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有沒有發癲
***
恭定用錦帕用力按了按眼角，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肩頭仍止不住輕輕發顫，帶著濃重的抽噎聲，低低應了一句「是。」
那聲音又輕又軟，像是風中殘燭，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任誰聽了，都要生出幾分憐惜之意。
年世蘭鬢邊赤金點翠步搖微微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她抬了抬眼皮，語氣冷淡無波，只淡淡示意身側的周寧海：「送公主回壽康宮，仔細著些，莫讓公主受了寒。」
周寧海連忙躬身應「是」，腳步輕緩地走到恭定身側，垂首等候。
恭定攥著錦帕，緩緩轉過身，小小的身子裹在素色的狐裘披風裡，一步步走出翊坤宮主殿的朱紅大門。
殿外的寒風卷著細碎的雪沫子，吹得她的狐裘領口微微晃動了幾分，周寧海為她打起帘子，就在恭定即將踏出翊坤宮主殿高高的門檻時，卻頓住腳步，緩緩轉過身來。
她仰著小臉，眼底的淚痕尚未完全乾涸，眼神卻褪去了方才的怯懦，多了幾分與十二歲年紀不符的清亮，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殿外的寒風，傳入殿內每個人耳中：
「貴妃娘娘，今日恭定還聽到太后娘娘同皇上說，兒子和舅舅什麼的，只能選一個，恭定不明白。」
這話落的瞬間，翊坤宮主殿內外，仿佛連寒風都靜止了，燭火也停止了搖曳。
頌芝震驚地瞪大了雙眸，似是不明白恭定在說什麼。
周寧海恍然間抬頭，又突地低了下去，悄悄瞟著主子的神情。
這年幼的女子，也不是都像玲瓏公主那般心無城府，招人喜歡啊。
電光火石之間，年世蘭臉上的冷淡瞬間碎裂，瞳孔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僵在榻上，周身的氣場驟然變得凌厲而緊繃。
方才還漫不經心搭在膝頭的手，猛地攥緊了身下的錦緞軟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不過轉瞬之間，年世蘭又換上了慵懶鬆弛的笑容：「周寧海，好生送公主回去。」
棉簾再次落下，恭定離了翊坤宮，翊坤宮西南角一個積了雪的尖頂太監帽消失在黑暗中。
「娘娘，公主剛才？」頌芝囁嚅道。
「哼，呵呵。」年世蘭發出一聲冷笑，虛浮了一把鬢邊的釵環，眼神中透過一絲狠厲：「十福晉聰穎，把持敦親王府多年，從無差錯，她的女兒又會是簡單之輩。只是……」
年世蘭有些遲疑，即便心智聰慧，這般小小的孩子又怎麼會想出這樣的計策？
恭定方才恰到好處的哭泣，恰到好處的示弱，恰到好處的求助，還有那句看似懵懂無知、實則字字誅心的話，哪裡是什麼孩童的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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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精心布下的局！
她從未想過，自己竟會栽在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手裡。
方才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此刻如同潮水般瘋狂湧入腦海。
這小姑娘，根本不是走投無路才來求她，而是帶著目的，一步步將她引入彀中。
那句「兒子和舅舅只能選一個」，字字珠璣，分明是要告訴她什麼。
究竟是誰在恭定背後出謀劃策。
是甄嬛嗎？
不，應該不是。
此生，她並未與甄嬛樹敵。
就算甄嬛為作解語花，取得皇上信任，此事也不會牽連上自己。
況且如果是她，恭定剛才為何說出「兒子與舅舅」這樣的話。
甄嬛如此機敏的一個人，怎會讓一個小孩子隨意透露朝政大事。
