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秋後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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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戳中了沈正的心窩子。

  他甚至動了休妻的念頭。

  阮家還在,他不能得罪,只能強按下。

  侯夫人是在半夜醒來的,她看見床邊坐著沈青蘿,驚的眸光猛縮。

  屋裡點著一盞燈,清幽的光線照不見其他的人,一片死寂。

  「琥珀......」侯夫人聲音嘶啞。

  屋外沒人回應。

  她將視線慢慢轉回沈青蘿身上,眼神複雜中夾雜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懼怕。

  沈青蘿回視她:「娘,琥珀被打殘了手腳,丟出了侯府。」

  又說:「不只是琥珀,這院子裡其他丫鬟都發賣出府了,留下一個小丫鬟伺候你。」

  侯夫人不敢相信。

  「我要見侯爺。」

  沈青蘿:「爹不會見你的,以後,你也見不到阿漪了。」

  侯夫人混沌的腦子重歸清醒,她立即意識到,事情敗露了。

  是阿漪說,她有了對付沈青蘿的法子,還說睿王妃會幫自己。

  只要她吃下一點夾竹桃蜜。

  阿漪說:「娘,我找大夫問過了,一點點不會傷害你的身體。」

  侯夫人本來猶豫,又聽她說:「長姐得罪了睿王妃,有她在,這回長姐沒有翻身之地。」

  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侯夫人信了沈青漪的話,只要配合演一齣戲,就能解決沈青蘿,奪走她手上的財產。

  夾竹桃蜜是沈青漪帶來的,侯夫人叮囑琥珀,每次在她藥里下一點點。

  等事發,大夫就能診出她身體裡的慢毒。

  事成後,她只需再喝點藥調理調理。

  可接下來沈青蘿的話卻令侯夫人崩潰。

  「大夫說,您差點就死了,即使是撿回一條命,往後身子也回不到從前了。」

  「你胡說。」

  「娘,阿漪騙了你,不傷害身體的慢毒效果不夠,只有你真的要死了,我毒害生母的罪名才能坐實。」沈青蘿平靜的訴說。

  侯夫人的心像被重錘擊打,她不相信,身體裡逐漸抽走的力量告訴她,沈青蘿說的就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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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最疼愛的女兒,為了一己之私,可以要她的命。

