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送去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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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璃是逃出來的。

  小院有個不起眼的後門,她聽見動靜,第一時間從後門逃跑。

  她記得她娘說的話,除了她娘,誰都不能信。

  江璃不知道要找她的人是她爹,此時她看見她爹冷漠猙獰的臉,心生畏懼。

  江夫人把江璃護在身後,軟肋沒了,她不用再怕莫海。

  「劉媽媽。」

  劉媽媽聞言,捧著東西到莫海面前,後者一看,是一封休夫書。

  「按下手印,自此後你我不再是夫妻,你和江家沒有任何關係。」江夫人說。

  「我不會按!」莫海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他要去撕休書,劉媽媽閃身躲開。

  他威脅江夫人:「沒有我,江家會因私鹽的事敗落。」

  江家沒有莫海,還有莫家,莫家會一點點吞併江家。

  莫家兄弟倆以為會以此威脅住江夫人,但江夫人臉上沒有慌張神色。

  「你們要不要看看這個?」沈青蘿拿出了從江彬房裡找到的帳冊。

  莫海瞬間色變。

  一旁的莫山,比他好不了太多。

  顯然是知情者。

  「這本帳冊若是落到朝廷手裡,你和莫家逃不掉。」沈青蘿站在莫海面前。

  她先拋出可以商量的條件:「江夫人並不想置你於死地,你簽下休夫書,我們放你離開。」

  莫海要答應,莫山卻狐疑。

  他說:「莫家是乾乾淨淨的,你別想嚇唬住我們。」

  「是嗎?」沈青蘿唇角一彎。

  前廳後面繞出一人,搖著摺扇,輕飄飄道:「你書房裡有和莫海來往的書信。」

  又說:「莫家髮際的銀子從何處而來,皆有跡可循。」

  莫山見到來人,心終於慌了。

  千防萬防,他沒防住自己人。

  天色漸漸黑了,幾人的面色看不清,眼神卻像要吃人,撕咬著對方。

  莫海忍著屈辱按下了手印。

  他要沈青蘿手中的帳本,卻聽她說:「你已經和江家沒有關係,帳本我會交到市舶司,我想,莊家不會敢明目張胆的偏袒你。」

  「你......」莫海氣紅了臉,他沒想到沈青蘿說話不算話。

  要他簽休夫書,是撇開他和江家的關係,是為了不連累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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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這點,莫海說江夫人心思狠毒,江夫人心硬如鐵:「江家的船我不要了,至於你,我絕不會放過!」

  那熟悉的面容下,沾著她孩子的血。

  「你們以為,手上的帳冊真的能出的了江家的大門嗎?」莫山突然道。

  他的聲音在黑暗中聽起來,陰惻惻的。

  是殺意。

  響亮的哨子聲響起,驚飛了樹上的鳥,十來個人從兩面湧出,個個手持利刃。

  刀尖對著前廳裡面的人。

  前廳里,只有劉媽媽點了一盞燭火,閃著微弱的光亮,照的幾人身影單薄。

  大門關了,人不是從大門冒出來的,那就只有後門。

  江夫人問莫海:「是你放了人進來?」

  莫海:「自然是我,你在女兒失蹤時還要給我過壽辰,我肯定要留個心眼。」

  「莫家養著這些人,為的就是以備不時之需。」莫山說。

  他又問錢生錢:「你是何時和江家聯手的?」

  錢生錢:「我沒和江家聯手,我見你時就說過,不發不義之財,不做害人之事。」

  又說:「你害了無辜稚子,用的是販私鹽的錢,不仁不義占全了,我幫你對不起我的良心。」

  沈青蘿心想:這人看著不著調,其實還挺有原則的。

  「好好好好,」莫山一氣說了幾個好字:「你既然要良心,那就別要命了。」

  「爹,大伯,」江彬小聲開口:「拿回帳本就行了,不至於殺人吧?」

  他一直知道江夫人不是他娘。

  可人心是肉長的,江夫人對他好,他是有感受的。

  「再說,姐姐還在那,她是我的親姐姐,也對我很好。」他試圖勸下他爹。

  那封休夫書讓莫海的理智喪失了一半,他就是要看著江沅死。

  至於江璃......

