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洛都奸黨遭刑戮 晉北余寇拒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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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曰:

  鐵騎蕭蕭向洛川,奸邪計盡禍難全。

  一朝宮闕腥風起,幾處山河戰鼓連。

  關右雄兵懷異志,雲中舊壘負殘煙。

  殘灰未滅紛爭起,魏室鴻基勢已遷。

  高歡自鄴城提兵西進,一路州郡望風歸附,大軍步步逼近洛陽。爾朱世隆困守京師,左盼爾朱天光關西之師,右待爾朱兆晉陽之眾,兩路援兵卻遲遲不能匯合。關中賀拔岳借爾朱天光東出之機,暗中培植武川勢力,天下大勢,已經到了新舊更迭的緊要關頭。

  北魏洛陽城,歷經數代經營,宮闕巍峨,坊市縱橫。只是連年禍亂,早已不復往日繁華。河陰之變留下的傷痛還刻在朝野人心之中,街巷之間,百姓聽見兵馬二字,便面露惶恐。自從得知高歡大軍向西而來,洛陽城內一日數驚。市井之間流言四起,有人說高歡入城之後要清算爾朱氏黨羽,也有人傳言又要重演河陰大屠殺,豪門大戶紛紛收拾家當,有的打算出城避難,有的暗中派遣心腹,前去聯絡高歡軍前遞上投名狀。

  爾朱世隆府邸之內,燈火徹夜不熄。這位把持朝政的權臣,往日裡意氣風發,此刻滿面愁容,坐立難安。案頭上堆滿各地送來的急報,一份份都不是好消息。高歡前鋒已經抵達河內,距離洛陽不過數日路程;爾朱天光率領關西大軍尚在崤山以東行軍,路途阻滯;晉陽的爾朱兆剛剛經歷韓陵大敗,兵馬損耗慘重,正在整訓部伍,短時間無法南下馳援。

  「天光為何走得如此緩慢!」爾朱世隆狠狠將文書摜在案幾之上,對著帳下一眾僚屬厲聲發問。

  一旁幕僚長嘆:「僕射,爾朱天光麾下關西將士本就不願為爾朱氏死戰,一路行軍,逃兵不斷。而且賀拔岳、侯莫陳悅留在關中,人心叵測,天光心中也牽掛後方,不敢不顧一切急速東進。至於爾朱兆將軍,韓陵一戰精銳喪盡,部眾多有離散,如今勉強收攏士卒,糧草軍械都不足,倉促南下,恐難抵擋高歡。」

  爾朱世隆聽得心頭冰涼。他一生擅長朝堂權謀,玩弄權術制衡百官,可到了刀兵相見的時刻,才明白兵權才是根本。爾朱榮在世之時,手握強兵,威震天下;爾朱榮一死,爾朱家子弟,或是有勇無謀,或是長於算計卻不善用兵,偌大基業眼看就要土崩瓦解。

  有人上前獻策:「事到如今,不如挾持天子元恭,棄洛陽北奔晉陽,與爾朱兆合兵一處,憑晉陽險固,再圖後舉。留得實力在,尚可捲土重來。」

  又有官員反駁:「京師是天下根本,丟下洛陽,等於自棄名分。天下各州看到我們棄都北逃,只會盡數倒向高歡。到那時,就算據守晉陽,也不過是困守一隅,早晚敗亡。不如調集城內現有的兵馬,固守洛陽城池,等待兩路援軍到來。只要天光、爾朱兆兩軍一到,內外夾擊,尚可擊退高歡。」

  兩種計策爭執不下,爾朱世隆猶豫不決。棄城,便是放棄朝廷大義;守城,手中兵力單薄,能否撐到援兵到來全是未知數。

  皇宮之中,皇帝元恭獨坐內殿。殿外秋風穿過窗欞,捲起案邊書卷。他登基以來,不過是爾朱氏手中的傀儡,朝堂大權盡歸爾朱世隆。他博覽經史,深知古往今來傀儡帝王的下場。如今高歡大兵壓境,爾朱氏搖搖欲墜,他心中半分喜悅也無,只餘下無盡憂慮。

  近侍小心翼翼進言:「陛下,外面流言紛紛,高歡兵馬越來越近。爾朱世隆心懷猜忌,恐會對陛下不利。」

  元恭輕輕搖頭,神色落寞:「朕居於深宮,手上無兵無將,又能如何?爾朱氏若是敗亡,高歡又豈會甘心奉我為名副其實的君主。魏國天下,亂局已成,非一人之力可以挽回。」

  他拿起筆墨,在紙上寫下短句,字裡行間滿是亂世帝王的無力。

  四海乾戈未肯休,孤居紫閣抱深憂。

  興亡不由君王計,坐看河山逐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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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城內,並非所有人都甘心跟隨爾朱世隆一同覆滅。禁軍之中,不少將領早已對爾朱氏心生怨恨。河陰之變,多少同僚親朋死於爾朱榮刀下,之後爾朱兆攻破洛陽,大肆劫掠宮城,眾人心中積怨已久。眼見爾朱氏大勢已去,禁軍將領斛斯椿,暗中聯絡一批志同道合的武官,私下謀劃。

