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大婚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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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四爺的洞房,沒人敢真去鬧,做個意思也就是了。

  龍鳳燭下,沈青蘿鳳冠霞帔,鮮亮的眼色似也點亮了她的明艷,明艷的近乎妖嬈......

  葉懷瑾沒挪開眼。

  他還要去宴客,可他不想離開。

  天支見主子遲遲不出,前廳簫恆、韓秀幾個相熟的已經問了,只能硬著頭皮來催。

  「我先去招待賓客,你在此歇息,有什麼吩咐只需說一聲,門口會有人應。」葉懷瑾說完,出了新房。

  離了那雙熾熱的眸子,沈青蘿鬆了口氣。

  她打量起屋裡的陳設。

  聽風院她是來過的,只沒有來過四叔的寢室。

  床幔、窗簾、桌圍統一繡了纏枝蓮,靠窗的一側,放著一張紫檀木做的鏡台。

  再邊上的多寶閣上,放著矮燭台,罩著輕紗防風。

  牆壁上,還掛了賀簾。案頭白玉如意擺件、紫檀座雙連瓶......

  處處精細,花了不少心思。

  山茶芍藥進門,身後還跟著兩個丫鬟一個婆子。

  婆子先請安,說她姓劉:「老奴是老夫人派來伺候四夫人的。」

  又指了指兩個面生的小丫鬟:「她們是小青,小雲,往後就跟著伺候四夫人。四夫人若覺得人手不夠,儘管說,老夫人會再指派兩人過來。」

  按規矩來說,沈青蘿院裡大小丫鬟該有五六個。現在,加上她的兩個陪嫁,也就四個丫鬟。

  沈青蘿想到從沒在葉懷瑾院裡見過丫鬟,他似不喜人多伺候,便回了劉嬤嬤說不用。

  「既如此,四夫人先歇著,老奴幾個就先退下了。」劉嬤嬤帶走了小青小雲,留下山茶芍藥。

  沈青蘿剛嫁過來,處於陌生的境地,肯定不會輕易讓陌生的丫鬟伺候。

  「劉嬤嬤很懂分寸。」山茶說。

  沈青蘿:「她是老夫人派來的,做事老練,你們若有不懂的,可以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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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老夫人派來的人,她可以用。

  倒是那兩個小丫鬟......

  「那叫小青小雲的,你們往常留意著,摸一摸她們的脾氣秉性。」

  兩人應是。

  素月沒來,山茶芍藥知道該是自己要獨當一面,要事事想在大小姐前面,為大小姐分憂。

  頭上的東西太重,沈青蘿問過劉嬤嬤,她可以先行卸掉釵環,換了常服。

  「趕緊的趕緊的,我的脖子都要壓短一寸了。」沈青蘿迫不及待。

  山茶失笑,和芍藥一起,麻利的取了釵環。

  正要卸妝時,聽見前廳傳來的動靜不一般,芍藥去打聽,回來說:「是裴世子來賀喜了。」

  沈青蘿沒想到裴文昭會來。

  他是奉皇命來的北境,是何目的,不難猜。

  面上兩人還是效忠南辰帝王,實則已不是同一個陣營,裴文昭竟還來賀喜,實在膈應人。

  脫下沉重的首飾、衣裳,沈青蘿換了一件胭脂色褙子,髮髻松松挽著。

  明明是她尋常的樣子,卻在紅燭下,有了幾分初為人婦感。

  「大小姐餓不餓?」芍藥問。

  山茶糾正她:「現在要叫四夫人了。」

  芍藥立即改口:「四夫人餓不餓,奴婢去為你拿點吃的來?」

  一天沒吃東西,沈青蘿著實是餓了。

  她讓芍藥拿了些好入口的點心來,墊了墊咕咕叫的肚子。

  吃飽了,就想睡覺。

  陌生的屋子提醒她,她不能睡,她還要等葉懷瑾回來。

  月上中梢,葉懷瑾才踏入院內,他吩咐天支去備水。

  換了衣裳,散了酒氣,他才進了裡屋,看見睜著眼,卻無神的沈青蘿,失笑。

  「你困了就先睡,熬著做什麼。」葉懷瑾挽起衣袖去剪紅燭。

  燭火太亮了,晃的人睡不著。

  屋裡暗下來,沈青蘿睡意反倒跑了,她聞見了一股清香,是沐浴後的,潮濕的熱氣撲面而來。

  葉懷瑾只穿了白色的裡衣,隱約可見寬厚的肩背,勁瘦的腰......

