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蛄蛹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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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世蘭瞧著瓜爾佳氏臉上的懵懂,心中嗤笑:「此女雖然貌美,但實在蠢笨。」

  她說那番話,自以為是為皇后爭寵,皇后該記她的情兒,可她就是個貴人,都還沒侍寢,勸著皇上去皇后宮裡。

  咋地,這是不是向所有人宣告,皇后受了皇上冷落,還要一個貴人說情,才能得到點恩寵。

  這簡直是把皇后的臉面扯下來往地上踩。

  再者,皇后說不得,也不想皇上去她宮裡。

  一則,皇上看著美人跳舞看了一晚上,夜半三更,與皇后同床異夢,豈不是相看兩厭。

  二則,皇后可能真的不想侍奉聖駕,就想清清靜靜睡個好覺呢。

  年世蘭為何會有此猜測,因為她真真切切地從皇后臉上看到了一絲慶幸,又看到一抹不耐煩。

  和自己不用侍寢時,一樣的心態。

  總之,「皇上得去皇后宮裡」,這話誰都能說,就這瓜爾佳氏,不會說話大可以不說。

  偏還要說出來抖機靈。

  「要本王說,什麼祖制不祖制,皇兄高興才是第一要緊事。」敦親王剛才賞舞盡興,一時貪飲了幾杯,這會兒酒意上頭,直接在大殿上叫嚷了起來。

  十福晉來不及阻止,直接給了敦親王的肩頭一巴掌。

  敦親王五大三粗的一個男子,醉醺醺的臉上居然有了委屈的模樣。

  年世蘭:你說出了你皇兄的心裡話,你命不久矣。

  「好了,皇后一連操勞多日,哀家瞧著也是累了,今日就讓祺貴人侍奉聖駕吧,皇后你好好歇歇。」太后道。

  「祺貴人才入宮,瞧著性子尚淺。」太后端坐在鳳椅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指尖輕輕摩挲著腕間的佛珠,目光先掃過階下懵懂雀躍的瓜爾佳氏,又轉向一旁端莊端坐的沈眉莊,

  「儲秀宮雅致寬敞,曾是先帝賢妃居所,如今惠妃居於此處,便賜你也居儲秀宮,與眉莊作伴。」

  話音稍頓,她看向沈眉莊,語氣溫和了幾分:「惠妃你素來端莊大度、通透懂事,往後便多教導祺貴人幾分,教她謹守宮規、明辨分寸,莫要讓她因年輕淺薄,辜負了皇上的恩寵,也污了儲秀宮的體面。

  一應陳設按貴人規制配齊,宮中人手也揀利落安分的撥去,你們二人同住,也好有個照應。」

  沈眉莊聞言,連忙起身屈膝行禮,神色恭敬卻不卑不亢:「臣妾遵旨。太后放心,臣妾定當盡心教導祺貴人,與她和睦相處,共守宮規,不負太后囑託。」

  太后滿意皇后的安排,後宮第一要緊事就是為皇上開枝散葉,只是這祺貴人瞧著性子也難免輕狂了些,讓她跟著眉莊,磨磨脾性。

  祺貴人聽得這話,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炸開狂喜,連忙屈膝跪地,額頭輕輕貼在金磚上,聲音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字字清晰:

  「臣女……不,嬪妾謝太后聖恩!謝皇上聖恩!嬪妾定當牢記太后囑託,謹守宮規、侍奉皇上,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她此刻滿心都是雀躍,剛入宮便得封貴人,又蒙太后賜居儲秀宮這般體面的宮殿,分明是得了太后與皇上的看重。

  皇后坐在一旁,臉上依舊掛著溫和得體的笑意,心中有一絲被祺貴人下了臉面的不快,但未表現出來。

  敦親王酒意稍醒,瞧著祺貴人歡喜的模樣,又想開口叫嚷,卻被十福晉狠狠瞪了一眼,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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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坐在龍椅上,目光淡淡掃過祺貴人,眼底並無多少波瀾,只緩緩開口:「太后既已安排妥當,便按太后的意思辦吧。蘇培盛」

  蘇培盛連忙躬身應道:「奴才在。」

  「即刻傳旨,賜祺貴人居儲秀宮,一應陳設、人手,速去配齊,莫要委屈了祺貴人。」皇上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帝王的威嚴。

