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青蘿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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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末的最後幾天,連州過的異常混亂。

  先是寧王死的消息傳了出去,緊接著又是葉懷瑾失蹤,兩個能穩局面的人,同時不在。

  流言一出,人心惶惶。

  城裡的地痞流氓一夜間傾巢而出,擾了不少商家,街上大部分商戶大門緊閉。

  葉宅同樣不安寧,葉懷瑾一日一夜未歸。

  瞞不住葉老夫人,她吊著一口氣,遲遲不肯咽下。

  葉杳日日回來,跪在床前抹眼淚,府中的事,是沈青蘿撐著。

  她和葉二爺說:「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不能亂,等......夫君回來就好了。」

  「懷瑾他,」葉二爺頓了下:「他真的會回來嗎?」

  「會的。」沈青蘿斬釘截鐵。

  葉懷瑾怎麼會不回來呢?

  娶她的時候就說好了,要護著她一輩子。

  「我懷疑,連州城還有一隻大手,在操控這一切,放出消息,攪亂連州,渾水摸魚。」沈青蘿盯上了偏院。

  天青日日看著,她說:「那四個人,只胡采菱偶爾出府,其他人很老實。」

  胡采菱出府是請示過沈青蘿的,她貪玩,沈青蘿沒有攔。

  且如果真是胡采菱,她也想順藤摸瓜。

  據天青所說,胡采菱只去些胭脂水粉吃食鋪子,這些鋪子沒有可疑之處。

  她去一趟偏院。

  雨停了,天空還是灰濛濛的。

  進院,先是聞見了一股梔子花香,沾著潮濕的水汽,已經有些蔫耷了。

  「是在那個腿腳不好的老婆婆處買的,四夫人喜歡嗎?」胡采菱見到她踏足偏院,受寵若驚,眼睛看了眼梔子花,轉而遺憾道:「可惜要枯了。」

  聽風院的梔子花,和眼前的一樣。

  「我是見她可憐。」胡采菱這樣說。

  那點猜測淡下來,沈青蘿笑了笑,說最近有點亂,讓她們不要出院門。

  「四爺還沒回來嗎?」胡采菱問的小心翼翼。

  其餘三個人見到沈青蘿來,出來行禮,青媞、玉聲跟著羅瑩,對胡采菱的話沒什麼反應。

  反應大些的是羅瑩,她緊緊盯著沈青蘿,對她的回答很忐忑的樣子。

  沈青蘿清淺的眸子收回來,緩緩道:「剛剛有消息來了,四爺無事,馬上就回來了。」

  青媞、玉聲仍舊沒什麼反應,她們把自己當貨物,並不太有人類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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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太好了。」胡采菱高興。