  「娘,從你讓王嬤嬤溺死我開始,你就已經不是我娘了,日後,我不會再來見你。」

  沈青蘿看著侯夫人衰敗的臉,等她聲嘶力竭的發泄後,喊她:「以後,你對於我來說,就是阮氏。」

  她起身離開。

  燭火把她的影子拉的老長,侯夫人怔怔的看著,直到一陣風,吹熄了蠟燭。

  黑暗中,傳來阮氏的哭聲。

  葉家別莊中,天支稟報了此事。

  「小的查過,去見沈青漪的人是睿王府的人。」

  葉懷瑾的臉沉在黑暗中,半明半暗,他想退一步,睿王卻將主意打到了沈青蘿頭上。

  一想到,沈青蘿去過睿王府,單獨見了睿王,葉懷瑾就膈應。

  「依睿王的性子,怕是不會輕易放棄,沈姑娘很危險。」天支說。

  「再派兩個人守著她,她只能毫髮無損。」

  葉懷瑾又問:「我記得,沈青漪嫁給了陸硯做妾?」

  天支點頭。

  「讓他來見我。」葉懷瑾收著氣。

  看在陸硯爹的份上,他對陸硯也算留心,打算等他再沉穩些,為他另謀官職。

  陸硯連夜前來,在外整肅衣冠,忐忑的走進屋內。

  他不敢看上位上的人,屏氣凝神行禮:「四叔。」

  「起來吧。」葉懷瑾讓他坐。

  陸硯虛坐著。

  下人上了茶,他摸不准葉懷瑾叫來他做什麼,不敢喝。

  茶上熱氣消散,陸硯坐的手腳僵直才聽到葉懷瑾開口:「你爹為官剛直,我敬他一聲陸大哥,但你,不像你爹。」

  陸硯聽出了責怪之意。

  他大著膽子追問緣由,葉懷瑾讓天支告訴了他。

  聽完,陸硯冷汗都下來了。

  他連連說自己不知情。

  最後,葉懷瑾說:「你要往上爬,卻連後宅都管不好。」

  出了別莊,冷風一吹,陸硯發白的臉色才有了溫度。

  他冷著臉回到了家。

  陸家下人少,楊氏還在前廳等他,自陸父死後,楊氏回回如此。

  陸硯心有動容。

  他勸楊氏去睡,頓了頓說:「娘,你上回說為我相看的那門親事,我答應了。」

  楊氏大喜過望:「娘明日就去。」

  陸硯走回後院。

  這件事他是在回城路上想明白的。

  他選錯了人,以為阿漪是個寶,沒想到阿蘿才是,等阿蘿高攀不上,他心底是懊悔的。

  之後娶了阿漪,還有喜歡在,也想過對她好,不想那麼快娶正妻,讓她看人臉色過日子。

  她卻不安分,得罪葉家,不要命。

  「夫君,你終於回來了。」沈青漪等在院門口,迎上去。

  下午她就知道了侯府發生的事,急的坐不住,生怕傳到陸硯耳朵里。

  陸硯現在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往日裡的溫情沒有出現,陸硯甚至沒有碰她一下,自顧自走進屋中。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告訴沈青漪他要娶妻了。

  在沈青漪呆若木雞中說:「於家雖不是大戶人家,但於小姐賢名在外,日後,你要對她恭敬,不得逾矩。」

  說完這句,陸硯沒有多留。

  他去了書房。

  沈青漪跌坐在漆黑的屋內,只剩絕望。

  十月秋涼,聖駕要去秋獵。

  三品以上官員可帶女眷。

  沈青蘿有太后口諭,自是一同前往。

  葉杳染了風寒,錯過了這三年一次的盛事。

  秋獵在盛京三十里外的北山獵場,背靠著北山大營。

  聖駕駐蹕在一片廣袤草甸之中,四面山巒疊翠,楓林盡染。

  晨霧初散時,草尖上還凝著白霜,在日頭下閃著稀碎的寒光。

  沈青蘿穿著淺藍色繡蘭花的交領窄袖褙子走下馬車。

  宮人井然有序的領著人去到各自的營帳。

  沈青蘿的營帳靠近山邊,離御帳很遠。

  她帶了素月與天青來,素月收拾營帳,天青負責她的安危。

  收拾妥當,她們要去拜見皇后。

  舟車勞頓,皇后只讓她們在外請了安就自行離去。

  草色豐茂,沈青蘿心痒痒,她想騎馬。

  身後,傳來徐令儀的聲音,她快步走到沈青蘿身邊,絕美的臉上有淡淡的憂傷色。

  「阿蘿,上回的事,我並不知曉,我是真心想去探望你母親。」

  沒人會懷疑這樣一張臉會說假話。

  沈青蘿淺笑:「我相信徐姐姐。」

  徐令儀如釋重負:「我長你幾歲,你叫我姐姐,我也將你當妹妹,是真心和你交好。」

  又說:「你相信我,我很高興。」

  任誰,都會覺得受寵若驚。

  沈青蘿踢著青草問:「徐姐姐,我聽說你和裴世子感情十分好,京中人人羨慕,能不能給我講一講?」

  她像個未出閣,還嚮往情愛的小姑娘。

  徐令儀放下心,下人遠遠跟著,兩人隨意漫步,她說:「文昭救過我。」

  在徐令儀的故事中,她是和葉懷瑾裴文昭一起長大,但她和裴文昭的感情更好。

  裴文昭救她,是在她十三歲的時候。

  「我娘早逝,我爹娶了繼室,一次白雀寺上香,我落在了寺中,被人遺忘。」

  這件事沈青蘿聽說過。

  徐家鬧的很大,徐國公為此打死了繼室。

  「我被哄騙到了後山,她說帶我回家,結果遇上了人販子。」

  徐令儀聲音平靜:「他們蒙著我的眼睛,說依我的模樣,可以賣個好價錢,夠他們好幾年的開銷。

  我不記得轉了幾趟馬車,也不知道到了什麼地方,只記得見不到日光,一直漆黑。」

  沈青蘿步子慢下來。

  「我很絕望,我想我娘沒有保佑我,我在徐家是多餘的人,死了也好。

  我放棄了逃跑,他們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安靜的吃飯睡覺,只等著他們賣了我我就去死。」