  斛斯椿,為人機變,歷經多場戰亂,看透時局。他召集親信心腹,在一處隱秘宅院密會。

  「爾朱氏禍亂朝綱,弒殺先帝元子攸,河陰屠戮士大夫,天下人人痛恨。如今高歡義兵將至,爾朱世隆困守孤城,援兵遙遙無期,覆滅只在旦夕。我們若是繼續追隨爾朱氏,城破之日,必受株連。」斛斯椿低聲說道,「不如搶先動手,誅殺爾朱世隆、爾朱彥伯一眾黨羽,獻首級於高歡軍前。如此,既為國除去奸賊,也保全我等身家性命。」

  一眾武官紛紛點頭。眾人早已打定主意,暗中串聯禁軍,等待時機。表面之上,依舊裝作服從爾朱世隆調遣,不曾露出半分破綻。

  與此同時,向西行軍路上,爾朱天光的大軍行進越發遲緩。

  爾朱天光騎在馬上,面色陰沉。自關中出發之後,軍中逃兵一天比一天多。很多關西士兵不願遠赴關東,為爾朱氏賣命。他也不斷接到後方密報,賀拔岳留在平涼,不斷拉攏關中豪強,收納武川舊部,勢力日漸壯大,隱隱有不受節制的態勢。

  部將向爾朱天光進言:「將軍,賀拔岳素來胸懷大志,手下武川將士個個驍勇。如今我們大軍東出,關中空虛。若是賀拔岳在後方作亂,我們進退失據,後果不堪設想。不如回軍,先平定關西內部,再談救援洛陽。」


  幾番權衡,爾朱天光終究不願捨棄洛陽。他下令大軍繼續向東,同時派遣使者快馬返回平涼,告誡賀拔岳安分守己,不得私自擴張部曲。可這份命令送到賀拔岳手中,不過是一紙空文。

  平涼軍營,賀拔岳看完爾朱天光送來的訓誡書信,隨手放在案上。

  宇文泰立於一旁,開口說道:「爾朱天光自顧不暇,哪裡還有餘力來制裁我們。他越是催促約束,越是說明他心中忌憚。如今關東打得火熱,正是我們夯實關中根基最好的時候。」

  賀拔岳緩緩說道:「爾朱天光此去,凶多吉少。高歡兵鋒強盛,爾朱氏諸將人心不齊,很難取勝。我們不急於出兵關東,當收攏關中各路豪傑,安撫百姓,積蓄糧草兵馬。關中山河險固,進可爭奪中原,退可以固守自保。」

  二人定下策略,繼續在關西招撫流民,籠絡地方塢堡勢力,悄悄擴充實力。侯莫陳悅擁兵於水洛一帶,同樣冷眼旁觀關東紛爭,既不公開反對爾朱天光,也不肯傾力相助,保存自身實力。關隴大地,已然脫離爾朱氏的實際掌控。

  視線轉回關東,高歡的大軍繼續向前推進。大軍行至黃河岸邊,河水滔滔奔涌,秋風捲起層層浪濤。

  高歡立於河岸,望著滾滾黃河。竇泰、高敖曹、孫騰、斛律金等人分列左右。

  竇泰上前稟報軍情:「啟稟明公,斥候回報,洛陽城內人心已經大亂。斛斯椿等禁軍將領暗中派遣密使前來,願意作為內應。爾朱天光大軍距離洛陽還有數日行程,爾朱兆依舊滯留晉陽,尚未發兵南下。」

  高敖曹按捺不住胸中銳氣,高聲請戰:「機不可失!洛陽城內已有內應,我們即刻渡過黃河,直撲洛陽,一舉掃平爾朱殘餘!」

  謀士孫騰卻持不同意見:「不可太過急躁。爾朱天光的關西軍近在咫尺。倘若我們急攻洛陽,城池久攻不下,爾朱天光趕到,內外夾擊,我軍會陷入險境。不如先扼守黃河渡口,阻斷爾朱天光入洛通道,再靜待洛陽城中生變。」

  高歡沉吟片刻。他心中清楚,自己雖然接連取勝,但並不是穩操勝券。爾朱天光麾下關西兵馬依舊頗具戰鬥力,爾朱兆在晉陽還有不小家底,若是兩股力量匯合,依舊是勁敵。

  「孫騰所言有理。傳令下去,大軍扼守河橋渡口,把控黃河要津,阻擋爾朱天光東來。不急於強攻洛陽,靜待城內內訌爆發。同時派遣使者,四處散播檄文,只罪責爾朱氏首惡,其餘百官一概不予追究,瓦解敵方人心。」高歡緩緩下達命令。