  「真的嗎?」羅瑩克制,還有些不信。

  四個人,看不出誰有問題。

  說了幾句話,沈青蘿離開偏院。

  「青媞、玉聲是離川國人,北戎是落霞關外的霸主,沒少欺負那些小國,離川是離南辰最近的一個國家,依靠南辰庇佑,送來的女子是精挑細選的。」沈青蘿說。

  跟著的素月這才明白,她說:「奴婢是覺得她們太美了,眼睛是琥珀色。」

  又問:「北戎的女子和她們長得一樣嗎?」

  沈青蘿想起了那個刺殺雍帝最後傷了葉懷瑾的北戎長公主,她蒙著面,沒瞧見過樣子。

  那位長公主死了,首級送去了北戎。

  除此外,她沒見過北戎女子。

  深夜,沈青蘿從噩夢中醒來,院子裡響起急切的腳步聲,緊跟著是一股濃煙飄來。

  「夫人,走水了!」素月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很驚慌。

  沈青蘿迅速披衣而起,她擔心葉老夫人,想往靜安堂去,卻被被一個小丫鬟攔住了去路。

  是伺候胡采菱的丫鬟。

  她哭著來:「四夫人......我家姨娘出事了!」

  「怎麼回事?」今晚起了風,看不清火是從何處燒起來的,只見廚房方向的火光更大。

  下人們都去救火了。

  「夫人,火勢不大,是廚房燒火的婆子打盹才燒起來的。」天青腿腳快,查看過跑回來。

  「你去靜安堂看看娘,玄機跟我去偏院。」畢竟是一條人命,沈青蘿還是要去看看。

  走水加上流言,府上人心更慌,有些混亂起來。

  府上有護衛、暗衛,沈青蘿吩咐素月:「去告訴管家,守好各房各院。」

  素月拔腿就去。

  經過上次一事,葉二爺擔了些事,情況不對,他會帶著人躲去暗室。

  沈青蘿是擔心葉老夫人,她是動彈不得的。

  下人跑去救火,偏院很安靜。

  小丫鬟領著沈青蘿進去,胡采菱躺在地上,額頭有鮮血,只剩下一口氣。

  鮮血之外,似乎還有股異樣的香味。

  屋子裡,昏暗的燭火下,青媞、玉聲瑟縮著,羅瑩站的遠些,似乎怕沾染上鮮血。

  「這是怎麼回事?」沈青蘿沉著臉問,又讓山茶去請大夫。

  玄機始終跟著她,在府里也沒放鬆警惕。

  丫鬟哭哭啼啼說不知道:「奴婢聽見動靜跑來,姨娘就是現在這樣躺在地上。」

  四處查看的玄機回來:「檢查過了,窗戶是開的,有人翻進來的痕跡。」

  她銳利的眼神掃過屋裡三人,像是有懷疑。

  葉宅守衛嚴密,外人極難進來,府上人作案更合理。

  只是,誰會要一個不得寵姨娘的命?

  三人被玄機看的瑟瑟發抖,羅瑩尚算鎮定,看了回來:「夫人不會懷疑是我吧?」

  她自問自答:「不是我,我在屋裡下棋。」

  羅瑩的丫鬟為她作證:「姨娘自從上次輸給四爺後,回來夜夜潛心研究下棋。」

  她耳根微紅。

  沈青蘿眸色暗了下。

  她把目光投向另兩人,青媞、玉聲反應快,跪在地上用不太熟悉的南辰話說不是她們。

  玉聲說:「采菱她......對我們很好,我們不會傷害她。」

  她用離川國的神起誓。

  「夫人,她應沒有性命之憂,等她醒了就知道了。」玄機上前查看過胡采菱的傷口:「像是磕在了桌角上。」

  傷口很深,肯定不是自己磕的。

  外頭亂鬨鬨,大夫來的慢,沈青蘿掃了一眼就問:「怎麼不是楊大夫?」

  除了小丫,葉家慣用的就是楊大夫,離得近,醫術好。

  山茶說:「楊大夫不在家。」

  又說:「現在城裡有點亂,大夫難找,都關門了。」

  不祥的預感剛爬上腦海,沈青蘿就看見那大夫斜長的眼裡凶光一露,一個旋身就衝著她來了。

  玄機反應很快,她蹲在胡采菱身邊,起身的時候突然身子一晃,倒在了地上。

  眼前的畫面逐漸成了虛影,在失去意識前,她明白了一件事。

  這是衝著她來的。

  火勢還在繼續,沒人注意到偏院發生的事,大夫看了病,照常離開。

  後門處,賣梔子花的老婆婆拉著板車停在門口,她身材矮小,縮在燈籠下,只能看見一道虛影。

  不久後,門開了。

  來人將背上的人放下來,又迅速閃回去,留下一股清幽幽的香味。

  沈青蘿睡了很久,她感覺到了顛簸,像馬車輪子壓在青石板路上的「咯吱」聲。

  她聽見嘈雜的人聲,城門口的士兵詢問來往的百姓,聲音逐漸近了。

  「花婆婆,這麼晚出城?」

  一道蒼老的聲音帶著無奈悲涼說:「老頭子病了,我得回去看看......」

  「這麼大年紀了,還來回奔波,也是不容易。」士兵嘆了口氣。

  「咯吱」聲繼續響起。

  走了不久,一陣馬蹄聲響起,周圍的嘈雜聲消失了,還是方才那個士兵的聲音:「大人!」

  「是葉大人!」

  葉懷瑾!

  眼淚從沈青蘿眼角落下,馬蹄聲從她耳邊踏過,她想喊,發不出任何聲音。

  手腳是她的,卻動不了絲毫。

  馬蹄聲遠去了......

  葉懷瑾進門時,家裡早已亂成一團,火剛滅,天青去偏院時,看見了倒在地上的人。

  胡采菱、羅瑩、玄機、山茶以及偏院三個丫鬟,夫人不在其中。

  少了兩個人。

  青媞、玉聲不在其中!