  「奴才遵旨。」蘇培盛躬身退下。

  「這往後宮裡啊,可熱鬧了~嘖嘖嘖。」齊妃眼中儘是看好戲的神色。

  ——

  晚宴散後,夜色已深,養心殿的傳召太監如期而至儲秀宮偏殿。

  鳳鸞春恩車載著祺貴人壓過長街的青磚,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伺候熟悉的宮女、嬤嬤不敢怠慢,按著後宮規矩,為她淨身、薰香,換上一身素白輕薄的寢衣,褪去所有珠釵首飾,只留一頭鬆散的烏髮,隨後用錦被將她通體裹緊,由兩個小太監抬著,悄無聲息地往養心殿去。

  這是祺貴人第一次踏入養心殿內殿,殿內燭火昏暗,龍涎香的氣息縈繞鼻尖,襯得周遭愈發靜謐。

  祺貴人被送到龍榻上時,皇上已經躺在床上閉眼假寐。

  手中有一搭無一搭地捻著珠串。

  祺貴人只一個腦袋露在外面,看著近在咫尺的皇上,心臟砰砰直跳。

  想到剛才嬤嬤的叮囑,和在家中,母親教的那些,祺貴人動動手、動動腳,鬆散了被窩,像一條咕扭蟲一般,從「雞肉卷」的這頭蛄蛹到了另一頭,絲滑地進入了皇上的寢被。

  ……

  ……(此處省略一萬個字。)

  翌日晨起,祺貴人在眾妃嬪的注視下,向皇后行了三跪九叩招財貓大禮。

  後宮許久沒有新人了,皇后難得感覺有了些新鮮感。

  「祺貴人侍了寢,就是皇上真正的嬪妃了,從此以後與後宮眾人皆是姐妹,你們要和睦相處。」

  職場新人與老油條的區別大概就是給了領導一種可以從頭再來錯覺。

  「是,臣嬪妾遵命。」

  眾妃起身行禮。

  「好了,祺貴人進了宮,就是自家人,本宮等會兒讓太醫院院首方平去儲秀宮為你診脈,開個方子,好好調理身子,早日為皇上誕下子嗣。」

  「嬪妾謝皇后娘娘掛懷。」祺貴人起身行禮。

  「祺貴人瞧著滿臉紅光,嘴角含笑,與咱們這些老人就是不一樣啊。」欣常在看著祺貴人嘴角的梨渦,決定給書中女配也安排一個同款。

  「那可不。嘴角含笑,眼梢帶俏,鮮亮得很,本宮瞧著也歡喜啊。」齊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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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嬪妾多謝齊妃娘娘誇讚。祺貴人盈盈起身,福了一禮。

  噎得齊妃翻了個不輕不重的白眼。

  年世蘭一大早從周寧海聽到的消息,周寧海斥巨資從小廈子那買來的皇上與新寵的床笫之事,細節到令年世蘭眉毛上挑。

  這祺貴人不僅美貌,並且大膽,難怪能得皇上喜歡。

  年世蘭現在瞧著祺貴人就忍不住將其代入為一條五彩斑斕的毛毛蟲。

  皇后又說了一兩句不咸不淡的閒話,便讓眾人散了。

  離了景仁宮後,祺貴人並未跟著惠妃沈眉莊一同回儲秀宮,反倒主動去找甄嬛攀談了起來。

  「姐姐,我在家中便常聽父親說起你,今日得一見,就覺親切。」祺貴人彎著笑眼,嘴角的梨渦上揚,連甄嬛都忍不住心中暗贊祺貴人漂亮。

  「是嗎,我也覺得妹妹面善。」甄嬛十分客氣。

  祺貴人的父親瓜爾佳·鄂敏為右副都御史,與自己父親甄遠道同屬御史台,甄嬛心中自也清楚。

  「我進宮前,父親便說了他與甄大人關係極好,都為皇上辦事,那在後宮,我與姐姐,自然也是極要好的。」祺貴人上前去攀住甄嬛的手。

  這一幕恰好落在了安陵容眼中。

  「我與姐姐家世相當,彼此父親又為同僚,妹妹有個小小的心愿,希望姐姐能答應。」

  「你先說來,若是我能做到,自然答應。」甄嬛溫言道。

  這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落進安陵容耳中,安陵容突覺心中痒痒的,似乎有一條蜈蚣在本就狹小的心臟上爬來爬去。

  「我想與姐姐同住,聽聞碎玉軒人少安靜,妹妹不愛熱鬧,姐姐可願意。」祺貴人自覺甄嬛一定是會答應的。

  浣碧在一旁聽著,默默皺起眉頭,上前去扶著甄嬛的袖子,暗自拉扯甄嬛。

  「這……」甄嬛有些猶豫,「碎玉軒地方偏僻,且屋子狹小,遠不如妹妹所居的儲秀宮舒適開闊。」

  「那又如何?只要能與姐姐作伴,妹妹不嫌地方小。」

  見祺貴人說的真切,甄嬛低頭淺笑:「你既願意,我自然歡迎,只是你昨日才進宮,太后便賜了你住所,若貿然遷居,只怕太后不喜。

  依我看,你且先在儲秀宮住著,等開了春,暖和了,我再找個機會求皇上如何?