  「阿璃,你到爹這裡來,爹不會傷害你,你乖乖嫁到莊家,享一輩子榮華富貴。」莫海笑著招手。

  他的笑太滲人了,江璃躲在江夫人身後,她發著抖說:「我不去,我要和娘在一起。」

  又求道:「爹,你別殺娘......」

  「阿璃,不用求他。」江夫人打斷女兒的話,她想讓女兒看清她爹的真面目,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爹,大伯,殺了她們會被衙門查到的!」江彬有些急了,他的內心,是想救下人。

  莫山不聽他的,指了指沈青蘿:「她冒充江璃,謀財害命,是現成的兇手,不會有人懷疑。」

  無辜卷進來而鄧皓:「......」

  他還能活嗎?

  莫山讓人動手,只要留著沈青蘿幾人的性命,再讓莫海去報官,說家中進了賊,殺了他夫人和女兒,他擒住了賊人。

  說出去,外人也會信。

  今日這場對峙就會成為秘密。

  江家有護衛,但顯然不是那幾個人的對手,不出片刻,哀嚎聲一片。

  好在,他們沒有殺人。

  莫山大笑:「別掙扎了,我會讓他們下手輕點。」

  他等著,看江家最後的人流出的血染紅青石板,像他娘死時一樣。

  血的確有人流了,但不是江夫人幾人流的。

  莫山看著自己的人一個個倒地,再看像是從天而降的黑衣人,陷入了沉思。

  「你們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他問。

  「忘記告訴你了,我為了尋我們家大小姐,帶了幾個人來。」說話的是他沒放在眼裡的那個少年。

  莫山買下的人都是練家子,又訓練了好幾年,普通人根本不是對手。

  黑衣人只有六個,可十個人在他們手底下,僅僅過了一招而已。

  而那個少年,是聽命於假的江璃。

  莫山意識到,假江璃的身份不一般,他想問,但是沒有了問的資格。

  沈青蘿認出了這是葉懷瑾的暗衛。

  她對江宅管家說:「連同這本帳冊,一起交到衙門。」

  人被捆了,暗衛不能出面,是錢生錢和江家的管家護衛一起去的。

  臨走時,錢生錢盯著其中一個暗衛看了許久。

  怎麼好像在哪見過?

  ......