  沈青蘿耳根紅了,眼神無處安放。

  「你可以光明正大的看。」葉懷瑾突然俯身,近在咫尺。

  窘迫一閃而逝,躲藏不是沈青蘿的性子,她依他所言,光明正大的看他。

  對上她清澈直愣的眼,葉懷瑾心裡被撞擊了下。

  「劉嬤嬤有沒有給你弄吃的?」葉懷瑾坐下,問她。

  沈青蘿點點頭:「山茶給我端了糕點來。」

  他皺了皺眉,起身出了裡間,沒一會兒劉嬤嬤就端上了幾個清淡小菜,一碗麵。

  沈青蘿讓他一起吃,他吃過了,但還是陪著吃了幾口,免她一個人吃拘束。

  吃飽飯,沈青蘿睏倦勁散了,她問起裴文昭來的事。

  「他送了賀禮來,喝了一杯酒回去了。」葉懷瑾說。

  「他來北境,沒安好心,四叔要當心。」沈青蘿和尋常時刻一樣,提醒他。

  葉懷瑾側頭看了她一眼,看的有些久了,沈青蘿不知何意,問他。

  「我以為,成了婚,你該叫我夫君。」他說。

  沈青蘿:「......」

  她試了試,叫不出口。

  看她為難,葉懷瑾笑了笑:「罷了罷了,隨你的意,你願意叫時再叫。」

  沈青蘿仍叫葉懷瑾四叔。

  這兩個字尋常叫沒什麼,在這滿床的花生紅棗,高燃的龍鳳燭下,有種隱秘的不可言說。

  「你累了一天,安置吧。」葉懷瑾說。

  劉嬤嬤領著人進來收拾床鋪,要伺候兩人更衣,葉懷瑾擺擺手:「伺候好四夫人即可。」

  帷幔後,小青給沈青蘿寬衣,外裳褪去,換了身紅色裡衣。

  劉嬤嬤領著人退下去。

  望著整齊的床榻,想到夫妻事,沈青蘿絆了自己的鞋子,險些磕壞了門牙。

  幸虧葉懷瑾眼疾手快,撈住她的腰,抱起她,放在了床上。

  「走路要當心,今晚你若傷著了,明天我就說不清了。」他帶著笑意說。

  沈青蘿窘迫。

  她看葉懷瑾要上來,想著前世記下的規矩,妻子該睡外側,以便端茶倒水的服侍他。

  嫁給陸硯,她一直睡在外側。後陸硯要上朝,她跟著起來,伺候他穿衣洗漱。

  「你睡里側。」葉懷瑾坐在床邊,脫了鞋子。

  沈青蘿要挪的身子頓住。

  「走路走不穩,我怕你晚上掉下來。」他玩笑般說。

  又說:「外頭有人守夜,你晚上要起來,咳嗽一聲就行了。」

  他是軍中養成的習慣,很簡單,從不讓人守夜。

  阿蘿不一樣,她年歲小,是要嬌養的。

  「你若不好意思叫她們,可以叫我。」葉懷瑾又說。

  沈青蘿輕「嗯」了聲。

  「那就睡吧。」葉懷瑾放下帷幔,裡面頓時昏暗下來。

  沈青蘿又「嗯」了聲,慢慢躺下。

  她拉過薄被蓋上,身側高大的身影躺下,淡淡的檀香味往鼻子裡鑽,她忐忑的躺著。

  身邊的人沒動,她便在這檀香味中昏昏欲睡。

  要睡前,她想,四叔信佛,怕是不喜歡男女之事。這樣也好,她也不喜歡。

  沈青蘿正要放心睡去,身側一雙結實的胳膊伸來,從她腰側帶過,把她拉進來懷裡。

  觸手生熱。

  「你還怕我嗎?」他聲音極低,帶著暗啞。灼灼的目光咬著她,沒動。

  沈青蘿縮成一團。

  她不喜歡這樣的事,是怕。

  嫁給陸硯十年,夫妻事很少,陸硯不擅此事,常氣急敗壞。

  故而十年,她未生一子。

  許是她受驚的樣子嚇著了葉懷瑾,他目光放緩下來,柔聲開口:「怕也沒事,你現在是我的,來日方長,我能等你不怕我的那天。」

  他親了一口沈青蘿的額頭,隱忍、克制。

  沈青蘿心下稍松。

  她的確......還有些沒轉變過來,她對葉懷瑾的心很複雜。

  想要時刻見到他,不能看到他傷分毫。

  又當他是四叔,是長輩,是可遠不可近的人。

  很矛盾。

  是需要一些時間,她想。

  她抬頭看葉懷瑾,逃亡時,她沒刻意去看他的臉,此時燭火昏暗,她看的認真。

  葉懷瑾深吸了口氣,呼吸紊亂了。

  他說:「你這樣看我,是以為我真的不會做什麼嗎?」

  沈青蘿立即垂下眸,她被他完全納入懷中,抱的很緊,呼吸不順暢。

  「阿蘿,我想要的,是你全心全意的託付。」葉懷瑾壓著聲音說。

  越是珍視,越是捨不得委屈她分毫。