  且儲秀宮的主位惠妃眉姐姐,也與我是好友,她為人謙和有禮,你若立刻就搬了,怕是會傷了眉姐姐的心。」

  站在不遠處的安陵容聞此,覺得心臟上那個扭曲的爬行的蜈蚣少了幾隻多餘的腳。

  甄嬛言辭懇切,祺貴人也只好作罷,兩人一路牽著手又說了許久的話。

  至於安陵容,瞧著莞姐姐與祺貴人遠去的背影,駐足良久。

  「小主,您對莞嬪向來真心,那祺貴人才入宮便與莞嬪這般要好,奴婢當真為您不值。」寶鵑上前低語。

  「依奴婢看,莞嬪娘娘那是對祺貴人客氣呢,她不也沒讓祺貴人搬去碎玉軒嗎?

  莞嬪娘娘對小主向來真心,什麼好東西都往咱們延禧宮送一份兒,咱們小主對莞嬪娘娘也好,這是誰都比不上的情誼。」寶鵲瞧著安陵容的臉色有些僵硬。

  「寶鵲說的對,莞姐姐對誰都這麼客氣,寶鵑,去內務府領些新的絲線吧,我也許久沒繡東西了,想用二金法給莞姐姐繡個物件,你還是照著原來的樣式,將金線分為十六股吧。」

  「是。」寶鵑垂下眼瞼。

  「現在就去。」安陵容的聲音又冷了幾分。

  「是,奴婢告退。」寶鵑往內務府去了。

  「小主,寶鵑又惹您生氣了?」寶鵲問道。

  「憑他是誰,也配質疑我和莞姐姐的關係。」

  安陵容語中帶刺,寶鵲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跟著安小主這幾年,她都覺得安小主對莞常在有些偏執。

  誰都不能說莞嬪娘娘的壞話。

  不能說,不能說呀。

  就比如前幾日,皇上招了安小主去養心殿侍候,恰好莞嬪也在養心殿寫字。

  寫得還是一首什麼雨啊霖啊的詞,皇上與莞嬪在那討論的火熱,把自家主子晾在了一邊,就這自己主子也不惱。

  就因為莞嬪娘娘在養心殿,安小主才歡歡喜喜的過去的,手裡還拿著才給莞嬪繡的荷包。

  好容易皇上注意到安小主的存在,上去就問:「這荷包可是給朕的,恰好前兩日,莞莞也給朕繡了一個,正好你們二人的可以替換著戴。」

  安陵容還沒來得及說話,手裡的荷包就被小廈子抽走,送到皇上面前了。

  那荷包,安小主可是用姑蘇的雙面繡針法繡了一個月。

  回來延禧宮把安小主給氣得,剪刀針線連著簸籮筐一推到了地上,一直到過年,安小主都沒動過針。

  後來,安小主在莞嬪娘娘面前心疼那荷包送出宮去還能換個百兩銀子,把莞嬪給樂得不行,直言安小主是上古神獸貔貅轉世。

  後來寶鵲將此事轉告給頌芝,頌芝又說給華貴妃娘娘聽,貴妃娘娘銳評:「金荷包打龍,有去無回。」

  這話到了安小主耳朵里,原本平復的心情又勾起一番傷心,氣得安小主一個月沒替華貴妃做針線。

  「小主,這祺貴人可真是漂亮。」寶鵲贊道。

  「這宮裡漂亮的女人還少嗎?皇上不過是圖個新鮮。今天喜歡這個,明天看上那個,我只擔心莞姐姐就看不透,傷心難過。」

  寶鵲:……這天沒法聊了。

  ——

  且說年世蘭回到翊坤宮,依舊是照著往年的例子,給翊坤宮上下奴才宮女照著月俸多發了兩倍的銀子。

  奴才、宮女們一波一波進來磕頭,說吉祥話。

  年世蘭在主位坐著,看著地上來來往往的宮女太監,眼眶忍不住濕潤了。


  年世蘭只希望,有那麼一天,能給他們都找個好去處吧。

  沉甸甸的銀兩進了荷包,頌芝收攏了年府莊子上所有的進帳明細給年世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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