  事情鬧大了,市舶司不敢再謀私利。

  莫海偽造身份進江家,又謀奪莫家的家產進莫家,與莫海合夥用江家的船販私鹽。

  樁樁是重罪。

  江夫人沒有藏著掖著,鬧的很大,百姓口口相傳,衙門不敢徇私。

  且素川其他商家聞風而動,莫家被蠶食殆盡用不了多久。

  莫家老弱婦孺雖不至於露宿街頭,但日子遠不如從前了,僅靠江彬撐著。

  江彬改回了名字,叫莫成宇。

  在這場長達二十年的陰謀中,江夫人是最大的受害者,她趕走了莫海。

  同時失去了親子。

  那晚後,江夫人病了一場,過了兩天才有氣力說話,眼睛紅腫不堪。

  她一睡著,就能看見濤濤江面上,傳來孩子的哭聲,一聲比一聲悽厲。

  曹氏還在此時跪在了江宅門前,要見她。

  劉媽媽不敢把這個消息告訴江夫人,她詢問沈青蘿。

  「夫人和江彬的事還需做一個了斷。」沈青蘿說。

  劉媽媽嘆了口氣,把事情告訴了江夫人聽。

  「讓她進來吧。」江夫人沒說其他的話,她讓劉媽媽幫她梳頭,換了身素雅的衣裙。

  江璃不放心,和沈青蘿一起在花廳院中等。

  看見江夫人進來,曹氏撲通一聲就跪在她面前,流著眼淚說:「阿沅,我求你,別做的太絕。」

  莫成宇跟著她跪下,沒說話。

  「彬兒你養了十七年,他也把你當做母親,你放他大伯和父親一條生路,就當是看在彬兒對你還有點孝心的份上吧?」曹氏說。

  還說:「過去的事是莫海做錯了,他們造了孽,害死了無辜的孩子。」

  聽她就這樣提及自己傷痛,江夫人仇恨的盯著她。

  曹氏依舊自顧自道:「逝去的人找不回來,但活著的人還在,你放過莫家,以後彬兒仍拿你當母親,他不會要江家的家產,會孝順你,給你養老送終。」

  她把姿態擺的低到塵埃里,說是求,其實是在用親情綁架江夫人。

  江夫人閉了閉眼,滾燙的淚水滴在衣襟上。

  再睜眼,已斂住了所有的情緒:「曹氏,我只問你一句話,易地而處,你能不能做到你剛才求我的話?」

  「我會為了彬兒,努力去......」

  「假話誰都會說,你的兒子做了十七年的江家少爺,鳩占鵲巢,我的兒子呢?」

  江夫人又看江彬:「今日我打算見你們,就是看在你叫了我十七年娘的份上,以後你不用叫,我也不會認你。」

  江彬咬著牙,沒說話。

  面前是熟悉的臉,是她從小抱在懷裡最親的兒子,要割捨,並不容易。

  江夫人心如刀絞。

  可一想到,江彬是參與者,他早知自己不姓江,卻從沒對自己吐露一字半句。

  是幫凶。

  不能原諒的幫凶。

  她忍著恨,拿出了那枚金鎖,問莫成宇:「這是我在你屋裡找到的,不是我給彬兒打的那塊,你從哪裡來的?」

  「這是爹放的,真的那塊在......江彬身上,爹疏忽了沒取下來,他便找人做了個一模一樣的,結果被江彬的奶娘認出,爹才知道鎖上有兩顆極細的紅寶石。

  他怕你發現,謊稱金鎖丟了,又找了個奶娘照顧不利的罪名,把奶娘趕出了府。」莫成宇說。

  劉媽媽聽後,恍然道:「那會夫人剛生小少爺沒多久,小少爺總是吐奶,老爺便說是奶娘不仔細,亂吃了東西,夫人一聽,就把奶娘趕走了。」

  江夫人也有這個印象。

  現在一想,莫海趕走江彬的奶娘,是怕金鎖的事暴露,也是怕奶娘發現孩子不對。

  是她蠢,竟沒察覺到絲毫不對勁。

  江夫人把金鎖砸在地上,指著門口:「你們走,以後不要再登江家的門,否則素川也不會有你們的立身之地。」

  莫成宇攙起地上痛哭的曹氏,不讓她再說話哀求,扶著她出門。

  在門口,他看見了江璃。

  姐姐是親的,從小待他好,好東西會讓給他,莫成宇叫了聲:「姐姐......」

  他以為,江璃還是會對她好。

  「你別叫我姐姐,我有弟弟。」這是性子軟的江璃,說過最冷漠的一句話。

  莫成宇十分難受。

  走出江宅的時候,他甚至後悔了,私鹽的事他早就知曉,他應該提醒江夫人。

  又一個想法蓋過這個想法。

  你提醒了又怎麼樣?你不是她親生的,你永遠取代不了真江彬的地位。

  可錯就真的都在他嗎?

  不,不在他。

  「是你們錯了。」

  耳畔突然聽見聲音,曹氏沒聽清,問他:「成宇,你說什麼?」

  莫成宇的聲音這回很清晰:「是你們錯了,你們上一代的恩怨,為什麼要讓我參與其中,我是無辜的。」

  這不亞於一根針往曹氏心裡扎,刺刺的痛。

  「我和你爹是為了你好,你現在這麼厲害,皆因在江家過了十七年。」

  「可我的人生有好幾個十七年,我接下來的十七年要怎麼過?」

  莫成宇忽然動了氣:「從雲端到塵埃,其中的落差,你們誰能體會?」

  又說:「要是從一開始我就不是江家少爺,我會認命,我會踏踏實實的做好莫成宇,不會心存奢望。」

  曹氏沉默了。

  她知道,她兒子說的沒錯,以後她們的日子,過的肯定不如從前。

  「是娘錯了......」

  「算了算了,說這些也無用了。」在江家,江夫人總要求兒子挺直背脊,現在,這截挺直的背脊微微彎了下去。

  走出門,要面對旁人的指指點點,昂著的頭也不得不縮回脖子裡。

  江夫人讓人收拾掉莫成宇住過的院子,以後江宅沒有小少爺。

  她又找了許多專門尋人的江湖人士,她不信兒子死了,抱著希望要去找。

  唯一的線索,就是一枚有著名貴紅寶石的麒麟金鎖。

  不亞於大海撈針。

  「娘,我相信弟弟肯定還活著,他肯定長的像娘。」江璃好不容易勸了江夫人出來走走。

  院子裡的桂花開了,香氣撲鼻,江夫人瘦了許多,意興闌珊的隨意掃過。

  她看見樹下有個少年走過,突然捏住女兒的手說:「阿璃,我好像看見彬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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