  林立的營帳間,宮人來往穿梭,徐令儀一直像是說著別人的故事。

  只在接下來的話中,她沉緩了語調,眼中有了不一樣的情緒。

  「他們約莫是找好了買家,給我做了幾個好菜,我吃了。然後跟著他們出門,我沒想到,院門突然被推開,他出現在我面前。」

  沈青蘿問:「就是裴世子嗎?」

  「嗯。」徐令儀這一聲很輕。

  「他救了我,把我帶回了徐家,找到了將我丟在白雀寺逃跑的車夫,他供出了我爹那位繼室。」

  朝陽掛在山那頭,徐令儀看著它,光彩是沈青蘿從未見過的。

  在她的印象中,徐令儀喜怒哀樂皆很淡,哪怕是對裴文昭,也沒看出她如今語氣里的愛意。

  沈青蘿又問:「那四叔呢?」

  徐令儀笑了一笑,快的一閃而過:「他和現在......倒不一樣。盛京那些世家子喜歡他也嫉妒他還怕他,他看似好相處,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永遠拒人於千里之外。」

  她看了沈青蘿一眼。

  「阿蘿,你怕他嗎?」

  沈青蘿說:「先前怕,後來不怕。」

  徐令儀點點頭,似炫耀般:「我一開始就不怕他,我知道,他是紙老虎。」

  最後幾個字,沈青蘿只聽見了個尾聲。

  不知不覺,兩人走到了山邊,徐令儀告辭離去。

  沈青蘿在營地周圍轉了一圈,山外有北山大營,山裡有侍衛,層層保護,防守嚴密。

  可她記得,前世這一年秋獵,出了一件大事。

  白天沈青蘿見到了三公主和惠寧郡主。

  兩人都穿騎裝,端坐在馬上,背著箭,要去狩獵,邀沈青蘿一起。

  「父皇帶著人去了北面的林子,咱們去南邊,有侍衛跟著。」三公主說。

  難得的好機會,正中沈青蘿下懷。

  她沒暴露自己騎射很好,做了做半桶水的樣子。

  惠寧郡主不知看沒看出,三公主是沒有看出,她提出要教沈青蘿騎馬射箭。

  「每日申時,給母后請完安,你就在此等我。」三公主拍著胸膛保證一定教會沈青蘿。

  因為五日後,有狩獵比賽。

  年輕的男女分開,男子會入北面林,女子入南邊林,北面林子深,有野豬一類大的動物。

  南邊林子淺,多是野雞野兔一類,傷不著人。

  三公主信誓旦旦,她不願輸給賢妃生的四公主,兩人私下都有抱成團,所獵得的東西會交給她們兩人。

  一下午,她們在林子裡穿梭,只獵了幾隻山雞。

  沈青蘿空手而歸。

  三公主看著她唉聲嘆氣。

  之後每日申時,沈青蘿裝模作樣的跟著三公主學射獵,到了第三日,她已經能射中一隻野雞了。

  三公主拍手稱好:「還有明日一天,你再多練練,我們不會輸。」

  第四日下了小雨,三公主沒讓人來傳話說不練,沈青蘿便照舊去了南邊的林子。

  天青給她撐傘。

  天黑的很快,營帳陸陸續續點起了燈火,而身後的樹林,漆黑一片。

  三公主遲遲未到。

  天青說:「會不會是有事耽擱了,要不咱們回吧?」

  沈青蘿又等了一刻鐘,天已經黑透了,確定三公主不會來了,兩人往回走。

  南邊的林子距離她的營帳不遠,只是靠著山,沒有來往的宮人,也不見侍衛。

  天青很警惕。

  路上,遇見徐令儀的丫鬟行色匆匆,沈青蘿上前詢問,她說:「我家夫人下馬時崴了腳,奴婢去告訴世子,讓他請太醫」

  林子裡伸手不見五指,沈青蘿問她:「你家夫人身邊還有何人?」

  丫鬟說:「銀環陪著。」

  沈青蘿想了想說:「這樣吧,我帶著丫鬟去尋尋你家夫人,你快去快回。」

  「多謝沈小姐。」丫鬟感激涕零。

  沈青蘿從她手裡拿過了紗燈。

  林子白天看不深,晚上又是另外的光景,一盞燈照在其中,熒燭一般微弱。

  且有動物穿梭在林間,晃動草木,有些嚇人。

  金環說,徐令儀就在林子裡不遠處,走幾步就到了,沈青蘿走了有一會,不見人影。

  「阿蘿,離徐令儀遠一點。」

  葉懷瑾的話跳進沈青蘿腦海。

  她停住腳步:「算了,咱們回去。」

  天青也覺得不對勁,她想著是圍獵場,聖駕在此,沒人敢找死。

  剛往回走,沈青蘿踩斷一截枯枝,聽見了林子裡傳來說話聲。

  很輕。

  由於夜很靜,飄進她耳里。

  她下意識吹滅了手中的紗燈,黑暗中,看不見說話的人,聲音卻是她熟悉的。

  「殿下放心,那隻禿鷲訓練了許久,就為了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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