  一道道軍令傳遞全軍。高歡並不急於強攻洛陽,而是卡住黃河要道,斷絕爾朱天光與洛陽城內爾朱世隆會合的機會。同時大量檄文傳入洛陽城中,檄文寫明,只誅殺爾朱世隆、爾朱彥伯等首惡,文武百官只要迷途知返,既往不咎。

  這一篇檄文,徹底動搖了洛陽朝堂的抵抗意志。原本還打算死守城池的不少官員,心中的防備瞬間瓦解。

  爾朱世隆見到檄文,又驚又怒。他明白,城中人心已經快要散掉。他急忙調動城內禁軍,想要加強城防,可他萬萬想不到,禁軍的統領斛斯椿,早已是暗中的內應。

  斛斯椿收到高歡那邊傳來的消息,知道時機已到。深夜,月色昏暗,洛陽城中寂靜無聲。斛斯椿調集自己掌控的禁軍,關閉各個城門,分派兵馬把守要道。

  爾朱世隆府邸外面,忽然響起甲葉碰撞之聲。大批禁軍士兵包圍府邸。爾朱世隆聽見外面喧譁,心中頓生不祥預感,慌忙登到閣樓向外張望,只見四處燈火通明,到處都是持戈的士兵。

  「為何調動兵馬!是誰的命令!」爾朱世隆厲聲喝問。

  斛斯椿立於府門外,高聲喊話:「爾朱世隆,你蠱惑朝堂,殘害社稷,河陰流血,四海怨憤。今日大勢已去,速速束手就擒!」

  爾朱世隆大驚失色,急忙組織府中私兵抵抗。可府中家丁數量有限,哪裡抵擋得住禁軍。一番短促廝殺之後,府門被攻破。爾朱世隆、爾朱彥伯兄弟雙雙被生擒活捉。

  當夜,斛斯椿帶兵將爾朱世隆、爾朱彥伯押送到河橋高歡大營。

  洛陽城內,爾朱氏黨羽亂作一團。一部分爾朱氏親族慌忙逃出城外,向北奔逃,想要投奔爾朱兆;其餘依附爾朱氏的官員,惶惶不可終日。斛斯椿控制洛陽城,關閉城門,維持城內秩序,等待高歡入城。

  有詩嘆爾朱世隆:

  慣弄權謀掌禁闈,一朝勢敗事皆非。

  空懷詭計安天下,不見王師踏洛畿。

  河橋大營,軍帳之內燈火通明。高歡端坐主位,斛斯椿將捆綁結實的爾朱世隆、爾朱彥伯押入帳中。

  爾朱世隆此刻全無往日的囂張,神色狼狽,抬頭看向高歡:「渤海王,今日我敗在你的手上,無話可說。只求保全家眷性命。」

  高歡冷冷看著二人:「河陰之禍,元子攸被害,天下多少士民死於戰亂,皆是爾朱氏所為。你執掌朝政,不思安撫海內,反倒繼續構害忠良,禍亂邦國,豈能輕饒。」

  當即下令,將爾朱世隆、爾朱彥伯斬首,兩顆首級派人傳送四方,昭告天下。

  消息傳開,洛陽城內百姓拍手稱快。爾朱氏盤踞洛陽的勢力,就此覆滅。

  但是危機並未就此消散。爾朱天光率領的關西大軍,距離河橋已經很近。聽聞爾朱世隆兄弟被殺,洛陽已經落入高歡掌控,爾朱天光全軍震動。

  爾朱天光又驚又怒。前路河橋渡口已經被高歡重兵把守,想要進入洛陽已經不可能。繼續向東,要直面高歡主力;若是折返關中,又擔心賀拔岳、侯莫陳悅已經背叛自己,回去之後恐怕難以立足。進退兩難,大軍駐紮在崤山以東,進退維谷。

  軍中人心浮動,很多關西將士不願繼續作戰。爾朱天光手下將領,各懷心思。

  高歡抓住機會,派遣使者前往爾朱天光軍中,許以優厚條件,勸其歸降。

  爾朱天光內心搖擺不定。戰,勝算渺茫;降,不甘心就此交出手中兵權。大軍滯留原地,猶豫多日。

  而晉陽方向,爾朱兆終於收攏殘部,整頓完畢。得知爾朱世隆身死、洛陽失守,爾朱兆悲憤交加。他集合晉陽剩餘兵馬,厲兵秣馬,打算南下,要為爾朱家族報仇。

  爾朱兆驍勇善戰,只是性情粗暴,缺少謀略。韓陵大敗之後,退回晉陽,依舊占有并州大片土地,實力依舊不容小覷。他傳令各處,徵召士卒,修繕軍械,準備再一次和高歡決一死戰。