  護衛、暗衛出動,在門口碰上了葉四爺,得知消息,他的臉幾乎要融化在黑暗中。

  「夫人去偏院的時間在半個時辰前,她們肯定還沒有走遠!」天青說。

  電光石石間,葉懷瑾腦海里划過那佝僂的背影,板車上的花還剩大半,可以遮蓋住夾層。

  阿蘿瘦弱,完全可以塞的下去。

  他立即調轉馬頭,在濃黑的夜色中搜尋,疾馳到城門口,城門已關。

  「打開!」葉懷瑾厲喝一聲。

  守城的士兵幾乎毫不猶疑的打開了厚重的城門,幾騎悍馬飆風般衝出去。

  與此同時,沈大鬍子帶著人在城裡搜查。

  天色漸明,出城的馬兒回到府中,沒有那道清麗的身影。

  「我去找!」宋序從寧王府跑來,鍛鍊已久的穩重維持不住,慌了神。

  嚴琛攔住他:「大人親自出城都沒找到,那些人肯定是有嚴密的計劃。」

  「她很怕黑。」宋序看向葉懷瑾,倒不是怪他,只是擔心無處發泄:「她看起來無所畏懼的,其實最膽小。」

  他一直記得在山陽縣的沈青蘿,是個假刺蝟,誰都能戳一下,還能戳痛她。

  故而這些年,他竭力讓自己成長,是為了保護她。

  葉懷瑾何嘗不怕,他怕的要死,勒韁繩的手還在微微顫抖,整個人很頹唐。

  「暗衛都散出去找,陸路、水路一樣不能放過。」

  院中的人無聲的消失。

  「大人,你的傷口在流血!」嚴琛看著葉懷瑾的左肩,他穿的黑色袍子破了,血浸透了裡衣。

  雨夜那場刺殺,葉懷瑾逃過了,那對母女見勢不對,吹了聲口哨。

  箭羽從四面八方襲來,他帶著天支幾人且戰且退,順著山路走。

  刺殺他的人對地形相當熟悉,雨夜的山間,陡峭難行,那些人卻能追的上。

  幸好,葉懷瑾還是甩開了。

  熟悉山路,不會是北戎人,且知道自己的行蹤,必然潛藏在身邊。

  葉懷瑾意識到,連州城裡肯定出事了。

  走山路哪怕日夜兼程,還是費了些時日,他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合眼。

  他的阿蘿,還是丟了。

  午時前,昏迷的人才醒過來,玄機揉著酸脹的腦袋說:「我是聞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

  香味很特別,很好聞,她多吸了幾口,沒想到就眼前一黑,暈了。

  「香味是胡采菱身上散發出來的。」她回想當時的情形,很確定。

  山茶說了那大夫:「奴婢是在廣安堂請的,當時天色黑了,只有廣安堂還開著門。」

  護衛立即去了廣安堂,大門緊閉,早就是人去樓空。

  她和羅瑩是一起醒的,羅瑩則說:「打暈我的人我沒看見,但當時的位置,只有可能是青媞、玉聲其中一個。」

  沈青蘿的失蹤,羅瑩是最平靜的,甚至心裡還有些小歡喜慶幸。

  自己或許有機會了。

  最後醒的是胡采菱,她傷的重,撿回來了一條命:「傷我的人是玉聲。」

  她流著淚說:「她給我送香來,還讓我試試,我不疑有他,沒想到她將我猛的一推,撞在了桌子上。」

  室內還有淡淡的殘香,淺淺的。

  「她倆一直沉默寡言,我信任她們,沒想過她們會害四夫人。」胡采菱哭的更厲害,哭到一半,她猛地抬頭:「我想起一件事。」

  一屋子的人看向她。

  「玉聲的南辰話很好,和平時不一樣,跟從小就說一樣。」她說。

  一個南辰話很好的小國貢品......

  像離川那樣的小國,他們就算是精心挑選貢品,學一些南辰話,也不會跟從小說一樣。

  話音差異太大,難免會帶口音。

  「難道她們從小就生活在南辰?」嚴琛猜測。

  那就說明,青媞、玉聲的身份有問題,她們早就被偷梁換柱了。

  誰會費盡心思去換兩個貢品?

  貢品原本是獻給雍帝,背後的人是想在後宮安耳朵,雍帝不留人,她們才靜置在別苑裡。

  像這樣的棋子應該很多。

  「她們的臉並不像是南辰人。」羅瑩說。

  葉懷瑾和嚴琛去了書房,無人時他才說:「是北戎,那兩人是北戎的人。」

  「暗眼」的厲害,兩人現在才察覺。

  「北戎人在南辰有幫手。」他說。

  嚴琛看了看他說:「是睿王,他早就和北戎人勾結上了。」

  簫恆的死,連州城的亂局,僅憑北戎人絕對做不到。

  「眼下,三殿下......無論睿王和皇座上那位誰贏了,咱們都掙脫不了困局。」

  會任人宰割。

  臣子如何與帝王斗?

  他們也沒了盤踞在連州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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