  紅燭燃了一夜,沈青蘿醒來時,葉懷瑾剛從室外回來,身上有未乾的晨露。

  他有晨起練拳的習慣。

  沈青蘿擦了擦迷濛的眼,腦子遲鈍,下意識問:「四叔,你怎麼在這裡?」

  葉懷瑾擦汗的手頓了頓,他輕笑了聲走到床邊:「這是聽風院,我不在這裡該在哪?」

  一片喜色的記憶重回腦海,沈青蘿拍了拍腦門:「我忘記了。」

  他們成婚了。

  「那你可要好好記住,回來時,別走錯了門。」葉懷瑾抱她下床。

  他很喜歡抱自己,沈青蘿有些羞惱,怕下人看見了不成體統,要下來。

  葉懷瑾猜到了她的顧慮,讓她放心:「我的院子,沒有我的吩咐,無人敢進來。」

  下一瞬,山茶芍藥就端著銅盆進來,打算伺候沈青蘿梳洗。

  打眼就瞧見自家大小姐在四爺懷裡穿鞋襪,銅盆差點落地。

  沈青蘿趕緊下來,為自己的丫鬟解圍:「是我叫她們進來伺候的。」

  葉懷瑾點了點頭,並未責怪:「聽風院往後是你說了算。」

  一會要去敬茶,要見葉家眾人。

  葉懷瑾只需換了衣裳,他去了外間等候。山茶為沈青蘿梳妝,挽了婦人的髮髻。

  初看,沈青蘿還有些不習慣。

  她雖已過十九,臉龐卻顯稚嫩,尤其是淡雅妝容,眼睛清且亮。

  婦人的髮髻遮了幾分稚嫩,平添了些風韻。

  「大小......四夫人可滿意?」山茶問。

  她梳頭的手藝是跟素月學的。

  沈青蘿答很好。

  出門時,葉懷瑾看了她好一會兒,伸手牽住了她。

  兩人往靜安堂去。

  「宅子是十年前我還在北境時購置的,那時候只覺得山陽縣雖窮,但山水不錯。也想著,為謝家多留一條後路......」

  一路走,沈青蘿聽葉懷瑾講起這座宅子。

  她只知宅子修繕過,不知買的那麼早。

  「是老五去辦的,他是敗家,但曉得事情輕重,這座宅子從前沒人知是我買的。」葉懷瑾說。

  說起葉五爺,沈青蘿也是只聞其名,未見其人。

  「上回,他賣了鋪子給你,人就消失了。他向來神出鬼沒,銀子花光了自然就回來了。」

  說著話,到了靜安堂。

  門口丫鬟笑意盈盈的行禮:「四爺、四夫人安好。」

  進去前,沈青蘿睜開了葉懷瑾的手。

  她對葉家下人不陌生,現在換了個身份,成了葉家的主子。

  以後人情往來免不了,沈青蘿讓山茶芍藥準備了銀裸子,隨手賞人。

  門口的丫鬟得了賞,受寵若驚。

  進得裡間,坐的人沈青蘿也都認識,只有一位四十上下的婦人,瞧著陌生。

  葉懷瑾為她介紹:「那是大嫂,前日從廣陵回來。」

  沈青蘿先給葉老夫人行禮,再依次給葉家幾位夫人請安,首先就是大夫人柯氏,相比葉家另兩位夫人,她顯得富態些。

  她聽葉杳提過幾句她大伯母,是廣陵城柯家的嫡次女,一直隨夫君在任上,逢年過節偶爾回葉家,是個不爭不搶的性子。

  柯氏讓丫鬟拿了個描金盒子出來:「我是頭回見四弟妹,備了份薄禮,四弟妹別嫌棄。」

  沈青蘿道謝,放在了身後的山茶手裡。

  葉二夫人三夫人是沈青蘿認識的,言語間隨意些,同樣送了見面禮。

  葉懷瑾站在妻子身邊,有不滿的人,不敢表現分毫。

  比如葉三夫人葛氏。

  輪到小輩,是沈青蘿給見面禮,以葉杳為首,都要稱她一聲「四嬸」。

  葉珍喊的極為不情不願。

  敬茶是在正堂,葉老太爺不在,太師椅空著。

  沈青蘿磕了頭,端了茶,改了口:「母親。」

  換了輩分,她著實不太習慣。

  葉老夫人接了茶,倒是笑的開懷:「你和懷瑾要好好過日子,早日為葉家開枝散葉。」

  兩人沒圓房,這事眾人不知,也沒人敢查四爺的房,只看沈青蘿氣色紅潤,以為圓了。

  沈青蘿低頭應是。

  葉老夫人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禮,是一對白玉鐲,葉家夫人人手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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