「娘娘，師傅送公主回了壽康宮，奴才剛才瞧見，有個小太監趴在咱們翊坤宮牆角聽牆根兒。剛才瞧著公主走了，那人也跟著走了。」
小樓子進來稟報。
翊坤宮的四周布置了許多不起眼的人手，防的就是有人暗中窺視。
聽到小樓子的稟報，年世蘭突地鬆了口氣。
「知道了，繼續派人守好翊坤宮，等到除夕，本宮好好給他們發份賞錢。」
小樓子樂得應下，退了出去。
「娘娘可還要幫恭定公主？」頌芝問。
「本宮說出去的話，向來作數。」年世蘭臉上扯出一抹明媚自信的笑。
接下來的幾日，宮中依舊平靜無波，恭定依舊在壽康宮安穩住著，每日跟在太后身邊，依舊是那副怯懦溫順的模樣。
時常侍奉湯藥在側，太后常會愛憐地撫一撫她的小臉兒。
因著太后有恙，年世蘭近日常去壽康宮給太后請安。
在壽康宮陪著太后說上幾句家常，卻自始至終，從未多看過恭定一眼。
哪怕兩人近在咫尺，有著眼神交流，年世蘭也只會笑著說：「公主在太后跟前兒養著，出落地愈發水靈了。」
至於太后的氣色，可能是真的吃了千年人參的關係，氣色確實是是比之前瞧著好多了。
不管太后是不是真瘋，至少年世蘭在她面前的時候，太后還是挺正常的。
至於太后半夜瘋癲一事，周寧海費了幾番功夫，也沒打聽出個所以然來。
年世蘭望著壽康宮正中央的熏籠發呆，惠妃在說些靜和的趣事逗樂，太后著實高興了幾分。
兩人你來我往的說笑，拉回了年世蘭的思緒，正巧，年世蘭的目光落在沈眉莊身上，一個念頭升騰起來。
待沈眉莊伺候太后吃完藥，年世蘭和惠妃一同走了出來。
「眉莊常來太后宮中伺候，本宮有些疑問，不知你能不能解惑。」
沈眉莊心中本就有個疑團，怎麼也找不出答案，現在華貴妃開口，正好和那件事對上。
「姐姐請說。」
「數九寒冬，太后她老人家的身子自然比不得咱們年輕的。」沈眉莊也在腦中盤旋，一切都是自己根據靜和的反應做出的推斷，自己該怎麼和貴妃說這事呢？
「不，本宮不只是指身體，太后的精神怎麼樣？比如，有沒有發癲？」
年世蘭直言不諱，驚得沈眉莊在雪地里差點滑了一跤。
采月及時扶穩了沈眉莊。
「貴妃娘娘慎言。」沈眉莊蹙著眉頭四下看看，好在宮道上沒有旁的人。
「本宮是認真的，或者說，有沒有發癔症？」
恭定用錦帕用力按了按眼角，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肩頭仍止不住輕輕發顫，帶著濃重的抽噎聲，低低應了一句「是。」
那聲音又輕又軟，像是風中殘燭，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任誰聽了，都要生出幾分憐惜之意。
年世蘭鬢邊赤金點翠步搖微微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她抬了抬眼皮，語氣冷淡無波，只淡淡示意身側的周寧海：「送公主回壽康宮，仔細著些，莫讓公主受了寒。」
周寧海連忙躬身應「是」，腳步輕緩地走到恭定身側，垂首等候。
恭定攥著錦帕，緩緩轉過身，小小的身子裹在素色的狐裘披風裡，一步步走出翊坤宮主殿的朱紅大門。
殿外的寒風卷著細碎的雪沫子，吹得她的狐裘領口微微晃動了幾分，周寧海為她打起帘子，就在恭定即將踏出翊坤宮主殿高高的門檻時，卻頓住腳步，緩緩轉過身來。
她仰著小臉，眼底的淚痕尚未完全乾涸，眼神卻褪去了方才的怯懦，多了幾分與十二歲年紀不符的清亮，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殿外的寒風，傳入殿內每個人耳中：
「貴妃娘娘，今日恭定還聽到太后娘娘同皇上說，兒子和舅舅什麼的，只能選一個，恭定不明白。」
這話落的瞬間，翊坤宮主殿內外，仿佛連寒風都靜止了，燭火也停止了搖曳。
頌芝震驚地瞪大了雙眸，似是不明白恭定在說什麼。
周寧海恍然間抬頭，又突地低了下去，悄悄瞟著主子的神情。
這年幼的女子，也不是都像玲瓏公主那般心無城府，招人喜歡啊。
電光火石之間，年世蘭臉上的冷淡瞬間碎裂，瞳孔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僵在榻上，周身的氣場驟然變得凌厲而緊繃。