  洛陽城內,高歡率領大軍進入京城。街道之上,百姓夾道觀望。經歷太多殺戮,百姓心中依舊懷著不安,害怕又一次發生屠城慘劇。

  高歡嚴令全軍,入城之後,不得劫掠,不得騷擾百姓。士兵列隊行進,軍紀嚴明,街市之中沒有出現大肆搶掠的亂象,洛陽百姓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進入皇宮,高歡見到皇帝元恭。元恭端坐大殿,神色平靜。他心裡清楚,爾朱氏倒台,自己這個傀儡皇帝,也走到了末路。

  大殿之上,君臣相見。高歡名義上依舊是北魏臣子,按照朝堂禮儀行禮。可滿朝文武都看得明白,真正的大權,已經完全握在高歡手中。

  退朝之後,高歡召集麾下謀士,商議帝位的處置。

  孫騰開口說道:「元恭乃是爾朱世隆所擁立。他坐了這幾年皇位,根基在爾朱氏。此人聰慧有見識,若是繼續留居帝位,終究是隱患。應當廢黜,另擇宗室子弟繼承大位。」

  不少文武紛紛附和。元恭雖然沒有過錯,可他的皇位來源和爾朱氏深度綁定,高歡不可能繼續尊奉他做皇帝。

  高歡心中也有此意。只是廢立皇帝,乃是驚天大事,需要斟酌周全。

  就在朝堂商議廢立之時,外面傳來急報:爾朱天光麾下軍心徹底潰散,部將紛紛叛逃。爾朱天光走投無路,想要向西奔回關中,卻在半路被擒,押送前來洛陽。

  爾朱天光被押到大營,昔日關西統帥,如今身披枷鎖。高歡歷數他追隨爾朱氏作亂的罪狀,將爾朱天光處死。至此,爾朱氏核心人物,只剩下退守晉陽的爾朱兆。

  爾朱氏一眾主要頭目相繼覆滅,可亂世並沒有就此終結。

  晉陽的爾朱兆依舊割據并州,厲兵秣馬,磨刀霍霍。關中之地,賀拔岳、侯莫陳悅手握重兵,關西儼然是獨立王國,不聽洛陽朝廷調遣。江南梁朝,梁武帝蕭衍聽聞北方大變,朝堂再度議論北伐之事,在邊境集結兵馬,伺機而動。

  高歡坐在洛陽宮殿之中,看著各州送來文書,眉頭緊鎖。雖然除去了洛陽城內爾朱氏奸黨,但是天下依舊四分五裂。

  婁昭君隨軍來到洛陽,私下對高歡說道:「如今除去爾朱世隆、爾朱天光,看似大功告成,實則外患未除。爾朱兆盤踞晉陽,必來復仇;關中賀拔岳雄踞秦隴,心懷異志。胡漢之間矛盾依舊深重。洛陽經多次戰亂,損耗嚴重,不宜長久在此耗下去。」

  高歡點頭深以為然。洛陽曆經河陰屠戮,數次戰火,人心複雜。爾朱氏殘餘舊部遍布朝野,此地並不適合作為自己根基。鄴城才是他經營的大本營。

  朝堂之上,廢帝的議論還在繼續。元恭被軟禁起來,等待最終的處置。宗室諸王之中,高歡與眾臣反覆篩選,想要選出一個便於掌控,又能獲得宗室、世家認可的新君主。

  洛陽坊市,經歷一場政變,暫時恢復平靜。只是街巷之間,老人望著殘破的城郭,暗自嘆息。

  詩曰:

  洛水東流去不還,繁華宮闕損兵殘。

  奸凶授首人心快,割據稱雄禍未闌。

  晉北猶存餘孽在,秦關自有虎臣蟠。

  誰知魏室金甌地,裂作東西兩界看。

  高歡心中明白,誅殺爾朱氏黨羽,僅僅只是掃除眼前的敵人。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北方邊鎮遺留的矛盾,胡漢的隔閡,晉陽爾朱兆的武力威脅,關中賀拔岳的割據勢力,一樁樁一件件,橫亘在面前。北魏的江山,裂痕已經無法彌合。

  他傳令竇泰,即刻整訓兵馬,籌備北上,討伐盤踞晉陽的爾朱兆。同時派遣使者前往關中,冊封賀拔岳、侯莫陳悅官職,想要用朝廷名義籠絡關西兩股勢力,試探二人的態度。

  使者帶著詔書,向著平涼疾馳而去。而晉陽方向,爾朱兆的鐵騎,已經做好南下廝殺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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