世蘭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只是從養心殿到翊坤宮的那條路上,雪後鞋子留下的痕跡很快便被飛揚的大雪覆蓋,再也沒了兩宮行走的痕跡。

  過了很多年,當皇上垂垂老矣,他在養心殿看著廊外漫天大雪,才恍然間想起,若干年前的那樣一個雪日,他的華貴妃是在大雪中回了翊坤宮,並很長時間沒有再見。

  「哎呦,我的天,怎麼能燒得這麼燙。」齊妃抱著手爐從長春宮趕來,身邊跟著欣常在。

  玲瓏發現她的華娘娘躺在床上,在夢中囈語,淚水漣漣,浸濕了枕帕,那臉頰燒得通紅。

  她嚇壞了,趕緊回宮去叫大人來。

  「怎麼你家主子病了都不知道請太醫來?」齊妃摸了摸年世蘭滾燙的額頭,不比自己的手爐涼多少。

  「娘娘她不讓。」頌芝也沒招了,娘娘倔起來,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年世蘭從養心殿一路走回來,便發起了燒,渾渾噩噩,自覺清醒,還不允許周寧海和頌芝去請太醫。

  「她不讓?她都燒糊塗了,說的話能算數?周寧海,就說本宮的吩咐,把太醫院的太醫都叫來。」齊妃道。

  「嗻。」

  周寧海擦擦眼淚,深一腳淺一腳的出去了。

  「貴妃這樣多久了。」欣常在問。

  玲瓏偎在床前,用自己微涼的小臉蛋去貼華娘娘的手背。

  「回來有一個時辰了,」頌芝帶著哭腔,「娘娘在養心殿跪了兩個時辰,皇上也沒召見娘娘,回來後,娘娘才喝了盞薑茶,便發了熱,說要去床上躺一下,就成了現在這樣。」

  年世蘭本還在養心殿前跪著,她也不知為何,跪著跪著,聽到了一陣輕靈的琴聲,漸漸撫平了她焦灼痛苦的心緒。

  她好像離開了養心殿。

  好像在宮廷的甬道上走了很長很長一段路。

  嫁給四爺這麼些年,從側妃到貴妃,她竟不知宮中還有這麼長的一條路。

  好長好長,似乎永遠都走不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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