方才還漫不經心搭在膝頭的手，猛地攥緊了身下的錦緞軟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不過轉瞬之間，年世蘭又換上了慵懶鬆弛的笑容：「周寧海，好生送公主回去。」
棉簾再次落下，恭定離了翊坤宮，翊坤宮西南角一個積了雪的尖頂太監帽消失在黑暗中。
「娘娘，公主剛才？」頌芝囁嚅道。
「哼，呵呵。」年世蘭發出一聲冷笑，虛浮了一把鬢邊的釵環，眼神中透過一絲狠厲：「十福晉聰穎，把持敦親王府多年，從無差錯，她的女兒又會是簡單之輩。只是……」
年世蘭有些遲疑，即便心智聰慧，這般小小的孩子又怎麼會想出這樣的計策？
恭定方才恰到好處的哭泣，恰到好處的示弱，恰到好處的求助，還有那句看似懵懂無知、實則字字誅心的話，哪裡是什麼孩童的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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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未想過，自己竟會栽在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手裡。
方才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此刻如同潮水般瘋狂湧入腦海。
這小姑娘，根本不是走投無路才來求她，而是帶著目的，一步步將她引入彀中。
那句「兒子和舅舅只能選一個」，字字珠璣，分明是要告訴她什麼。
究竟是誰在恭定背後出謀劃策。
是甄嬛嗎？
不，應該不是。
此生，她並未與甄嬛樹敵。
就算甄嬛為作解語花，取得皇上信任，此事也不會牽連上自己。
況且如果是她，恭定剛才為何說出「兒子與舅舅」這樣的話。
甄嬛如此機敏的一個人，怎會讓一個小孩子隨意透露朝政大事。
「娘娘，師傅送公主回了壽康宮，奴才剛才瞧見，有個小太監趴在咱們翊坤宮牆角聽牆根兒。剛才瞧著公主走了，那人也跟著走了。」
小樓子進來稟報。
翊坤宮的四周布置了許多不起眼的人手，防的就是有人暗中窺視。
聽到小樓子的稟報，年世蘭突地鬆了口氣。
「知道了，繼續派人守好翊坤宮，等到除夕，本宮好好給他們發份賞錢。」
小樓子樂得應下，退了出去。
「娘娘可還要幫恭定公主？」頌芝問。
「本宮說出去的話，向來作數。」年世蘭臉上扯出一抹明媚自信的笑。
接下來的幾日，宮中依舊平靜無波，恭定依舊在壽康宮安穩住著，每日跟在太后身邊，依舊是那副怯懦溫順的模樣。
時常侍奉湯藥在側，太后常會愛憐地撫一撫她的小臉兒。
因著太后有恙，年世蘭近日常去壽康宮給太后請安。
在壽康宮陪著太后說上幾句家常，卻自始至終，從未多看過恭定一眼。
哪怕兩人近在咫尺，有著眼神交流，年世蘭也只會笑著說：「公主在太后跟前兒養著，出落地愈發水靈了。」
至於太后的氣色，可能是真的吃了千年人參的關係，氣色確實是是比之前瞧著好多了。
不管太后是不是真瘋，至少年世蘭在她面前的時候，太后還是挺正常的。
至於太后半夜瘋癲一事，周寧海費了幾番功夫，也沒打聽出個所以然來。
年世蘭望著壽康宮正中央的熏籠發呆，惠妃在說些靜和的趣事逗樂，太后著實高興了幾分。
兩人你來我往的說笑，拉回了年世蘭的思緒，正巧，年世蘭的目光落在沈眉莊身上，一個念頭升騰起來。
待沈眉莊伺候太后吃完藥，年世蘭和惠妃一同走了出來。
「眉莊常來太后宮中伺候，本宮有些疑問，不知你能不能解惑。」
沈眉莊心中本就有個疑團，怎麼也找不出答案，現在華貴妃開口，正好和那件事對上。
「姐姐請說。」
「數九寒冬，太后她老人家的身子自然比不得咱們年輕的。」沈眉莊也在腦中盤旋，一切都是自己根據靜和的反應做出的推斷，自己該怎麼和貴妃說這事呢？
「不，本宮不只是指身體，太后的精神怎麼樣？比如，有沒有發癲？」
年世蘭直言不諱，驚得沈眉莊在雪地里差點滑了一跤。
采月及時扶穩了沈眉莊。
「貴妃娘娘慎言。」沈眉莊蹙著眉頭四下看看，好在宮道上沒有旁的人。
「本宮是認真的，或者說，有沒有發癔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