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走錯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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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未散,沈青蘿踏上回京的馬車,掀開車簾,從敞開的大門處看到議事廳。

  兩把梨花木圈椅空蕩的放著。

  沈青蘿盈滿淚水的眼仿佛看見了祖母穿著常穿的褐色衣裳交疊著雙手端正的坐著。

  用嚴厲的語氣問她:「御下之道,寬嚴並濟,方才祖母見鋪子上掌柜,所言所行你可記下了?」

  剛及笄的沈青蘿沒有耐心:「祖母,我是侯府嫡女,沒得沾染上銅臭氣,有失身份。」

  祖母看著她,蒼老的面容上有雙依然銳利的眼,不笑時,眉心皺的很深,眼底有那時的沈青蘿看不懂的難過。

  自己精心養大的孫女也嫌棄自己,一輩子養大了一窩白眼狼。

  愧疚填滿內心,沈青蘿收回視線,對前來送行的李伯等人擺擺手,李伯紅了紅著眼眶送別她。

  祖母,我走了。

  四月的風撲在沈青蘿臉上,淚水打濕了臉頰。

  此後很多年,她再沒掉過眼淚。

  馬車一路到了碼頭,晨霧散盡,日頭斜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一艘樓船靜臥在岸邊,船尾掛著一盞風燈,隨著人們上船恍恍蕩蕩。

  三月之期未過,沈青蘿依舊做素淨打扮,烏黑的頭髮盤起,耳邊墜了兩顆珍珠,襯的肌膚勝雪。

  她的眼睛是黑而透亮的,看人時有種天然的靈動,即便是看仇人,也有三分多情在裡面。

  尤其哭過一場,眼尾通紅,多了些嬌柔。

  來扶人下馬車的陸硯當即微愣,腦海中悄然出現另一張臉,他細細對比,竟發現沈青蘿容貌不輸沈青漪。

  單是容貌也不算什麼,娶妻娶賢,氣度上不輸沈青漪才令他心驚。

  他定住眼,伸出去手,體貼入微:「阿蘿,當心腳下。」

  香風掃過身旁,倩影自己下了馬車,陸硯殷勤成空,又聽到一聲嗤笑,臊紅了臉。

  他怒瞪幾次老宅攔門的豆子:「你這小奴好沒規矩。」

  豆子不理睬他,下巴昂的高:「你還沒娶我家大小姐呢,也當自己是主子?」

  白嬤嬤聞言皺著眉頭拍了下豆子的頭,告誡他不可亂說話,畢竟是大小姐未婚夫,怕將來生齟齬。

  陸硯心裡冷笑。

  這些人還不是要看他臉色,他若不娶沈青蘿,依著沈青蘿此刻的身份,盛京也沒人會娶她。

  這樣一想,陸硯又有了底氣,他能娶沈青蘿是沈青蘿的福氣,大可不用如此低聲下氣。

  「阿籮,你雖是山陽城長大的,可侯府才是你的家,侯夫人治家嚴謹,人人稱讚,你當向她學,下人最重要的是聽話,忠心。」

  陸硯不屑掃過豆子:「像這樣不敬主子的奴才就該趕出去,帶回侯府是污了你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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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青蘿立在碼頭上,額前飄出幾縷碎發,笑容不達眼底:尼:「全盛京的人都知道,我是個不祥之人,陸公子要想保命,最好是取消了你我的婚約。」

  陸硯一噎,漲紅了臉。

  他擺出侯府是想拿捏沈青蘿,好叫她認清自己的身份,哪知沈青蘿順著坡滑下去了。

  不娶沈青蘿仕途無望。

  「阿蘿,我沒有嫌棄你的意思,」陸硯放低了姿態:「你的下人,自是你說了算。」

  碼頭上人日漸多起來,沈青蘿不想糾纏,領了白嬤嬤幾人轉身上了船。

  陸硯咬了咬牙,跟在後面。

  船分兩層,設有廂房,沈青蘿帶了小丫住一間,陸硯在她邊上,在她關門時囑咐她:「起了風,船有顛簸,阿蘿若是暈船可去下面甲板上吹吹江風。」

  沈青蘿點了點頭。

  沿江而上,需走上半月達望縣,再乘馬車走上一日方可抵京。

  頭三日還好,第四日下起了細雨,甲板上空無一人,沈青蘿縮在房間裡吐的天昏地暗。

  船經江陵城,停靠半個時辰,她出了船艙,踏上結實的土地方才好些。

  小丫沒從坐過床,反倒精神煥發,她望著比山陽熱鬧數倍的江陵城碼頭說:「我爹說這城裡有個極厲害的大夫。」

  沈青蘿答應她日後有機會就讓她去尋人,小丫容易滿足,僅是口頭承諾也衝散了她離家思念父母之情。

  再上船,沈青蘿另一邊房間已有了人,她一側眼瞧見了個背影。

  此人高大,窄小的房間幾乎觸頂,他一隻手背在身後,手腕上纏著一串紫檀木佛珠。

  小葉紫檀,檀木中上品。

  沈青蘿猜測此人身份不凡,在他即將轉身時,沈青蘿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午夜風雨漸大,船身上下顛簸,沈青蘿受不住頭疼,沒叫醒熟睡的小丫,輕手輕腳出了房間,在黑漆漆的甲板上吹了半晌風。

  散了些悶疼,她腳步虛浮的回房,不知是不是風太大,過道蠟燭吹熄了。

  沈青蘿摸著黑推開了一間門。

  淡淡的檀木香氣縈繞在鼻尖。

  這味道......似曾相識?

  黑夜無月,不可視物,僅聽見衣裳摩擦聲,似是有人披衣而起,沈青蘿以為是吵醒了小丫,小聲道:「我頭疼,出去吹了吹風,現下好些了,你趕緊睡吧。」

  葉懷瑾冷不防聽見一道軟語輕聲,帶著江南雨霧般朦朧,他握劍的手一松,坐著沒動。

  走錯了房間?

  久久聽不見回答,沈青蘿繞過屏風,碰倒了凳子,往前一撲。

  似有一雙大手扣住了她的一隻手臂,阻止了她撲倒在地。

  房間裡陡然一亮。

  不是燭火的亮光,是夜明珠的光亮,瑩瑩如月。

  沈青蘿總算看清了眼前人。

  驚濤駭浪不足以形容她現在的心情,她瞪圓了杏眼,一聲「叔父」差點脫口而出。

  叔父這兩個字她叫的不多,嫁給陸硯後,去葉家做客,葉懷瑾是陸硯他爹舊友,她隨著陸硯稱一聲叔父。

  葉家百年世家,其先祖跟著始皇帝打天下,到了葉懷瑾這一輩,子嗣繁盛,能人輩出,可這些人到了葉懷瑾面前,只有恭恭敬敬回話的份。

  陸硯在葉懷瑾面前同樣謹小慎微,沈青蘿同樣,偶有的幾次拜見,也在一眾小輩間,不起眼。

  風吹在船帆上呼啦作響,沈青蘿驚慌失措的神色便如那船帆,不同尋常的害怕讓葉淮謹留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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